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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家宴 ...


  •   拜敖敦所赐,宣卿一觉睡到了午后。

      皇帝几次三番遣人来问过,都以赶路太累需要休息搪塞过去了。敖敦倒是起得很早,在华阳宫里四处看看玩玩摸摸,好不快活。

      “就给我吃这个?”宣卿坐在小桌前郁闷,“我被贬为庶民了?”

      她面前只摆了两道菜一碗粥,怀疑自己变成了一只猪正被投喂猪糠。

      “公主忘了?晚上有宴,您不得留留肚子?”丹烟解释。

      宣卿是差点忘了,毕竟她带驸马回来,宴上都是皇亲国戚,必不会比去年的差。

      “那也是。”她便凑合吃了。

      暮色四合时,皇城里盏盏灯火次第亮起。

      宣卿换了身深绿色的衣裳,将头发全部绾起,在眉心点了花钿,颇有几分出嫁之前的感觉。

      敖敦百无聊赖地蹲在门口等她更衣打扮,在她出来时眼前一亮。

      “好漂亮啊,卿卿。”

      “去年在麟德殿也是这样想的?”

      宣卿轻轻一抬手,他就懂事地牵住了。

      “嗯嗯。”敖敦点头如捣蒜。

      麟德殿的水上戏台被重修了,比原来更大更宽,殿内设了分餐的席位。

      他们来的不算早,已经有不少人入座,敖敦都不太认识,偷偷观察着他们。

      宣卿拉着他在皇帝尊位下第一个落座,在桌下摸他的手,笑眯眯地小声说:“今天也别紧张,都是家里人。有我在,他们没人敢为难你的。”

      “我没紧张。”

      “我跟你介绍介绍去年没来过的人...我看看,”宣卿拉着他的手,“坐咱们右边那个,嘴巴凸凸的,看到没?”

      “嗯。”敖敦瞥了一眼。

      那人穿绛紫色袍子,看着很年轻,歪在座椅上吃荔枝,表情随意如同在自己家里,旁边的太监满脸堆笑地讲些什么。

      “那是我四哥,宣文,我跟你提过一次。”宣卿凑在他耳边说,“父皇给他起这个名字,可是他一点儿也不爱读书,天天游手好闲的,讲话难听不说,还喜欢捉弄别人,但不是真坏。”

      宣文似乎察觉到,扭头看过来,对宣卿笑了笑,又好奇地打量了一番敖敦,挑起眉,懒洋洋地抬了下手。

      “我四哥对面的那位...”宣卿用眼神指了指那个穿亲王服制的年长宽厚的老头,“那是惠王叔,平日里喜欢养花养草,最怕麻烦,不理朝政琐事的。他府上有两个女儿,都可漂亮了,也有才华,不是我这种闹腾性子,去年差点就嫁给你了呢,可惜你缺点福气,没娶到绝世大美女。”

      “胡说。”敖敦轻声反驳,“我最有福气。”

      “好好...”宣卿笑了两声,在目光落到正对面时撇了撇嘴,“我们对面那个胖墩子是恒王叔,他可不是什么好人,话多,总喜欢挑哥哥的错处。我平日里不乐意和他说话,他女儿你也听过,就是怀熙。一会儿他要是挑你的毛病,你就别吭声,让我来应付他。”

      恒亲王正与身边人低声交谈,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知道了。”

      “还有还有...”宣卿左顾右盼了半天,总算是面露欣喜,“来了来了!”

      敖敦顺着宣卿看的方向,远远就看到一位锦衣华服的美人牵着个穿小红裙子的女娃娃款款走进来,她唇若点朱,风姿绰约,真能称得上是国色天香。小女娃娃走得不算稳,咧开嘴指着这边说话。

      美人听了,抬起头看向这边,露出个美艳绝伦的笑容。

      “贵妃娘娘是我见过最美的人...”宣卿差点看痴了,咽了咽口水道,“她拉的是黛公主,我的侄女,黛公主以后也会像贵妃娘娘一样美吧...羡慕羡慕。”

      敖敦想起来去年宫宴上,这几位有头有脸的嫔妃应该也是参与了的,但他当时看了比武,看了公主,没顾得上其他。

      宣卿拉他迎上去,乱七八糟地行了个礼,就蹲下去扶住黛公主的腰,像玩拨浪鼓一样摇来摇去,逗得黛公主咯咯直笑。

      敖敦倒是老实地行了个标准的北陆礼。

      “好黛儿,还认得姑姑吗?”

      黛公主眨着大眼睛,伸出小短手晃,“卿卿姑姑!最贪吃的卿卿姑姑!”

