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第 121 章 苦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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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完一切后，桑伦珠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宣卿把两人的斗篷都给了她，像保护襁褓中的婴儿般紧紧地捂在她身上，担心她因为受伤失温。好在山谷里的夜晚也并不特别冷，而且这里虽然没吃的，水却是不缺，更重要的是，她现在稍稍的放心了一些。
她是在桑伦珠谈及过去时猛然想起来那句话的，就在她与敖敦大婚的前夕，纯娘娘来给她送新婚礼物的傍晚，在介绍到药屉中那颗蛮族秘药天葬丹时，纯娘娘曾经说过。
“这是天葬丹，蛮族的秘药。服下后，再重的伤都可保三日不死，除了这枚，就只有桑伦珠的金针药囊里有一枚了。”
这几乎是句随口提起的话，宣卿自己也差不多都忘掉了，也许天无绝人之路，竟在这时候起了关键作用。
“我绝不会让你死的...桑伦珠。”
宣卿说完，解下桑伦珠的金针药囊翻找起来，把各式各样的药都腾出来，果然在隐蔽的底部夹层里找到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她重获希望，激动地打开盒子，里面真的是一枚红色的药，和她给丹烟的一模一样。她忍不住笑着落了泪，又用袖子擦了擦，微微抬起桑伦珠的肩膀，喂她服下。
许是有奇效，又许是心理原因，宣卿竟觉得桑伦珠面色略微浮起一些红润，呼吸也平稳许多，至少...不再像个将死之人了。
于是她跪坐在草堆上，让桑伦珠枕在她腿上休息，呆呆地一下一下抚摸桑伦珠柔软的发顶，小爪依偎着她。
三天...只要能撑到小黑狼找到人来救她们就好了。
就这样，黎明到白日，白日到黄昏，又至深夜，再至天边隐隐见白。
宣卿的意识昏昏沉沉，反复垂下头又抬起来，每清醒一次就确认一次桑伦珠的状态，几乎就没有合眼过。
“就是这儿！”
男人粗犷的声音突然在洞穴外响起，宣卿忽地一惊，困意全无，心跳陡然加速，急急忙忙拉住了就要起身出去的小爪。
“她藏在这里面了，该死的，害我们好找！”
是蛮族人没错，甚至洞外的人声马声杂乱起来，像是从四周聚拢过来的。
几匹在洞里休息的狼面露警觉，宣卿紧张地抱着小爪的脖子，冲他摇摇头，冷汗不知不觉地滴了下来。
听声音，外面的人数太多了，和林子中偶尔遇见一两人时不一样，这些狼出去必然不是对手，会被杀死的。
“果真么？”阿勒坦的声音。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没想到我们皇宫里长大的公主殿下，居然会有与狼共生的能力，简直像是神话传说一样...小心点别吓死她了，我现在对她十分好奇。”哈丹模模糊糊的声音。
宣卿下意识朝后退了退，可是抵在了坚硬的山壁上。这处洞穴只有一个出入口，被堵住就避无可避，除非有上天遁地的法子。
她的手碰到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她低头看去，是一支箭，旁边躺着桑伦珠的猎弓。她带着桑伦珠一路逃亡，用这支箭射杀过蛮族人却又拔了出来，此刻能用的武器也唯有这一箭而已。
可惜，就算她是后羿在世，也是没法靠这一箭破局了。宣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桑伦珠，还那么年轻可爱，完全是被她连累，实在不该死在这里。
她原本留这一箭是想自刎的，可是桑伦珠提醒了她，昨日是敖敦的生辰，虽然此刻显然是已经过了...但在这种时候死去，对敖敦来说真是无比残忍。况且她如今自刎也起不了任何作用，蛮族人不可能放过桑伦珠，必会抓她泄愤的。
要么...她杀了桑伦珠，再自刎。
要么她主动走出去，跟着蛮族人离开，可以暂时保下桑伦珠。等蛮族人带她离开后，小黑狼说不定可以搬来救兵，桑伦珠还有一丝希望得救。
她是天家之女，若说为了国家和子民去死，她完全不害怕是假的，却也没那么害怕。但这次再落入他们手里，他们就必不会再给她半点自刎的机会，同样的计谋能骗阿勒坦一次，不可能有第二次。可是要她臣服于敌人的刀剑，甚至被用来威胁自己的爱人亲人，这更是奇耻大辱。
可那都是后话了，此刻有什么比桑伦珠的性命重要？
“真不甘心...”宣卿看着小爪，苦涩地木然地笑了笑。
她正欲起身，却听洞穴外突然响起一个熟悉不已的清朗声音。
“你们说，谁在里面？”
通音律多年，宣卿耳力着实灵敏，此刻是清清楚楚地听见听出了。这声音是青驹的，即便有几年未曾与他说过话，但绝不可能有错。
外面瞬间嘈杂起来，刀剑相交声密如闹市。
