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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暗杀 ...


  •   怀熙从出了长春门那一刻起就变得欢天喜地,低声哼着歌,从车窗探出头来到处看,她足足半年没出宫,都快有些不认识建都了,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她从车窗伸出手抢了路边摊子一根糖葫芦,在对面还没反应过来时扔了块银子出去。

      “想不到你还挺好说话的,姐夫!”怀熙吃了口糖葫芦,打开车门试着搭话,“从前堂姐刚嫁给你,我还去找人打听你了呢,传闻中和本人简直八竿子打不着。”

      “姐夫你吃不吃?我光顾着自己忘了你了。”

      敖敦坐在驭座上目不斜视,没理她,还是那张死脸。

      “你的话可真少,居然能和我堂姐玩到一起去。”怀熙自顾自地说,“我堂姐鬼点子最多了,你那么忙,有空陪她玩吗?说起来从前在国子监,那些官僚子弟可时常议论她,但都不敢向皇城提亲。你倒是好命,头回来建都,一来就挑了个最富贵的。”

      “但我说实话哦,惠亲王府上的大姐姐才是建都最美的贵女,气质也出众,他家的门槛子都要让求亲的人踏破了,她偏偏都不喜欢。当时陛下不是要赐封号封公主把她嫁给你么?你也没去瞧瞧,那可真是绝色美人!”怀熙疑惑地玩着头发,“姐夫,你是不是没睡好?”

      “姐夫,要是没睡好,你的武功是不是会变弱?”

      “姐夫,你在担心堂姐和陛下吵架么?没事的!陛下对她和对我可不一样,就算堂姐把天捅个窟窿,他都不会多说半句。”

      “姐夫,你和我堂姐是一成亲就互相喜欢了么?还是后面日久生情?还是什么什么的患难见真情?是谁先喜欢的谁?你对她应该很好吧?我堂姐虽然面上看着难伺候,其实也是个心眼很好的人。你弟弟妹妹对她好不好?在北边没人为难过她吧?我以前老跟她吵闹,但她要是嫁去那边吃苦,我也是不愿意的。”

      “姐夫,你饿不饿,这条街上有个很好吃的梅花酪。”

      好吵啊,敖敦叹了口气,心想这根本不是什么十六岁版本的卿卿,卿卿哪里有这样闹?卿卿说的每句话他都有回答的欲望。

      他只是想听话把怀熙送回家,再稀松平常地回去见宣卿,并不太想听怀熙唠里唠叨。

      他还记得宣卿早上那个表情,只不过是吃个早饭交代两句,她说得轻松,眼神却像什么生离死别一样。

      她太好猜了,她无非是怕宣霁做出什么,想让他出宫去避避风头,话里话外就是要他随便找点事打发时间,跟挖苦过他的恒亲王吃饭都成,但就是别回来了。

      怎么可能?他偏偏就是要回去的。

      宣霁疼爱妹妹,这点他很清楚,单她一个人留在宫里也不会有任何危险。所以他早上没多说什么,因为在他看来,晚点回去了再说也是一样的。

      “姐夫?”怀熙说了一大堆,见他没半点反应,实在没招,又喊了一声,“我真饿了,姐夫,你不饿吗?买点梅花酪吃呗我们?”

      只有饿得快这点和宣卿一样。

      “不是吃饱了才出来的么?”敖敦说。

      “总算说话了!”怀熙有点高兴,“可是我又饿了,而且你想想,堂姐都一年没回过建都了,对这种路边的老味道肯定很怀念对不对?你可以顺便买点带回去给她尝尝嘛!”

      有点道理。

      敖敦终于瞥她一眼,“在车上等着,不要乱跑。”

      他在路边人少的地方勒停马车,跳下去消失在熙攘的人群里。

      “真是的...还得搬出堂姐才顶用。”怀熙小声嘀咕。

      敖敦回来得很快,手上捧着两个油纸包,打开车门递进去却迟迟没有人接,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马车居然空了。

      说了别乱跑的,净给人添堵。

      敖敦把油纸包放进马车里,扭头飞速在闹市里扫了一圈,最终在某个巷口看到了一抹鲜亮的橙色的影子。怀熙被个黑衣人扛在肩上,还在不断挣扎。

      他飞身跟了上去,左拐右拐到了小巷里,这里人迹罕至,甚至称得上阴暗潮湿,特别符合小老鼠做坏事的场景。

      此刻敖敦面前就站着五只小老鼠。

      其中一个扛着眼泪汪汪的怀熙,怀熙手脚并用也挣脱不下来,倒挂着大喊:“姐夫救命!!”