      宣卿也不管被说贪吃了,抱起黛公主掂了掂,笑着凑到敖敦面前给他看。

      “这孩子...口无遮拦,随我。”贵妃尴尬地笑了笑,抬眼看向敖敦,“难得见世子一次,家父四世列侯,养出本宫这么个心直口快的性子,世子且听我几句?”

      “贵妃娘娘但说无妨。”

      贵妃点点头:“本宫与公主相识很早,有如亲姐妹。一年前世子求娶公主,本宫也曾经在陛下面前多有劝谏,但陛下已有决断,实在不敢多言。后来便时常为此忧心,公主来的家书,本宫每每都是头一个赶到陛下面前听。”

      说到这里她欣慰地看了一眼宣卿,“如今看来,世子待公主确是极好的。虽不能够常常见面,本宫在建都也能安心了,谢过世子。”

      敖敦点头,他并不擅长应付这种过分温情的场面,一时还没有接话。

      “您言...言重了。”

      有点结巴呢,宣卿瞥他一眼。

      “贵妃娘娘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世上找不出几个像敖敦这样对我好的人。也不知道淑妃娘娘何时来...”她打起圆场,

      “若是你想见小皇子,恐怕还得晚些。”贵妃笑说,“方才我与淑妃在一处,她被乳母匆匆唤走了。小皇子一岁,正是闹腾的时候。”

      “还是我们黛公主最乖啦。”

      五岁的孩子到底有些重,宣卿抱了一会儿就觉得胳膊酸痛,便塞给敖敦,示意他抱抱。

      敖敦握剑是厉害,但从没抱过孩子,冷不丁接过来,只好用胳膊托着,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合适。

      黛公主也是个随遇而安的,到谁怀里都不哭闹,甚至伸出胖手去扯他的头发和护额,场面竟然有点滑稽。

      宣卿憋笑看他。

      贵妃捻着帕子掩面笑出声,“世子看上去还没有当父亲的本事呢。”

      “皇帝陛下驾到!”姚公公远远高唱了一声。

      “糟糕,哥哥来了。”宣卿拍了拍敖敦,要他把黛公主先放下去,“贵妃娘娘快上座吧,改日我再带敖敦去您宫里玩!”

      谈笑声戛然而止,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都平身吧,家宴而已,不必拘束。”宣霁在尊位坐下,黛公主跑过去坐在他怀里。

      宴席开始。

      “帮我把簪子插回去。”宣卿坐在座位上,把发簪递给敖敦。

      “好。”

      菜肴如流水般呈上,在北陆虽然也常吃南盛菜,但这样的满汉全席是从未有过,烧鹿筋、熘鸡脯、佛跳墙、万福肉、炒凤舌、炖肥鸭...直教宣卿口水直下三千尺。

      她一边吃一边介绍一边给敖敦布菜,丹烟坐在后面拿公筷,看公主将规矩完全抛之脑后,有些担忧,最后释然了,落个清闲也不错,便自顾自吃起来。

      敖敦寡言,其实光是她给他夹菜就很让他高兴了,结果还得尝后点评,还要记住她说了哪个要他回去学,吃个饭也算够忙的。

      宣卿还是不让他喝太多酒,皇帝与几位王爷断断续续的闲聊他也没注意听,黛公主常在父母身侧跑来跑去。

      直到宴席过半,婢女们献上今年最新鲜的江州蟹。

      那些螃蟹被蒸得通红,摞在蒸笼里热气腾腾。南盛人自是从容地拿过蟹八件,谈笑间上手拆蟹。

      只有敖敦坐着不动,微微皱眉、若有所思,这银质的蟹八件看着麻烦不说,偏偏没有刀。

      北陆吃牛羊肉都是手撕、刀割,这螃蟹他虽然在食谱上见过,却还没吃过。

      “总算也有你不会的东西了。”宣卿有点得意,又往他身边挪近了些,倾身过来,顺便挽起袖子。

      “公主,”丹烟凑到旁边,“还是我来吧。”

      “没事,你吃你的。”宣卿冲她笑笑,扭头拿起剪刀剪断那些螃蟹腿,用小银锤敲壳,“我教你,锤子要这样敲一圈。”

      “你看,打开了吧?”宣卿撬开敲松

      敖敦看得认真,乖乖点头。

      “这两处不能吃。”她仔细剔掉蟹胃和腮心,用调羹舀出蟹膏,蘸上些醋和酱,用手在下面接着,送到敖敦嘴边,满脸期待。

      要是平时,敖敦肯定和被喂骨头的狗一样张嘴就吃掉了,但这种场合下,他突然有点怕她丢公主面子,便压低声音道:“卿卿,你自己吃吧,我学会了。”

