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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酥山 ...


  •   天光大亮,菱花窗缝偷溜进阳光和风,床幔不知何时被掀开了也没合上,被风带着摸了一把宣卿的脸。

      一阵痒意,宣卿轻轻挠了挠,才睁开眼睛,习惯性一摸身侧,已经是空荡荡了。

      想也知道敖敦肯定是去给她准备早膳了,这几日的饮食起居几乎都是他一手包揽的,简直细致得当她是什么病入膏肓、手脚俱废的人。

      丹烟只用在旁边端端碗碟、找点新奇玩意陪她玩,前半辈子她想必都没这么清闲过。

      该扣她份例了!天天领着这样多钱却不干活,宣卿心里想着丹烟听到时如遭雷劈的表情,暗暗笑了。

      她动了动手脚,竟觉得身上病气退去了不少,便撑着床坐起来。

      宣卿按按看看自己掌心,比前几日还真是红润了不少,她伸了个懒腰,试着下床。

      身子意外的轻盈,也不无力。她心情好极了,拿了件敖敦的衣服披在身上,朝门边走去。

      推开寝殿门时宣卿愣了愣,天气正好,明媚爽朗,风一阵一阵地拂面而来。她眯眯眼,抬手挡了挡有些刺眼的阳光,但透过缝隙洒下来的还是让她周身很快暖了起来。

      她在殿里养了足足七八天,都没怎么在这个时候出来看过,病总是很折磨人的。如今再站在这里一感受,她倒觉得有点恍若隔世。

      敖敦的衣服有些大,裹在身上直钻风,宣卿拉紧了些,看够了晴天朗日,她才朝自己的院子里看去。

      那几缸荷花已经开了,深碧色的圆叶熙熙攘攘挤在一起,簇拥着中间探出的支支饱满的荷花。

      她最喜欢粉色的东西,衣服还是花都一样,这样莹白与粉巧妙过渡融合的花瓣就像大自然精心的设计,就算是那些名师大家对着它画个几天几夜,也只有形而不能传神,所以她才非要让父皇在她宫里放这么几缸。

      况且母后信佛,荷花在佛教的寓意是超脱,时不时便让她想起母后。

      今年回来的时间真是正合适的,宣卿笑了笑。

      “怎么自己出来了?”

      熟悉的声音,宣卿转头,敖敦看她的眼神分明有些惊喜。

      “哪有那么娇气?我睡够了,能自己走了,看天气不错就出来看看。”宣卿弯着眉眼道。

      敖敦扶住她,把衣服好好往上拉了些,“是不娇气,前些日子去哪儿可都是求我抱着你去的。”

      “便宜你了。”宣卿嘴上并不服输,“平日里你可没有这样好的福气,能时时刻刻跟我待在一起。”

      “妙语连珠,看来确实是好了。”敖敦笑道。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宣卿坐在廊下问。

      “没多久。”

      “给我做早饭了?”

      “快好了,丹烟在照看,饿了么?”

      宣卿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担忧:“前几日你不放心不好好休息就算了,如今我好得差不多了,你从今天开始不要这么辛苦了,丹烟也得对得起她昂贵的份例嘛!”

      敖敦在她身边坐下,面朝太阳:“她毕竟为你流了不少眼泪,夜里也睡不好。驸马驸马,就是要像马一样付出的意思吧。”

      “...这算是哪门子解读。”宣卿叹了口气,敖敦在照顾她这件事上真的是有点偏执,劝是劝不动,心想明早把他抓紧一点就好了。

      她便话题一转,“丹烟从小就跟着我,性格随我,遇见事一急,我爱哭她也爱哭,唉,这么看来我也没有养孩子的天赋,丹烟就是明显的例子嘛。”

      “那你应该还是有天赋的,”敖敦说,“从没有见过哪个宫里的婢女能想哭便哭的。”

      “公主?公主!”

      说曹操曹操到,丹烟从主殿边窜出来,喜笑颜开地滑过来蹲在宣卿腿边,“公主您看上去有气色多啦!饿不饿?世子熬的粥快好了,我这就去为您端来!”

      “端来端来!”

      “得嘞!”

      “说起来我这宫里的人呢?我从前上上下下有几十个婢女,都去哪儿了?”宣卿歪着头有点疑惑,“怎么看着和我被打入冷宫了似的?”

