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第 123 章 归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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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迪...”宣卿小声念道，有些惊讶。
骏马落地的瞬间，宝迪便高举宝刀，借力猛地劈砍向哈丹的头顶。
铮鸣一声，两把刀刃重重地撞在一起。宝迪睨他一眼，果断扯马绳回身，提刀横在了青驹与宣卿身前。
宣卿这才看清她骑的马竟是玉狮子。
她满脸担忧地看向宣卿：“世子妃娘娘，您没事吧？还好我遇见了玉狮子，可是这个笨马，居然只带我到你们跌落山崖的地方，害得我一番好找，带的人打发到四面八方，快把北芒山谷翻过来了...足足两个时辰！好在是赶上...”
她身后刀光一凛，掀起一阵扑面的风。
“小心！”青驹急忙出声提醒。
宝迪不慌不忙，将长刀自下而上画了个弧形，架在背上，如同刀客负刀将拔的样子，竟硬生生接住了哈丹偷袭而来的一刀。
撞击声重如山崩，划出火花，宝迪也不禁皱了皱眉，扭头望向已经退出去的哈丹，“砸痛我了...但是你这刀术，莫非是师从了蛮族博尔温将军的？”
“一介女流，竟也不算短见。”哈丹说，“不错，我父博尔温擅刀，而叔父费摩擅枪。”
宝迪闻言稍稍有些惊讶，便下了马，让玉狮子去后面等着，“既然你是这样的身份，竟然还来做这老鼠一般阴险狡诈的勾当，岂非让人瞧不起？”
她这才有空闲，飞速环视了四周和地面，在看到阿勒坦尸体时微微一怔，“是么...阿勒坦已经死了。就是他给赛罕和你们出的这些计谋？那么一箭射死他真是便宜了他。”
“阿勒坦确实是老鼠，而我们有时为了成功也甘愿做个小人。可你们敬仰的龙格巴图，做的事也不见得有多正大光明。”哈丹轻蔑地笑道，“不过...小姑娘，你这个年纪有这样的功夫，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别看我这样，我阿爸每天可是风雨无阻地训练我的刀术。”宝迪目光凛冽，将刀架于手臂之上，像是早已身经百战的女将，“礼尚往来，我也介绍一下。我们家族世代为将，男女皆是一样。我阿爸是伊勒德·赛日古尔，而我名叫宝乐尔·赛日古尔，是北陆年轻一代中，刀术最好的一个。”
她的刀锋指向哈丹：“敢伤害世子妃娘娘和桑伦珠，你就要死了，本小姐让你做个明白鬼。”
“小姐！”伴当带着小队也随后赶到了，看到宣卿时大吃一惊，“世子妃娘娘！”
“在旁边等着，别插手。”宝迪刀光一闪，冲上前去。
伴当们近前照料受伤的青驹和宣卿，宝迪与哈丹两人两刀缠斗于一处，如天雷声轰隆阵阵。青驹多看了几眼，哈丹的力量他见识过，此时宝迪虽力度远不如对面，但使刀的身法轻盈，技巧熟练，擅长卸力化力，刀法上的天赋果真过人，确实未落下风。
怀中一沉，宣卿已经晕了过去，半截衣裳如同是血里浸过，教人看了心惊万分。
“公主？公主！”
宝迪回头的功夫，哈丹便抓住机会直直下劈。
她瞬间警觉，正欲抬刀去接。
一支带着极强力道的箭击中了哈丹的刀刃，竟令他长刀脱手飞出，身体向后退去。宝迪顺势反应，将刀横扫而过，对准了独独没有重甲庇护的颈部，一刀封喉。
她沉下身，绕后躲过了喷洒而出的鲜血，回头望向远处马上射箭的人，脸上顿时浮出明显的心虚。
“郡主在里面！也受了重伤！”伴当从洞里探出头来。
“带嫂嫂和桑伦珠回归来堡疗伤，”那日都立刻吩咐道，瞥了一眼宝迪，“你也一起去，这里由我来善后。”
“知道了。”宝迪骑上玉狮子，很快跟上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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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堡的平静被打破，火一般的太阳下，营地里人来人往，个个都急头白脸，所有能调动的随军医官都被分去了两个大帐。
桑伦珠此时已经烧得不省人事，箭伤已经开始发作，铁蒺藜矢牢牢地抓着溃烂的皮肉，边缘发黑。医官不敢妄动，只好用剪刀剪开血浸的衣衫，小心翼翼地沿着寸寸皮肤查探，这才发现她身上还有擦伤、撞伤及骨折不胜枚举。
那日都靠在一旁，虽是兄妹却也分男女之别，只好时不时投去担忧不已的眼神，双手交叠身前反复摩挲，始终无法放松。
“郡主伤势如何？”见医官忙来忙去，常常皱眉，那日都总算耐不住问道。
医官额上已渗出豆大的汗珠，闻言便匆匆跪下，道：“恕下官无能！这般伤势...下官实在没把握亲手医治...若是能送到药庭，由大巫医和丁太医一同诊治...”
