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第 122 章 曙光 ...
-
宝迪看着玉狮子，彻底懵了。她原以为自己够叛逆的了，不在归来堡好好当守将，跑来这里。没想到桑伦珠更是叛逆，大家全都以为她在苏日图州的神宫里和萨满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可她居然已经先所有人一步到了山谷里！
这是何意？宝迪揪住玉狮子的耳朵，扯大它的眼睛，企图从里面读懂它想说什么。
“有血迹...马屁股还有被划到的箭伤！”伴当绕着玉狮子转了一圈。
“发生什么事了？”宝迪问。
玉狮子甩甩头，救出自己的耳朵。
“小姐，你问一匹马...也太...”
“多嘴！”宝迪骂道，“玉狮子听得懂人话，你懂什么？玉狮子，带我去找桑伦珠！我非要以嫂嫂的名义抽烂她的屁股，净不让人省心！”
话音刚落，玉狮子果然抬脚狂奔而去，宝迪等人随即跟上。
这是片从未被战火燃烧过的世外桃源，来往的人都是匆匆来、匆匆去，北陆整整百年里，只有黑石山谷燃起过烽烟。
所以这里方才到了春天，万物生发，绿意盎然，林间鸟鸣阵阵，花香袭人，森严的铁骑却不合时宜地踏过。
那日都抬了抬手，军队有序停下，铁延将军不解地望着他。
那日都脸上难掩疲惫神色，还是下了马，蹲在地上以手掌仔细感受了一番地面的震颤，那串不同于他们的行军异样频率确确实实是消失了。
“她回去了么？”那日都喃喃道。
铁延将军皱皱眉，立刻明白过来：“这个宝迪！她简直是...”
没等他骂几段，那日都便飞身上马，调转了方向，“我早知道她会跟来，所以在归来堡留了后手，不必担心。不过...拜托您先带兵继续前行，来几个人随我回去看看，最多申时，我就会追上您，必不会耽误行军与布防！”
“等等！你...”铁延将军招招手，但人影已经远去了。
-
“住手！”宣卿急忙地喊住阿勒坦。
“公主...您真的在里面啊。”阿勒坦语气缓和了些，步伐也停了下来，“您还好么？受伤了么？听上去还有余力，此刻不会在想着如何自尽吧？”
“何必惺惺作态呢？”宣卿微微地叹了口气，目光空洞地望着洞口斜射进来的光亮，“伤我的难道不是你么？”
“伤你是真的，关心你也是真的，我做的一切都随自己的心。看到他们为你拼命我也很感动，所以才要送他痛痛快快地上路。”阿勒坦略带悲伤地说，“要不然，您自己出来也可以，那样我就不杀他。”
“口是心非，狐假虎威，恶心！”青驹骂了一句，“谁要你的施舍了？我尚有余力！公主，还能动么？小心点出来，我带您逃走。”
青驹确是没有魁梧悍然的身材，方才撞崖壁那一下着实不轻，背后的骨头有断的亦有碎的。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哈丹扛着沉重的刀，劈砍的力度竟然还在拖雷之上，只是用剑硬接了一下而已，是他小瞧他了。
他心爱的剑也因此留下了一个豁口，越看那豁口就越感觉像有一根刺扎在了心口，气愤万分。
但眼下不是缠斗之时，只待来日向哈丹讨还。现在的他仍然可以带公主全身而退，只要守住洞口等公主出来就是了。
阿勒坦挑了挑眉：“看来桑伦珠已经是命悬一线了，不然高低还会跑过来反抗。如何，您要舍弃她么？”
桑伦珠？宣卿愣了愣。
“不必...管我了。”山洞里传来宣卿细弱的声音，她明显在慢慢靠近洞口了，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费力。
“公主？”
“桑伦珠受了重伤...等我和他们离开之后，你带桑伦珠回去找大夫，救救她。”宣卿说。
公主不愿意和他离开，原是因为山洞里还有个重伤的人...青驹咬了咬牙，带一人可以，但要他带两个人一起逃走实在勉强，更别说山洞是死路，如何进去扛起人再顶着围堵逃出来呢？
此情此景，他尽管有念头，但绝不能说出让公主抛下桑伦珠独自逃走的话，用汗毛想她也不会答应。
“那您别动，”青驹以手撑剑，缓缓站了起来，“我会守住这里。”
“孤胆的英雄，也算好气魄。”阿勒坦笑了笑，“跟公主身边的人比，我果然很低劣。”
“娘里娘气，阴阳怪气，晦气！”青驹又骂了一句，“看来你对我们公主有什么歹念，没有自知之明的东西，我死也要砍了你！”
话虽如此，气势也汹汹，他却是“敌不动，我不动”的架势，因为离开洞口半分就有风险，他身后是公主，他不能向前，也不能后退。
“我也觉得有点恶心，要不闲聊就到此为止吧。”哈丹戏谑地说。
“嗯，说得对。”阿勒坦应道。