      这些黑衣人也真是奇怪,全部蒙着面,一人配一把武器,能在闹市里认得这么精准,多半是皇帝派来追怀熙的,只是他们拐了怀熙却又不跑,反而挪动着脚步隐隐向他形成合围之势。

      为首的刀客是个独眼,只露出一丁点皮肤,怕见光似的。他拎了把厚背大刀,缓缓开口:“你就是龙格敖敦。”

      “是我。”敖敦点点头,老实地说。

      下一秒那把刀就到了他眼前,直直劈砍下来,被他一个侧身躲过了,他顺便向前一步,开始靠近扛着怀熙的刺客。

      “姐夫小心!”怀熙对黑衣人拳打脚踢,有使不完的牛劲,虽然挣不开却绝不言弃。

      独眼的刀法狠辣,劈起来有明显的破风声,想必也是大内的高手。

      敖敦一边腾移闪避,一边继续向前,另外四个人也一并攻上来,攻势紧密,但竟连他的发梢都碰不到。

      游刃有余间,他一记侧踢将一名黑衣人用来格挡的刀踢断,那人也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掉下来时半个土墙都凹了下去。

      敖敦顾不上多看,独眼的大刀又横扫过来,他瞄准时机撑住刀面向前翻过独眼,顺势向后踢了一脚独眼的背部借力。

      扛着怀熙的黑衣人一直在后方观察战局,可敖敦就在这个动作后突然消失在他视野里。他愣了愣,刚想扭头去找,瞬间被一片带着杀意的阴影笼罩。

      他咽了咽口水,犹犹豫豫抬头,对上了一双灰亮的漠然的眼睛,这样的俯视下,他忘了呼吸,仿佛只是会被随时捏死的蝼蚁。

      独眼的刀也立刻跟到,从敖敦身后横劈过来,即将碰到他的背部。

      如果两人继续原地不动,就会一起被齐刷刷砍成两半。

      敖敦俯身蹲下,同时向前扫出一腿,那黑衣人腿上剧痛,被扫倒在地,也因此躲过了掠过上空的大刀。

      敖敦的手早向前探出接住了要落地的怀熙,拦腰拎住她,脚下发力退出去好几尺。

      怀熙头晕目眩地被放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泪珠,发髻也有些乱了,带着哭腔道:“姐夫你好厉害...”

      敖敦不理会她,转头警惕着对面剩下的四人,独眼被他踢了一脚居然没什么事,那看来此处能与他有一战之力的也只有这个独眼而已。

      只是他的武器在进皇城时就缴掉了,出来时也没带,赤手空拳要对过独眼得费点时间。

      怀熙缓好了些,拔下头上一支金簪递了过来:“姐夫...给!用这个和他们打!”

      敖敦总算换了个表情,一脸无语地看向她。

      她还想说什么,敖敦却突然抬手给了她一掌,他自己也借力向后仰去。

      “哎呦!”怀熙惊呼一声,一屁股摔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昨天摔的屁股还没好呢!

      敖敦倒是一个漂亮的单手后空翻立在了不远的地方,怀熙抬起头正要埋怨,却看到刚刚两人位置后方的地面上不知何时插了一支漆黑的利箭,上面甚至挂着谁衣服上的一缕布料。

      怀熙吃了一惊,她对此毫无发觉,而敖敦刚刚那一掌是在救人救己。

      暗巷里又传来脚步声,几个黑衣人从四周冲出,再次向他们攻来。

      “姐夫!又又又来了!你...”怀熙站起来。

      “别多嘴。”敖敦已经到了她旁边,再次拦腰拎起她,像在胳膊上挎了个包袱。

      黑衣人们同时攻上,暗处的弓箭手还在静待时机。敖敦的左手拎人,完全用不了,仅凭单手双腿,很快落了下风,闪避的同时已经难以出招。

      特别是怀熙在那尖叫个没完。

      但他还是找准了时机,又踢出去重重一脚,一个黑衣人应声飞出去,立刻倒地不起。独眼的大刀使得也很怪异,像是没重量一般,再次朝他劈过来,敖敦侧身想躲却慢了一步,左上臂顿时溅血。

