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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怀熙 ...
“堂姐!你都出嫁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这样冒失啊!”怀熙愁眉苦脸地爬起来,手撑着腰。
“还说我?你自己走路不看路撞了我好不好?”
“哼!”怀熙气呼呼。
敖敦粗略打量了一下,这怀熙梳了个可爱的双丫髻,穿橙色的衣服,眉眼里还有些稚嫩,神态举止和宣卿真有几分相似,蛮横起来的样子更像。
“先说好了,”宣卿叉着腰,“麟德殿的宴席可结束了,你来晚了,没得吃了!”
怀熙“嘁”了一声:“谁说我是来吃饭的了?”
婢女这才追上她,朝宣卿行了个大礼,一左一右伸手就要去架她。
“郡主,该回宫了。”
怀熙一个下蹲躲过,哭喊着跑到宣卿身边,气势全无,神色紧张:“堂姐!堂姐救我!”
“怎么了?”宣卿一脸狐疑。
怀熙揽住她的胳膊,红着眼睛摇头。
“奴婢无意叨扰长公主殿下,只是怀熙郡主该回去了...”婢女道。
宣卿歪歪头:“你们也能管怀熙了?”
“奴婢不敢。”
“怀熙与我在一处,许久未见了,想叙叙旧,你们先回去吧。”宣卿道。
“这...”婢女们面面相觑,似乎犹豫。
怀熙见状抱得更紧了,宣卿回头看她,拍拍她的手背。
“你们在宫里待了多久,是不想要脑袋了?”宣卿语气冷了下去,“连本公主的话也不听?”
婢女们不敢多言,行礼告退。
等人尽数消失,宣卿才像甩狗屎一样甩掉怀熙的手:“你发什么神经?”
“我有话同你说,堂姐!”怀熙畏畏缩缩地张望,拉她往凉亭走去,回头看敖敦,“这个...这是姐夫吧?姐夫能不能也先回避一下?”
敖敦很识相地就要离开,被宣卿一把拉住。
“干嘛?防贼一样。”宣卿没好气地说,“你的话我也不是非要听,不让你姐夫来我便走了。”
“算了算了,姐夫在也好,”怀熙犹犹豫豫地点头,坐在凉亭中,向漆黑一片的地方投去防备的目光,“姐夫正好可以帮忙盯着,别叫人偷听了去。”
“惯不爱听你说话了。”宣卿眉头一皱,“你把敖敦当侍卫么?”
敖敦倒不在意,靠在立柱上揪起草丛中的小花来。
“不是!”怀熙立刻摆手否认,压低声音,“堂姐,我没在跟你闹...”
“有话快说。”
“我是想要你帮我求求陛下,求他放我出宫去。”怀熙满眼求助。
宣卿被逗笑了:“你要出宫便出宫去,建都来来去去哪个门拦得住你?”
“我真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堂姐!”怀熙有些紧张,又四处看看,“我现在出不了宫,陛下嘴上说着留我在宫里小住,其实就是软禁!”
“胡说!”宣卿敲敲她的额头,心里起疑,但看她状态奇怪,并不像作假。
“我没有!”怀熙急得直掉眼泪,扑通跪在旁边,手抓着她的裙子,声音都颤抖着,也顾不上有没有人偷听了,“堂姐!我实话实说了,今年年节时,我照例入宫参宴,可陛下却突然不让我走了。他说皇后娘娘思念你,而我性子活泼跟你很像,便留我在宫里小住,陪伴皇后娘娘。可这一住就是半年,连出宫半天都不成,国子监也不让我去了,天天派人看着我,像盯犯人一样,我都要发霉了...你不信的话,可以去国子监问问,他们都可以替我作证!”
“怎么回事?你先起来,跪着干嘛?”宣卿想拉怀熙,她却铁了心不肯起来,从前她们最喜欢互相捉弄,以至于她这才信了怀熙是真急眼了。
“你好好说,我不同你打趣了。”她妥协道。
“我一直不知道和谁说...直到你要回来,我只能冒险前来求你了!堂姐,我今天是想尽了办法跑出来的,你也看到了,那些婢女...她们监视我。陛下有意隐瞒你,全宫上下都不敢忤逆他。”怀熙抓着她的裙摆擦眼泪鼻涕,搞得宣卿直皱眉。
“可是...”怀熙一个大喘气,“呜呜,你也知道我爹爹最疼我了,这半年来,陛下控制着我,一再削弱我爹爹的权势,将他的交好,那些在朝为官的,或革职,或抄家!我爹爹如今和惠亲王一样,只是个空头的亲王了!”