两边都握紧了武器，蛮族也不过剩下堪堪七八人，个个掌心冒汗，蓄势待发。
“等...等一下！”宣卿又用力说。
“怎么？”阿勒坦说。
“我们听她的作甚？”哈丹无语以对。
便听见宣卿剧烈地咳嗽了一阵，才开口道：“阿勒坦...你刚刚说过，你所做的一切都随心。那么你也随心地回答、咳咳、回答我，如果今日你我之间...一定有一人将要死去，你希望是谁？”
她说得不快，而且断续，似乎说话这样简单的事对她也颇有负担。但场面一度安静，阿勒坦一动不动地听着。哈丹只好扛着刀，满不情愿地等。
听罢，阿勒坦毫不犹豫道：“当然是我。”
宣卿闻言冷笑一声，“是么？那你的复仇呢？也可以在这个选择里抛弃么？”
阿勒坦忽然呆呆地瞪大了眼睛，望着地面，有些茫然，“也许...我其实是个很矛盾的人吧。”
“这就是你的遗言了。”
宣卿话音落下，一支染血的羽箭从幽暗的洞口飞出，带着绝无犹豫的滔天的怒意射中了阿勒坦的额头。
所有人呆在了原地，看着阿勒坦被那力道带得后退一步，仰天倒下。
他的颅骨被射穿了大半，血顺着眼角再到脸颊，一滴一滴地落在了新生的绿油油的草地上。
“真是意想不到啊...”哈丹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一把残损的猎弓被从洞口抛出，砸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宣卿终于从黑暗中出来了。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她像是还不会走路的稚子，只是短短几步而已，她爬了许久许久，玲珑的手一下一下撑在带湿气的黑土地上，脸苍白得像个雪人。
“公主...”青驹眉头一蹙，顿时泪水盈眶。
他仍是右手紧握着剑，但伸出的左手将宣卿揽进了怀里，脖颈终于感受到她呼吸的热气，不由得抱得更紧。而宣卿环着他的脖子，看到他背部已经全然被血浸透，甚至能摸到凸起的奇怪的骨头，也情不自禁地落泪。
“很漂亮的一箭！”哈丹将刀插入地面，拍着双手，爽朗地笑，“让人惊喜。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拖着这么一副羸弱的身躯，竟然能杀死比自己强的豺狼。所有人听好了，都别再伤她，我可没见过这样的中原女子，我要治好她、留着她。等龙格敖敦死了之后，把她养在笼子里玩。”
青驹总算将宣卿放开，凝视着她的脸露出个勉强轻松的笑，温柔地理了理她狼狈的头发，“还和以前一样，公主，乖乖躲在我背后。”
看到宣卿抽着鼻子点了点头，他才又站起来，表情冷峻地丢掉了剑鞘，背水一战。
他与哈丹很快冲在一处，电光火石间已经交手数下，同时其他围攻上来的蛮族人竟再也看不清他的长剑。这把剑好像隐在了风里、光里，再能被肉眼捕捉到时就已经是带血的了。
哈丹眼角不禁跳了跳，此人似乎已经感受不到背部的伤，游走出剑的速度甚至胜过之前，他需得全神贯注地盯紧了才不至于受伤，而他自己的挥砍却尽数空了。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拥抱而已，那女人给他吃了什么东西么？哈丹想。
但青驹想他只是因为身后护着最重要的人而已。
那长剑又一次在他的铁护腕刺出火花时，周围的蛮族人已经纷纷倒地，哈丹终于震怒了，在距离极近的情况下挥出无法反应的狂暴的一刀。
可这次青驹正面以剑接刀，竟没有像先前那次一样被打飞出去，仅仅是退了几步，再度撑剑喘息着。
“将你扒皮喝血，也不为过。”哈丹肌肉贲张，目光凶狠，如同一头狂兽。
青驹觉得自己好似到了极限又好似没有，他只想护公主多一刻就是一刻，也许就拖到有人赶来相助了，等到他的手断了、腿也断了，眼睛瞎了或者剑也彻底被砍成几段，只要还没断气就不想放弃啊，这个人可是说了要把公主扔进笼子里养的，他绝对容忍不了那种场面。
“这句话也奉还给你。”青驹咽下一口血。
“虽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是...低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女子的吼声从山洞上方传来。
青驹飞快地回身将宣卿护住，便见一匹骏马从天而降，马背上是一位发辫飞扬、英姿飒爽的蓝衣北陆女子。她单手抽出了挂在马鞍上的宝刀，阳光在刀背上快速一闪，有如宝石飞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