      他皱了皱眉,还顾不上捂,大刀又贴面而下,他只能边退边躲。

      如果说别人的刀法也就三岁孩子的水平,那这个独眼得有十五岁左右。

      敖敦这么想着,同时发现,弓箭手已经很久没再动作。

      敖敦只分神了这一瞬,大刀就从右侧飞速砍了过来。他躲避不及,下意识抬起右手,准备徒手去接那刀刃。

      金铁交击之声骤然响起。

      敖敦愣了一下,那刀刃停在距他的掌心不足两寸的地方。

      他其实也不确定自己一定能捏住那把刀,但...一柄秋水般澄亮的长剑恰到好处地架在他与刀之间。

      “手不要了?”凭空出现的人贴靠在他背后,声音清朗却又明显带着嘲讽,“余大人的刀可不算好接啊,世子殿下。”

      独眼收刀退出去,其他的黑衣人也保持距离围在一边。

      “好久不见了,青驹大人。”独眼扯下了面罩,露出一张略显风霜的脸,嘴角带着意义不明的笑,“你不该在这里吧?”

      持剑的人这才从敖敦身后走出,将长剑随意地架在肩上,懒散开口:“我也没想到在此处见到您,还以为您一把年纪,早就告老还乡安养晚年了。没想到是做了皇帝陛下的死士...说起来...”

      他指了指巷子一侧的屋顶,“那边的弓箭手被我料理掉了,余大人,您征战了半生,老了老了,竟玩起这种暗箭伤人的把戏。”

      “陛下的命令,”余大人说,“务必把龙格敖敦的项上人头带回去,不做好万全的准备,我并不想贸然和他动武。”

      青驹不服气地说:“有这样怕他?”

      “要我的头么?”敖敦淡淡地问了一句,他左臂流了不少血,连怀熙身上都沾染了些。

      他从身上随便扯了点布缠上去,低头咬住,配合单手一起打了个粗糙的结暂时止血。即便如此他还是拎着怀熙,像忘了放下去。

      巷子深处又走出两个黑衣人,四面能跑的角都被堵死了。

      “青驹大人,”余大人沉声道,“你要违抗陛下的命令,拦陛下的路么?”

      “别给我扣帽子了。”青驹满不在意地笑了,“我早就不是皇宫的人,如今我只站在公主那边。虽然我不乐意救他,但公主想要谁活,谁就不能死。”

      “那不必客气了!”余大人眼中凶光毕露,大手一挥,“怀熙郡主死了也无所谓。”

      “什么?!”怀熙抬起头,不可置信,气个半死。

      所有黑衣人同时暴起,一时间小巷里满是刀光剑影。

      敖敦和青驹很有默契地背对背,各自应付一边的攻击,怀熙像个不幸的挂饰,在敖敦手里摇摇欲坠,连连尖叫。

      激烈的打斗中,敖敦突然声音平稳地开口:“你从越州跟到这里,为什么才现身?”

      青驹一剑挡开攻来的短刀,没好气地回:“你以为我想?我现在替肃王殿下办事,若是随意进皇宫大内,对肃王殿下影响不好。所以你怎么知道我跟着你们啊?”

      “你的轻功确实很好,但瞒不过我。”敖敦侧头避开一刀,用力拧断了某个刺客的手腕。

      他的语气明明很平,但青驹偏觉得他在嘲讽,气得出剑都凌厉了些:“你说话可真难听!”

      “那你都看到了?”敖敦轻笑一声,“我是说在济州的时候...”

      青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济州庙外公主亲他那一下,他当时躲在灌木后被迫看得一清二楚。

      简直是戳人心窝子,青驹顿时一脸火气,一剑劈断了面前刺客的刀,一脚踹飞:“你!你故意的!你故意做给我看?!”

      敖敦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变,但眼里炫耀之意很明显:“喜欢看?”

      “你...”青驹不禁大骂,“你怎么这么有心机啊!非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些气我!公主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呢?亏我好心跑来救你!”

      “不用你救。”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应对层出不穷的兵刃,中间还夹杂着怀熙持续不断的尖叫。

      青驹终于怒了,一剑扫走三个人,回头狠狠瞪了敖敦一眼:“要不是为了公主我才不想来热脸贴冷屁股呢!你敢在公主面前装乖,等把这群杂碎打跑,我要跟你打一架!”