      “陛下说你要静养,就撤走了,怕吵到你。”敖敦道。

      “热闹点才好吧?冲冲病气。”宣卿撅着嘴埋怨,“明日就叫她们都给我回来。”

      敖敦点头应下,扶她到凉亭里坐着。不多时丹烟端着粥和小蒸屉来了,高高兴兴地在石桌上摆好。

      “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公主可得好好将养才行。”丹烟一掀瓷盅盖子,便飘出股甜香味,她用小碗盛粥,“这百合莲子粥,世子天不亮就起来熬上了,莲子是昨日新鲜现摘的。”

      “刚还说起来没多久呢...”宣卿道。

      太医要她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得饮食清淡、注意忌口,大鱼大肉吃不上就罢了,还得多喝粥、喝汤,敖敦为了不让她喝腻,每日做的都不一样。

      “还有这个,公主近日不宜沾荤腥,便包了素馅。”丹烟打开蒸屉,蒸汽升腾后露出皮薄馅大、晶莹剔透的水晶梅花包,菜如其名,是一个个小花苞形。

      好香,素的也行吧...宣卿一吸口水:“以前没见你做过这个。”

      “现学的,”敖敦骄傲道,“并不难。”

      “你也一起吃好啦。”宣卿对丹烟说。

      丹烟摆摆手,道:“刚刚在小厨房我都偷吃过了,公主慢慢吃,我去太医院取今日的药来。”

      “叫他们送来就是了,要你亲自去跑?”宣卿道。

      “公主的药,我要亲自去盯着才放心!”丹烟笑眯眯地提着裙子往外跑,“很快便回来!”

      宣卿目送她出去,一扭头,敖敦已经把一勺粥喂到她嘴边。

      “干嘛,我又不是没手了。”她伸手想接。

      敖敦却不乐意,轻松躲开她的手,“你从前伤了左肩都要我喂你吃饭,现在不肯?不行。”

      “你今天净翻旧账!”

      -

      宣霁踩着未时的点踏进华阳宫,手上还提了个食盒。

      宣卿吃了早膳喝了药没一会儿又吃了午膳,正坐在池塘边喂鱼,一转头看见他手上的食盒,意外的提不起兴趣,这几日吃了睡睡了吃,真是够够的了。

      不过哥哥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皇帝哥哥,手上拿的什么?”宣卿问。

      敖敦正在修剪花花草草,闻声抬头瞥了一眼。

      “你爱吃的。”宣霁把食盒搁在桌上,一副十拿九稳的表情。

      宣卿果然丢了鱼食跑来,“真的?是什么?”

      她一揭食盒盖子,里面透出丝丝冷气来,中间坐了一碗剔透的堆成山峦状的碎冰,淋上蜜糖和酥油,缀了青提和茉莉。

      “酥山?”宣卿面露怀疑,“你居然肯让我吃冰的?”

      敖敦只在书上见过酥山,闻言眼睛一亮,偷偷朝这边看来。

      “往年夏日里你最爱吃了,只是你现在身体不好,只许尝几口。”宣霁倒了杯茶,悠哉悠哉地品起来。

      宣霁这明显是故意整她呢!

      “带这么多...只肯给我吃一点儿?”宣卿把酥山端出来,握起勺子不情不愿,“那不是叫我眼馋么?”

      “你想什么呢,”宣霁眼带笑意地瞥了眼敖敦,“这不是有世子在么?你尝几口,剩下的总有人替你解决的。”

      宣卿若有所思地探头朝亭子外的天空看了半天。

      “看什么?”宣霁问。

      “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从哪边出来的。”宣卿坏笑。

      “贫嘴。”宣霁托着脸道,“我若是要给他,便带两份了。只是凑巧你吃不了。”

      “是是是。”宣卿腹诽他嘴硬得和冰溜子一样,并不与他计较。

      她只不舍地吃了两三口解解馋,便朝一边瞎剪草叶子的敖敦招招手,“敖敦过来!”

      敖敦放下剪子,老实巴交地过来坐下。

      “喏,都给你吃了。”宣卿把碗推到他面前,“这个叫酥山,夏天宫里常有。你尝尝?”