      “快吃嘛,凉了就有腥气不好吃了,嗯?”宣卿浑不在意,又往他嘴边递递。

      敖敦拗不过她,索性被她喂着吃了。

      且不说皇帝看着,对面的恒亲王也是一直横眉瞧着,此刻捋了捋胡须,笑着开口:“我们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出嫁之后,竟变得贤惠不少。”

      宣卿正用刮刀剔肉,敖敦的盘子里已经堆起小山似的蟹肉。

      她笑回:“贤惠不贤惠的,也不用王叔来管。”

      旁边终于传来一阵放肆的笑声,敖敦扭头去看,宣文端着酒杯看向他们,调侃道:“王叔,您这眼神是得让太医好好瞧瞧了。她这是贤惠么?她分明是在跟她的驸马显摆那点拆蟹功夫呢。”

      “也是,世子从北陆草原上来,豪迈惯了。想来没见过这些繁琐东西,更用不惯江南水乡的精细物。”恒亲王挖苦道。

      “什么叫精细物?”宣卿一个眼风扫过去,“几只螃蟹而已,恒亲王府当个宝贝么?敖敦只是吃得少、吃不惯,可这螃蟹并不比牛羊贵多少。”

      她把几条蟹腿肉完好无损地推进盘子里,笑盈盈地递给敖敦。

      敖敦呆呆地接过去就吃,螃蟹肉鲜甜爽滑,和牛羊真不一样,他意外的很喜欢。

      恒亲王吃了瘪,脸上却也不恼:“莫要曲解叔叔的意思了,北陆是苦寒之地,民风淳朴大方,世子不习惯南盛饮食也实属自然,本就是无伤大雅嘛。公主的性子还和以前一样,一点就着呢。”

      本来看敖敦喜欢吃,宣卿已经麻利地拆起第二只,听完这句可不干了,皱起眉头去盯恒亲王:“我是一点就着,那也是您点的。您话里话外,无非是说敖敦粗鲁。可我倒觉得,敖敦比王叔您要懂礼数多了。这样场合的宫宴,他没有像你一样高声喧哗。不会用蟹八件怎么了?我又没要您来服侍他。”

      敖敦吃着螃蟹,一脸欣赏地看她。

      恒亲王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手指着宣卿一时间说不出话:“你...”

      贵妃被逗笑了,根本憋不住,对怀里的黛公主说:“看你卿卿姑姑,还是这么厉害。”

      黛公主捉着个蟹腿玩,虽然听不太懂,也跟着笑起来。

      “卿卿。”宣霁总算开口,“跟王叔说话还是客气一点,王叔也是,世子远道而来,是客。”

      “哈哈哈哈,”宣文捧腹大笑,“王叔呀,你说你惹她做什么?她可从来不在嘴皮子上吃亏,反倒是您,年纪大了受不住气,莫要主动找气受了。”

      这宣氏的几个人一唱一和的,实在有趣的很,敖敦一句话也不插,在桌下拽拽宣卿的衣角,把空了的盘子给她看。

      “还要,卿卿。”他说。

      “这就给你拆了。”宣卿摸摸面前的螃蟹,拔凉了,便扔到一边,从蒸笼里取了一只热乎的,“真的好吃吧?”

      “好吃。”

      “但不能一次吃太多,螃蟹寒凉,我小时候贪吃,偷偷多吃了几个哥哥的,肚子疼了好几天呢。”

      宣霁随意地提起:“说起来,北陆的冬日漫长,与建都大不相同。不知道北陆人冬日里做些什么?难不成终日围炉酣睡?”

      “回陛下,冰嬉、投枪、冰钓、凿冰捕鱼,大多是传统玩法。”敖敦说。

      宣卿分享欲上来了:“哥哥没去过不知道,虽然冬日里整个苏日图州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雪下个不停。但是王宫里还是很暖和,地龙烧得热热的,都不需要披斗篷。在冬日来临之前,会组织大规模的围猎,和上林苑的那些不一样!虽然去岁我没去,五月我可去了,场面很是壮观。猎够了猎物,人人都能过得去冬天。”

      “你也跟着去围猎了?”宣霁问。

      “嗯!”宣卿一脸骄傲,“我不仅学会了骑马,还学会了射箭,至少能射只兔子什么的。”

      宣文又插嘴:“我们公主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别是拿个小玩具弓比划两下,世子扔个死兔子,就算是射中了吧。”