“你...”那日都拍桌，几乎压不住脾气，却又坐了回去，面露为难，“如今情况紧急，她二人伤势又那么重，再赶路折腾，恐怕...可是去苏日图州请人也来不及。”
“来得及！来得及！”医官猛然想起什么，大声回话，“虽然看似奄奄一息，但下官想，郡主或许服下了一种名为‘天葬丹’的蛮族秘药，以至于气血不曾过于流失，脉象尚且可观，此药可保重伤者三日不死，虽然不知郡主是何时服下，但动作快些...必然是来得及！”
“知道了，我即刻派人去。”那日都话音刚落，帐中副将便识相地快速退了出去。
他坐在床边，打湿布巾轻轻柔柔地为桑伦珠擦去脸上的血污，抚摸着她的额头，神色悲戚。
桑伦珠的药囊里藏有一枚天葬丹，他是知道的。阿爸向来宠爱她，加上她的功夫最差，还不愿多学，才把这样难得的保命之药也赐给了她。
可他了解桑伦珠，这孩子确实贪玩又头脑简单，却又格外倔强，绝不肯服输低头。路上他已经将局势和经过推出了大半，想桑伦珠必然是自己壮着胆子前去救人的，这样的她即便受了重伤也绝不会将天葬丹喂给自己。更大的可能是宣卿不想她死，才喂给她吃的。
这药仅有两枚而已，是往日里岚部送来的战利品。另一枚纯娘娘曾说过，送给了宣卿作为新婚的礼物。可那种万分紧急的时刻，她想必没带在身上，所以药目前大抵还在苏日图州。
想到这里，他急忙冲出大帐想拦刚刚的副将，却见宣卿所在的大帐人声熙攘，医官进出纷纷。
那日都叹了口气，迎上一位医官。
“嫂嫂的伤势如何？何以步履匆匆？”
“世子妃娘娘她...”医官抖如筛糠，跪倒在地，“恐怕无力回天了！”
“住口！”那日都一把推开他，怒火上涌，“喊得如此大声，你怎么就能笃定？”
“是...是因为...”医官结结巴巴还真想回答。
“退下！”
那日都站在原地揉了揉眉心，糟透了，真是糟透了的一天。一边是嫂嫂，一边是妹妹，哪个真出了好歹，且不说活着没脸见兄长和阿妈，死了没脸见阿爸，连自己心里都不知要如何释怀。
他走到大帐前，宝迪正低着头贴紧了帐帘，双手紧握，如在日头下罚站。
“进来上药。”那日都经过她身边，还是开口道。
宝迪难得不多顶嘴，一声不吭地跟他进去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担忧地看向床边围着的一圈人，直到手上传来一阵阵刺痛。
“疼疼疼...”宝迪吸了吸气。
她的手上有好几道裂口，正在渗血，是与哈丹拼刀时的反震造成的。哈丹力气非凡，使她不得不双手握刀以作抵挡，即便如此还是会伤到手。
“明明可以群起攻之，哈丹已经是穷途末路了。”那日都说，“为何要单打独斗？气急上头了么？”
“...我见世子妃娘娘伤重，桑伦珠不见踪影，想必更是凶多吉少，一时间...”宝迪皱着眉头，仍旧望着床榻方向，“都怪我去的不够早，若是她们有什么事，我...”
“别再说了。”那日都不轻不重地为她包扎好伤口，“你已经及时赶到救人了，不用责怪自己。我去看看嫂嫂。”
“那我去陪着桑伦珠。”
“嗯，”那日都点点头，“桑伦珠就交给你了。”
宝迪掀帘而出。
“到底如何？”那日都微微靠近了床榻，目光却落在角落里的青驹身上。
青驹抱着那把血迹斑斑的剑，犹如丧家之犬一般缩在墙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那日都看到他的肩背在微微颤抖，方才想起来他或者愧疚难当，或者也是受伤了仍在痛苦之中，可如今营中医官都在照看宣卿与桑伦珠，没人顾得上他。
“去一个人看看角落里那人的伤势。”那日都继续说。
“是。”
“甚是不妙，”一名医官扭头答话，看到那日都不甚冷静的眼神时又低下头去，惶恐道，“原以为世子妃娘娘不如郡主那般有严重的箭伤，可她脉象弦涩，下官们仔细查看后才发现腰腹部骨裂伤及多处，筋肉损伤过度，瘀血已成明显肿块，触之就如同棉中藏核。左腕也是同样...实在是拖延得太久太久了。还有世子妃娘娘的心疾，她身弱体虚，连日折磨刺激下已经...已经...”
“...怎么会这样，”那日都脱力坐下，喃喃道，“嫂嫂可有服用天葬丹？”
“不曾！不曾！”医官颤声道，“下官们医术不精，眼下军中药材也十分有限，想要施回天之术，必得苏日图州的药庭来人相助，如此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可若再耽误，恐怕世子妃娘娘真就...”
“我已经派人赶回王城去了...如果有天葬丹的话...”
“天葬丹...”青驹看着为他火急火燎诊治的医官，突然有片刻回神，“什么是天葬丹！”
那日都虽不理解他，却解释道：“一种蛮族的秘药，可保服下者身受重伤而三日不死。从前我阿妈赠予嫂嫂一枚，可是叛变之时情况紧急，想来那枚药还留在王宫之中。”
他与丹烟同公主三人虽是名义上的主仆，但私下更像是自小一同长大的亲人、伙伴，公主待他们如何，他最最清楚。若是在大厦将倾前，公主已经无人可用，不得不派丹烟去越州报信，至少也会保证丹烟的安全才对，她必然为丹烟留有后手的。
可是丹烟被人杀死了，死后仍然被白马驮去了越州。杀人者再蠢，也不可能不将丹烟与白马分开才对，老马识途的道理无人不懂，即便带去一具尸身也是铁证。
那么就是丹烟自己濒死之际，马俯身下来，助她又重新爬上了马背？
青驹猛地一个激灵，吓了医官一跳。他摸了摸胸襟和袖袋，摸出那枚带血的香囊，大吼道：“天葬丹！我有！我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