      敖敦点点头,接过勺子尝了一口。

      酥山冰冰凉凉,入口即化,和他幼时在灵岩峡吃过的冰雪口感差不多。特别的是面上淋的酥,凉意很好的中和了甜腻,剩下淡淡的清爽的乳香在口中化开,配上甜脆的青提,确实很新颖很好吃。

      “感觉在北陆做这个很方便啊,牛奶羊奶很多,夏天神山上也有冰雪呢。”宣卿捧着脸看他,“好吃吗?喜不喜欢?”

      “嗯。”

      “简直是个闷葫芦。”宣霁摊摊手,“无趣得很呀。”

      敖敦心里自信,并不理他。

      “只是对你这样罢了,你是皇帝,他不敢在你面前乱讲话。”宣卿果然反驳,又笑盈盈地看敖敦,“他平日里在我面前可不闷。”

      敖敦抬了下眼,一副“你看吧”的表情,宣霁见状,额头青筋不禁跳了跳。

      “说起来,哥哥,”宣卿突然认真道,“有件事我思量挺久了,一直想跟你说说。”

      宣霁打了个哈欠:“你要当皇帝?”

      “瞎说!!”宣卿嗔道,“此事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清楚的,敖敦,你去取我的棋盘来,我和哥哥边下边说好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敖敦点头。

      “可以说了?”宣霁托着脸落下一子,表情随意,毕竟把十年前的他放在这应付宣卿的棋技也是绰绰有余。

      “就是学堂的事。”宣卿皱着眉头分析棋局,斟酌着下了一步,“父亲和敖敦都很支持我的。”

      她朝敖敦递个眼神,敖敦立刻乖乖点头。

      “不是都开建了么?我可没不准。”宣霁轻笑一声,“棋技没有见长。”

      “你都不让着我,还是敖敦好,从不舍得我输。”宣卿在嘴皮子功夫上反将一军,凑在观棋的的敖敦旁边,“下哪儿?”

      敖敦指了个位置,她便听话地把棋子下在那。

      被妹妹嘲讽就算了,棋路也让堵了,宣霁头上的青筋又跳了跳。

      “我建学堂是因为我发现北陆大部分孩子都不曾读过书,靠放牧和打猎为生,虽然自力更生也没什么不好的,但是万一有孩子想学习知识呢?”宣卿正要落子,又犹豫收回,品了品,落在另一处,“想好了建学堂,我又在想,民间的学堂里基本都是男子,那万一女子也想上学堂呢?我在苏日图州结识了一位朋友,叫乐风,论马技、骑射、策略、见识,她并不输男子,如今已是朝鲁部的首领了,年方十九。”

      “嗯,接下去呢?”宣霁轻松落子,对敖敦帮她指点棋局的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北陆大都如此,贵族的女子不必拘束在帐里,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民间的女子却只能浣衣、喂养牲畜、补贴家用。”宣卿自信拍下一子。

      敖敦还没来得及阻拦,盯着那枚落错的子思考如何起死回生。这些话她早在苏日图州时,就时常在他耳边念过了,他烂熟于心,所以只用想着对付宣霁的棋就行。

      不过宣霁棋技确实高超,要是没她捣乱,还能有比一比的可能,如今看着已然是死局了。

      “所以我的学堂建成后,就要不分男女招收学生。这点上我们南盛更是...莫说民间女子了,就算是那些官宦小姐,都鲜少有不用相夫教子、屈居内帷的。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又说男子读书是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那女子不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么?反正我们家是我做主的,我让敖敦往东,他不敢往西,要不是我懒得管那些政务,就该是敖敦日日屈居内帷了。”

      宣霁看了眼敖敦,敖敦点头如捣蒜。

      谁说不拘一格降人才,降的只是男子了?朝廷向来是选贤任能,因为男女之别错过了贤才也确实很亏。宣霁若有所思。

      “你是要南盛学堂也广收女子。”宣霁道,“还要我给女子设立官位,要我改祖宗的根本咯?”

      “不愧是哥哥,一下就明白了,”宣卿夸道,“所以可以嘛?”