宣卿怔了怔,脸色变了,半天才道:“你详细说,都有谁?”
怀熙抽泣着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我在宫里,知道的不是很详细。但那守在并州的刘将军你记得么?黑黑壮壮的那个,就因为他手上尚有兵权,他夫人与我娘亲是表亲,两家一向交好。陛下就给他安了个私吞军饷的罪名,早就投入大狱了!还有...还有御史台的几位大人,因为在朝堂上进谏,认为陛下对宗亲太过薄待、仁德略亏,就被人弹劾,以结党营私的罪名革职查办,抄家贬谪...”
并州在西边,临着出西域的要塞,终日茫茫黄沙覆下。刘将军带兵守在那里十几年,家眷甚至不常入京,就算与恒亲王府从前交好,也没什么相见的机会。何至于这样被连累?
御史台的大人有两位年事已高,辅佐两代皇帝,怎么说也是立下汗马功劳的前朝老臣。
直言进谏本就是朝堂的规矩,无非是为了维护皇帝尊严,能在史书上留名,称个广开言路的明君,新帝如此做...
“哥哥真这样做?这岂非是鸟尽弓藏、过河拆桥?”宣卿顿了顿,“那恒亲王的栩林卫?”
“哪儿还有什么栩林卫?陛下早不允许亲王蓄养私兵,违者以谋逆论处!如今整个南盛只有禁军的二十万,边防和地方的四十万了。可除了越州,肃王哥哥的军队,别的都握在陛下自己手里。他是要打破以前的局面,要把所有的权力都统一起来...我看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肃王哥哥,他...陛下真的很不对劲!”怀熙伏在宣卿膝上哭得梨花带雨,脸颊通红,“堂姐你不知道...呜呜...自从你走后,陛下性子大变。每次我提到想出宫,他都会大发雷霆,还会重重责罚我宫里的婢女,那之后我就再不敢提了...前些日子我娘亲头风,我都未能...未能回去照看一眼。”
宣卿惊愕失色,一时间接不上话。
“堂姐...我求你了,便是革了我爹爹的爵位,让我们一家过平凡日子也好啊!”怀熙还在哀求,“我爹爹他就会逞口舌之快,实则心肠不坏,你了解他的,他真的不敢谋反的...真的不敢...”
宣卿还是有些恍惚,这说的是宣霁?那个会百依百顺地背着她上学堂、会温声细语哄她睡觉、会彻夜不离照顾她生病的哥哥?
她曾经觉得宣霁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温文尔雅、清风霁月,是世上最最好的男子。如今竟能做出软禁宗亲、削权夺势的事。
但怀熙最爱体面,若是宣霁没做过这些,她是绝对绝对不可能来跪着求任何人的。
宣卿不禁想到方才和昨日的家宴,明明宣霁还是那副宠爱她的温润的好哥哥的样子。
所有人在宴上,都和平日里一般无二...这么说宣霁甚至用怀熙胁迫恒亲王,让他继续扮演从前那个刻薄嘴贱的形象,皇权之下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对她说句真话。
如果不是怀熙,她便要一直被蒙在鼓里,像过家家一样看完整场戏再回到苏日图州...如今能不能回苏日图州都是个问题,所以宣骋才提醒她别和皇帝哥哥顶嘴。
连远在越州的宣骋都知道,却将她瞒得这样好。这算什么?乌乐风说过人到了皇位都会变,她还不信,以为哥哥永远都是那样,原来他在带着所有人做戏么?
想到这里一股恶寒从脚底升起,七月的天里她竟然感到周身寒冷。
宣卿张了张嘴,又紧紧抿住,她按住胸口,只觉得喉间又紧又涩,腹中阵阵翻涌,有种要吐不吐的难受。
“卿卿?”敖敦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缓缓回神,看到敖敦在身边弯腰看她,脸上有些担忧。
“没有人...没有人听到吧?”宣卿呆呆地问。
敖敦摇头,“你脸色不太好,先不要多想,回去再商量。”
“嗯...”宣卿深吸一口气,把怀熙拉起来,掏出帕子给她擦泪,“怀熙,瞧瞧你,什么时候哭成这样过?”