      敖敦也正好一脚踢开纠缠不清的黑衣人,“幼稚,我不跟你打。要是伤到你哪里,卿卿会不高兴。”

      “你!不许!这么叫!公主!”青驹怒不可遏,一通出剑,逼退了身边所有的人,狠狠骂了一句,“都滚开啊!”

      “别这样。”敖敦两拳抢下一把横刀,耍了个刀花,“她比较喜欢稳重的人。”

      黑衣人暂时退到一边,场面短暂平静下来。

      青驹攥紧了拳头,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转而将怒气对准了余大人:“当年在三军阵前您吓人的那一刀,我还没还呢。”

      “小兔崽子。”余大人骂了一句。

      青驹举起剑正要上,一个物件突然被扔进他怀里。他接住一看,是被拎了半天脸色煞白的怀熙。

      怀熙被颠得七荤八素,“哕...”

      “怀熙郡主,您没事儿吧?”青驹立刻把她好好抱起来,关切地问。

      “就是晕...姐夫还一直硌我的腰...哕!”

      “碍手碍脚的,还吵。”敖敦挡在了他们面前,语气轻松许多,“把这小姑娘送回家就是你的任务了,公主给的任务。”

      青驹看他的背影,咬了咬牙:“那你呢?”

      “他们不是要杀我么?别管。”敖敦亮了亮横刀,他并不擅长用这个,不过也足够了。

      青驹也懒得多废话,带着怀熙确实累赘,若是敖敦一个人,就算打不过也定是尚有逃跑的余地。

      于是他带着怀熙,几下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敖敦微微躬身,将刀横在身前,气势与刚刚截然不同,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刃。

      “你要与我比刀么?有勇气。上一个与我比刀的还是北陆的铁勒王殿下。”

      如此挑衅,余大人怒火中烧,双手握紧刀摆好准备出招的架势。两人身形一闪,刀刃碰撞声连连响起来,伴着火花四溅。

      他们的刀法都是猛攻的路子,连续的劈砍密不透风,没有什么弯弯绕绕,但敖敦的刀明显更有力量,逼得余大人不得不全力格挡,他勉强能接住,却在不停后退。

      余大人这才意识到怀熙刚刚到底限制了这个人多少,那道刀伤也完全对他不起效果,如今他明明是孤军奋战,战意却远胜刚才。

      旁边的黑衣人想加入战局也做不到,只要凑上前一点,就反应不及,被敖敦瞬间用刀背打晕在地。

      余大人越打越心惊,他们已经错过了能取敖敦性命的最好时机,当下他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撤退。

      可他并不甘心,他练刀二十六年,大名传遍建都,在战场令无数敌人畏惧胆寒。可他素来引以为傲的刀法和力量遇上敖敦,竟然是天壤之别。

      敖敦甚至不像个会玩刀的人,但他的体力像无底洞,反复不停地挥击,就像只不经思考地用利爪扑击的野兽。

      豆大的冷汗从余大人脸上滴落。

      他自己曾经试过,别说五十斤的刀,便是二十多斤,他挥舞一刻也觉得痛苦不已。

      他认为想同时兼顾力量和速度是不可能的,所以他的刀都是专人打造,尽量轻便好用。可面前的人是能拿着传说中那把岱钦上战场的人,他当真比不过么?

      敖敦偏偏也不取他的命,每次有机会就收手,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他,这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为何只用刀背?”余大人不堪受辱,忍不住问。

      敖敦停下动作,有些郁闷:“要是我在建都杀人,是不是意味着北陆即刻便要与陛下开战?”

      余大人心中震惊,生死搏杀之际,自己每一招都奔着取他性命而去,而他这种时候居然在想两国那早就岌岌可危的邦交?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敖敦身形一闪也掠出了巷子,朝长春门疾驰而去。他给青驹争取了足够的时间,怀熙的事也解决了,如今到回去见宣卿的时候了。

      余大人正要提刀追上去,却感到手臂阵阵酸麻,他低头瞥了一眼。

      “这...这...”他说不出话,旁边围上查看的黑衣人也是同样。

      那把陪他征战半生的厚背大刀,斩敌无数,此刻刀锋上却已经布满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缺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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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为爱改名被朋友吊起来拿皮鞭无限螺旋抽成劲道的饼,被逼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改名了(也许) 封面还是不换了,朴素的封面精装的角色卡 非常感谢每一个宝宝的阅读~祝大家天天开心万事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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