      宣霁嗤笑一声:“祖宗的根本我倒是不在意,只是要说服那群守旧的大臣们不容易。”

      “对哥哥来说世上还有难事?”宣卿奉承道,“我也不是要明天就出现什么女将军、女状元,徐徐图之就好。只是希望那些女子有点自己选择的权利。”

      见宣霁在沉思,她又凑近些诱惑:“哥哥,你可仔细想想,若是这样的新制度推行成功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的名字可就要流芳千古啦。”

      “油嘴滑舌。”宣霁叹了口气,“你就是趁自己病了,我不敢不顺着你,才故意得寸进尺。”

      “那哥哥答应了?”

      “我要先想想清楚。”宣霁正要推脱,就看到妹妹两只眼睛睁大大的,可怜兮兮地求他,只能摆手应下,“行了,我会下旨改革,让各大学堂允许平民女子入学,男子学什么便让她们也学什么,再等后面慢慢地加入算学、医学、律法和一些谋生技艺,让她们即便不参加科考,能有自力更生的能力。这样好了?”

      “不愧是哥哥!”

      “可别先奉承我。”宣霁道,“此非一日之功,女子科考更是从未有过,我说的是你最想见的情况。你说起来是轻松了,哥哥得为此摆平多少人知道么?不过...幸好你哥哥年轻,有生之年说不定能够办到。”

      宣卿笑着沏了杯茶奉过去:“我相信哥哥,一时半刻虽然办不到,但开了好头,造福的是后世的女子们。”

      “答应也答应了,”宣霁接过茶,笑道,“这下你满意了?”

      “满意满意!”宣卿连连点头,端起瓷杯讨好地递过去碰了碰宣霁的茶杯,“跟你碰杯!”

      “你输了。”宣霁落了枚子,便止住了学堂的话题,又看了眼坐在一边几乎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敖敦,取笑道:“哑巴似的,说了几个字屈指可数。”

      倒真像是从前南盛男子议事时在一旁服侍端茶的内帷妇人,宣霁在心里偷笑。

      敖敦坐在那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样子,不以为然。

      “不行不行,我要悔棋。”宣卿急急忙忙就要伸手去撤掉几步。

      “你悔棋,哥哥也就反悔了。”宣霁道。

      “好吧...那我认输了。”宣卿悻悻抽回手。

      “陪你玩了这半天,我也该回去批批折子。”宣霁喝掉茶,站起来活动了一番筋骨,“明日再来看你。”

      宣卿送了几步,待宣霁出了华阳宫的门走远了,才回头来,就看到敖敦弓着背,死气沉沉地垂头趴在桌上,在棋盘上乱丢棋子。

      “怎么了?”宣卿忍俊不禁。

      敖敦直起身子,拉她坐在自己腿上,“我是哑巴,我无趣么?”

      “你是不是哑巴我能不知道么?”宣卿笑着说,“他从以前开始便是那样,我与哪家的公子走得近了,就处处挑人家的不是。但他没有恶意的,他真不喜欢的人,话都不愿意多说,更别说打趣了。”

      可敖敦看起来仍有些苦恼:“我是很闷,一有别人在就不想多说。”

      “我不觉得你闷就好了呀,你又不是要和别人在一起。”

      “现在不觉得,以后也不会觉得么?”

      甚是可爱,甚是可爱!突然有种哄小孩的感觉,宣卿看他表情委屈,不禁要笑。

      “还笑。”敖敦一使力,把她抱得更近,彼此的脸近在咫尺,“当家做主的公主,不哄哄你听话懂事的驸马么?”

      多恰到好处的氛围,宣卿也不多说,闭眼就吻了上去。

      敖敦明显愣了一下,但她已不像从前那么青涩了,若即若离轻轻的两下就勾得敖敦一再低头深入,他的手也滑上来按住她的背。

      “唔...”宣卿脸颊烧烫起来,退开了些,“还觉得我会嫌你闷吗?”

      敖敦眼神清澈明亮地摇摇头,“不过,还是别让前院的婢女们回来了。”

      “你...我还病着呢!”

      “我只是要现在这样,”敖敦轻笑,“是你想歪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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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为爱改名被朋友吊起来拿皮鞭无限螺旋抽成劲道的饼,被逼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改名了(也许) 封面还是不换了,朴素的封面精装的角色卡 非常感谢每一个宝宝的阅读~祝大家天天开心万事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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