      “四哥你不信?”宣卿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看我表演给你看。丹烟,叫人去戏台上放个靶子,再取弓来。”

      “又要射箭啊... ”丹烟小声嘀咕一句。

      学了点本事就要处处卖弄一下,敖敦轻轻笑了,一想到射中之后要说是他教的,他坐直身子,表情正经起来。

      “好歹在家宴上...”宣霁无奈道。

      “皇兄便随她去吧,全当她给大伙表演节目了。”宣文喝了杯酒。

      待靶子架好,宣卿像在越州一样,来到台阶前张弓搭箭。虽然夜已深了,但麟德殿亮如白昼,瞄个红心倒不是什么难事。

      她果然夸下海口就完全不愿意丢脸,认真瞄准了半天,赶在宣文出声嘲讽之前射出了第一箭,正中红心。

      她松了口气,扭头朝宣文扬了扬下巴。

      丹烟又来递上第二支箭和第三支箭,毫不意外的也都命中了红心。

      如果说马球不算常练,那么这弓箭简直堪称勤奋,她从来没有断过练习,全是努力与汗水。

      “厉害!”宣文这才大方承认,抬手鼓掌。

      宣霁也连连称赞,“去了这么久,是有几分草原儿女的样子了,准头这样好。”

      “都是敖敦教我的!”宣卿坐了回去,“我想学什么他就教我什么,从没说一个不字。”

      敖敦点头如捣蒜。

      话题总算转向越来越家常的方向,宣卿一开始絮叨就停不下来,说起北陆少年少女的性子与舞蹈、马球的刺激与快乐、星空的明亮与低矮还有围猎的浩大和疲惫,一副介绍自家的样子。

      没人能绕过她再去试探北陆的敏感问题,更不可能挑剔敖敦什么,功夫不怎么样,在这种场合却足以拜个上将军。

      -

      “吃饱了嘛?”宣卿走在御花园的步道上。

      “嗯。”敖敦说。

      他们并肩走在御花园的步道上,丹烟和婢女们远远跟着。

      御花园里奇石罗列,百花争艳,灯光打得正好,在月下别有一种朦胧美。敖敦去年虽然来过,却没有与她同游过。

      “这片草地松松软软的,我以前常在这里扑蝴蝶,母后就坐在旁边绣花,我玩累了,就枕在她腿上睡一会儿。”宣卿跑到一处草地上踩了踩,“母后说我是个皮猴,天天都能给大家找些乐子。不过现在看这草地还真是小,和奔狼原一点也比不了。”

      敖敦突然起了逗她的心思,想着殿上黛公主的语气,冷不丁来了句:“卿卿姑姑?”

      “叫我什么?”宣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卿卿姑姑。”敖敦笑着拦住她想来捂嘴的手,“刚刚黛公主这样喊你,你不是很开心么?”

      他故意压低声音,学着黛公主的调子,又喊了一声。

      喊得突兀又勾人,这称呼从他嘴里出来一下子变得古怪羞耻。

      “别拿黛公主当挡箭牌了!”宣卿脸烫得可以摊鸡蛋,“你再这样叫,今天就自己回长信宫去睡觉好了!”

      “那不行。”敖敦便服软不叫了,只缠着她再多说些自己幼时的事。

      “小时候我喜欢和婢女们玩捉迷藏,有一次躲进了那个假山里,”宣卿尴尬地笑起来,“那背后有个小洞,小孩子进去合适。我想着她们肯定找不到,后来我就在里面睡着了...害得母后带人找到半夜。”

      “和桑伦珠小时候一模一样。”敖敦笑着说。

      “真的?”宣卿兴奋起来,“她也做过这种事?”

      “嗯,”敖敦说,“她小时候自己偷偷去打猎,布好了陷阱却在旁边睡着了,害得大家一番好找。”

      宣卿开怀大笑,背着手在他面前一边聊天一边倒着走路,正到树荫下的一处拐角,对面突然窜来一个慌慌张张的人影。

      拦是来不及了,两个人刚撞在一起,敖敦就眼疾手快地把宣卿接进怀里。

      来人却倒霉了,仰面倒在石子路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揉着屁股大叫,半天都起不来。

      “怀熙?”宣卿先扭头看。

      “堂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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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为爱改名被朋友吊起来拿皮鞭无限螺旋抽成劲道的饼,被逼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改名了(也许) 封面还是不换了,朴素的封面精装的角色卡 非常感谢每一个宝宝的阅读~祝大家天天开心万事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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