她鼻头一酸又要落泪，青驹如何会在这里？他应当在越州...是了，定是丹烟的信送到了！宣骋哥哥的头脑比她够用，说不定外面局势已经大好，还顺便派了青驹来找她。
同时小黑狼的身影从洞口闪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卧了下来，用毛茸茸的头顶亲昵地蹭了蹭她。
“谢谢...”宣卿憋着泪水，摸了摸小黑狼。
听起来青驹并非是一个人来的，况且那些蛮族人和阿勒坦的身手她也见识过，远远比不了青驹厉害，摸不清底的只有那个哈丹而已。
但尽管来洞穴的途中，狼群帮忙杀掉了几个蛮族人，他们余下的仍然有四五十人，不算少。宣卿果然还是有些担心，便安置好桑伦珠，拿起弓与箭，慢慢地小心地朝洞口挪去。
身上的剧痛减轻了些，也不知是好事坏事。宣卿光是挣扎到洞口拐角的阴影处就用尽了力气，便靠在山壁上闭眼仔细地听着。
真乱啊...不停的武器交击之声、刀剑切开人盔甲和皮肉之声、血雨喷洒之声、战马倒下的嘶鸣、谁受伤的惨叫声和谁垂死的呐喊声...数不清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出敌友。
只是那些人痛苦也恰到好处地与宣卿身上的痛苦混在了一起，她突然想听这些是一定会做噩梦的。她在阳光下活了一辈子，此刻也终于隐在阴暗的影子里目睹了又一场战争。
又有多少人为她死去了呢？
会比她前半生救过的人多么？
可是...就算一样多，难道能抵消么？
她实在想不清楚，那些伤太痛了，脑袋也像时刻都要炸掉一样，直到天光都大亮了。她听见有人撞在山壁上吃痛的声音，接着一柄长剑插入地面铮铮然的声音。
“青驹...”宣卿撑着地面，又向洞口爬了两步，颤声问，“你受伤了吗？青驹...”
“公主别看。”青驹轻轻地说。
又来了，又是这样。那些出宫并肩同行的日子仿佛重在眼前，一句又一句的“公主别看”，他一点也没变。可青驹走的是靠速度一击毙命的路子，在这样两方厮杀的战斗中并不讨好，受伤了速度和反应就会下降，他的身体也根本就不如敖敦耐打。
“你的骨头好像断了。”阿勒坦话音里带着笑意，“还能使得出那套剑术么？”
哈丹也接着道：“真可惜，如果你不是非要守着这洞口不让任何人进的话...应当还能更厉害些吧？”
接着是数把长刀拖行的声音，是数名士兵缓缓地包围住了青驹。
阿勒坦的声音离得越来越近：“不能再耽误时间了，我送他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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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天天嘴上说着什么...啊！我的妻子是马背上最英武的女子，关键时刻却不许我上阵，他这是什么意思？”宝迪边骑马，边撒气一般甩着马鞭，抽得地上石子尘土乱弹乱飞。
两个伴当落后半步，对视一眼，犹犹豫豫。
其中一个开口：“小姐，归来堡也很关键...”
另一个也说：“毕竟岚部那边情况不详，派出的探子都没有回音，如今您也离开的话，归来堡就没人主持大局了...”
“多嘴！”
两个伴当一齐噤声。
宝迪心里当然明白，那日都带兵急匆匆赶到归来堡时，沾血污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掉。
与此同时，南盛的一小队轻骑也加急赶到了，带着越王亲笔的书信。那上面说越州军队会沿着边境线向西，穿过黑石山谷支援舍里克部，北陆的大军只需穿过北芒山谷，与越州军队两面夹击赛罕的军队，即可破局。
她看到那日都表情变了，也可以想见，有能力在这么短时间内请动越王的人，毫无疑问只有宣卿。只是宣卿竟然在那一刻还能想到办法报信，而越王竟也如此果决，真是深深的兄妹之情与信任。
那日都攥着信久久不语，后来没来得及过多寒暄，他就和她阿爸制定了对策，除了留守归来堡的兵马，两人要共同带领能调动的所有军队穿过北芒山谷，在文都堡以北处驻兵，守住这道战线，随时准备与越州军队合力围攻赛罕。
宝迪自然是想要一同去的，却被那日都严词拒绝了。但她从来不愿意轻易服从的，这点她和桑伦珠一样。
她便在那日都清晨带兵离开不久后，又带了一队人远远地跟在后面，反正去西边的路就这一条，到时候突然出现，打他个措手不及。
“小姐，小郡王那边肯定没事，但将军会把你绑起来抽的！”伴当又劝。
“就是啊，您忘了，您小时候偷溜出去和小郡王私会，回来被...”
“住嘴！”宝迪立刻打断，“少在这里揭我老底...”
她的目光突然被什么吸引，眼珠子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一时忘记了说话。
一匹披着鎏金马鞍的白色骏马从山间奔驰而下，身上还带着鲜艳刺目的斑斑血迹，嘶鸣着停在她面前。
“玉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