“对不起,堂姐...”怀熙的眼泪边擦边掉,“你开开心心地回来,我却跟你说这些。可我也是真没办法了...”
“堂姐帮你想办法。”宣卿握住她冰凉的手,心下细细思量。
想必那些婢女此刻已经去禀报宣霁了,怀熙在此处说了这么些大逆不道的话,他不用派人偷听也能猜到七八分。
“你今晚别回去了,来华阳宫和我住一晚。姐妹许久未见,同榻而眠说说小话,谁能指责一句不是?”
“可...可是...”怀熙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宣卿背后,气质陡然颓废的满脸黑线的敖敦。
“没有可是。”宣卿伸手弹了下她脑门,“明天一早,我让你姐夫送你出宫去。”
敖敦的脸更黑了。
怀熙心想,他本来就挺黑的,这样直接和夜色融为一体了。
“噢...出宫?!”怀熙才反应过来,欣喜若狂,却又泄气,“可若是陛下怪罪...我怕原本爹爹还能保命,这下就反倒被我连累。”
“皇帝哥哥那里我会去说的。”宣卿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挤出一丝轻松的笑容,“先斩后奏的事我做的少么?难道他当着我的面叫人去把恒亲王处死,去把你抓回来?”
怀熙总算松了口气,用力点点头。
-
“堂姐,你不知道,现在宫里可不似你在的时候了。别说那些婢女太监,就算是妃嫔们、姚公公,也不敢乱说什么话,一不小心就会触怒陛下。”怀熙小声说。
她和宣卿并排躺在华阳宫主殿的大床上,帘幔一拉,总算心安下来,开始絮絮叨叨。
“从前我虽然和你时常吵架,可大家都看得出来是在玩,我家里没有兄弟,见陛下也觉得亲切。”怀熙抱着她的胳膊,“那时候还能管他叫堂哥呢,可后来他登基,我总觉得有些东西变了。你是他的亲妹妹,你或许感觉不到。可是我感觉得到,因为我是爹爹的女儿,我和堂兄中间隔了堵墙,会变得越来越陌生。”
“妹妹就是妹妹,堂妹也是妹妹。难道你觉得我对你会有什么变化么?”宣卿说。
“你和他不一样。”怀熙叹了口气,“大家都说皇位会改变一个人,从前我也不信...可事实就在眼前,他变得越来越多疑,独断专横,我觉得我都要不认识他了。”
从前听了这种说宣霁不好的话,宣卿一定会立刻反驳的,但这次她异常沉默。
怀熙不禁抬头看了看,她没有睡着,睫毛还在随着眨眼颤动,但眼眶好像有些湿润。
“陛下如今对朝政格外上心,特别是军事...他一直在征兵、练兵,更是在乾元殿挂了个疆域图天天看...他比谁都在意北方的边患...堂姐,咱们都是上过学堂的人,你天天在宫里贪玩就算了,我好歹还是国子监的好学生,”说到这里她被宣卿瞪了一眼,只好跳过这两句攀比,“如今能威胁到南盛,威胁到他,需要强兵与之对抗的,不就只有...”
她没敢说下去,但意思也足够明显。
“睡不睡觉?”宣卿凶凶地说。
“睡!我睡了!”
待怀熙不再出声,宣卿才看着床顶思考起来。
她当然听得明白,一个连自己亲叔叔的权力都要架空,把兵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的皇帝又怎么会容忍异姓的藩王在北边霸占着肥沃辽阔的土地韬光养晦。
所以他才问父亲的身体如何,问蛮族的近况如何。
果然和她昨日的直觉一样,如今敖敦在哥哥眼皮底下,插翅难飞,要是像怀熙一样被扣在宫里,北陆的局势就要翻覆了。
-
敖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月光凄凄惨惨地洒进来,是为数不多还在动的陪他的东西。
他郁闷极了,今日怀熙说的话他全听到了,这会儿却没法静下心思考。
宣骋在越州没说完的那句话,原来是我们的皇帝陛下想要建设由他一统的大帝国么?
敖敦习惯性伸手往旁边一捞,却抱了个空。
自从成亲到现在,他压根就没和宣卿分开睡过几次,睡前还时常要听她用宝勒弹弹曲子。如今突然没了哄睡曲子,没了温香软玉在怀,没了鲜活的那份温度,没了那个清浅规律的呼吸,他根本就没法入睡。
敖敦坐起来揉了揉头发,想暂时先把这些摘出去。
他想起在越州那日,起初的气氛远不比表面那么轻松,总觉得在被人盯着,想着王府必有暗卫,他没有在意,宴会过半后也正常了。
后来宣骋却在屋顶劝他莫要南下,甚至开口要他留在越州,他拒绝后,来建都路上又那么风平浪静。细细想来才懂,想必当时皇帝私下对宣骋下了命令,要他在越州杀了自己。
而宣骋明明已经埋伏好了人手,却改了主意,还试图保护他。
前面那点敖敦能够理解,因为皇帝只想杀他,并不想伤害宣卿,所以就交给有能力挑战一千五百铁骑,又一定会顾及宣卿性命的人。
在越州以外的地方之所以安全,是因为宣霁若是想动手,就难免像哭峡那些赛罕的死士一样,乱军之中无法绝对保证宣卿的安全。
他对妹妹还有顾及,所以先收手了,放他们顺利来到建都。
建都皇城就是个天然的牢笼,最适合请君入瓮。
只是不知道宣霁打算如何杀他。
宣卿想必也隐隐感觉到了,嘴上不愿意说,才要他不许离开半步。也难怪昨天夜里她明明累极了,手上还是把他抱得紧紧的。
想到宣卿,敖敦又开始怀念有她睡在旁边的感觉。因为她在,睡觉变成他每天最期待的事。两个人贴得那么近,他可以在醒来时近距离欣赏她熟睡的表情,偷偷亲她,而且只要抱着她睡觉,他就很难再做噩梦。
可是这个莫名其妙的怀熙偏偏就要在这种时候杀出来,跪在地上一通哭诉,成功把她抢走了。
简直像病人停药了一样难受,当然他难受不是最重要的。发生了这样大的事,他清楚看到,她听完那番话后,脸刷一下就白了。
这种时候他本来应该在被窝里抱着她好好哄哄的,结果却只能对着清冷的床铺左想右想。
可当时的情况他又不能说,和一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片子争抢,岂不是显得自己很不懂事?
眼见着月上中天,敖敦只能躺下,随便抱了个枕头,边角一点也不软。
事实证明有时候还是得争抢一下的,直到天光大亮,他都没怎么睡着。
从前一直少眠,习惯了倒也还好。这一年天天都睡得很香,冷不丁熬了一个夜,敖敦眼下顿时冒出一圈青黑来,精神也蔫巴了。
“姐夫!你咋的了?”已经狼吞虎咽吃早饭吃得饱饱的怀熙如是说。
她没得到回答,但敖敦看她的眼神明显又多了几分怨念。
“派侍卫去送,不行么?”敖敦试探道。
“不行,非得是你去我才能放心。”宣卿亲手给他盛了碗莲子羹,“你把她毫发无损的送回家,如果恒亲王要感谢你,留下替我吃顿饭也是可以,毕竟他欠了我这么大的人情。哥哥那边我会去说好。”
这是有意要赶他走。
敖敦道:“知道了。”
“怀熙,到家了好好劝你爹爹,就算哥哥把他贬为庶民,也给我叩谢圣恩。”宣卿从梳妆台上翻出一块玉佩,“只要恒亲王没威胁了,哥哥不至于赶尽杀绝。喏,拿着这个玉佩走长春门,不会有人敢拦。”
等送走了敖敦和怀熙,宣卿才坐上轿辇往乾元殿去。
此男就这样起承转老婆
小年快乐呀大家,记得吃饱穿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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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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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为爱改名被朋友吊起来拿皮鞭无限螺旋抽成劲道的饼,被逼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改名了(也许) 封面还是不换了,朴素的封面精装的角色卡 非常感谢每一个宝宝的阅读~祝大家天天开心万事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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