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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市局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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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医务室里,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飘得满室都是。楚黎枫坐在长椅上,任由护士给左臂淤青处涂药,指尖还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孤儿院捐款明细,目光沉沉落在纸页上。宋时锦对着墙上的挂镜,自己拿着碘伏往伤口上怼。
“嘶——”碘伏浸过伤口,宋时锦倒抽一口凉气,眉峰拧了拧,眼神却还黏在镜面上,盯着眉骨那道渗血的划痕打量。
楚黎枫抬眼瞥过去,嘴角扯出一抹凉丝丝的笑:“宋队这脸都破相毁容了,对着镜子瞅半天,难不成还想趁机耍帅?”
他放下手里的纱布,转头看向楚黎枫,指尖敲了敲桌面,话题顺势转回案情,语气瞬间严肃下来:“别扯没用的,那杀手绝不是赵坤的人,林野说耳后有旧痕,毒药特制,还有矿场那案子,你怎么看?”
楚黎枫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彻底沉了下来,没了半分玩笑意味:“那杀手手法专业,反侦察能力极强,服毒自尽干净利落,明显是死士,赵坤没这本事养这种人,背后肯定还有大鱼。而且他耳后那印记,林野说眼熟,十有八九和十三年前矿场案脱不了干系。”
宋时锦靠在椅背上,摸出烟盒想抽,想起是在医务室,又悻悻塞了回去:“敢在市局眼皮子底下动刀杀人,还想灭口,这账我得跟他们算清楚。”
他又瞥了眼镜子里的伤,补充了句,“再说了,就为这道疤,也得把人揪出来,不然对不起我这张添了彩的脸。”
楚黎枫看着他那副模样,最后只憋出一句:“……无可救药,真该让林野给你验验,是不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宋时锦咧嘴一笑:“厚点好,抗揍,下次再遇着这种杀手,还能多挨两刀,顺便再添道彩。”
楚黎枫看着他那副模样,彻底没了脾气,指尖重重敲在桌上的案卷上,语气冷了下来:“少贫嘴,赵坤和院长那边还没审,等林野的尸检报告出来,咱们再碰。”
宋时锦收敛了笑意,点点头,声音低沉:“赵坤那边我去审,你盯着院长,那老东西贪生怕死,肯定能撬出点东西,重点问他和赵坤背后的人有没有牵扯。”
楚黎枫应了声,目光落在窗外,晨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臂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放心,跑不了。只是那死士背后的势力,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市局审讯室里,赵坤戴着手铐坐在铁椅上,一身黑衣沾着尘土血迹,却依旧脊背挺直,眼底不见半分慌乱,反倒透着几分久经场面的镇定,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宋时锦推门进来,往桌前一坐,指尖敲了敲桌面的案卷:“赵坤,巷子口那五个,外加那个死士,都是你派的吧。”
楚黎枫跟着坐在一旁,左臂缠着纱布,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桌沿,眼神冷得像冰,转头看向赵坤:“赵老板倒是舍得下本,可惜手下都是废物,没弄死我们,倒把自己送进来了,眼光不怎么样。”
赵坤扯了扯嘴角,笑容讥诮,半点不接话,只抬眼看向宋时锦,目光落在他眉骨的伤口上,语气玩味:“宋队这脸,倒是比传闻中更有‘特色’,看来昨天巷口打得挺热闹。”
宋时锦斜他一眼,没搭理,语气陡然沉下来:“少废话,星星孤儿院的张院长,你每年给他打五十万,说是捐款,实则是封口费吧?十三年前矿场事故,张院长是遇难者家属,你拿钱堵他的嘴,到底想瞒什么?”
赵坤眼神微闪,却半点不露怯,慢悠悠开口,语气镇定自若,条理清晰得很,一看就是早有准备:“宋队这话可就冤枉人了,我虽说不是什么大善人,但做点慈善总没错吧?星星孤儿院条件差,我每年捐点钱,孩子们买点吃的穿的,怎么就成封口费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两人,眼底带着几分无辜:“至于十三年前的矿场事故,那案子当年市局早就结了,定性为意外,我一个做工程的,不过是按规矩办事,怎么就跟我扯上关系了?张院长是遇难者家属不假,但我跟他素无交情,捐款也是看在孩子们可怜,宋队可不能血口喷人。”
楚黎枫指尖敲了敲桌面,眼神冷冽,嘴毒中带着精准的质问:“素无交情?那巷口你派的人,为什么要劫张院长?既然是慈善捐款,何必灭口?赵老板这话说出来,怕是连你自己都不信吧?”
“灭口?”赵坤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委屈,逻辑却半点不乱,“楚检察官这话才是离谱,那些人根本不是我派的。我赵坤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就算真要找人,也不会找些连宋队楚检察官都搞不定的废物。再说了,我捐钱给孤儿院,好事做到底,怎么可能去灭口?怕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吧。”
他这话滴水不漏,既否认了派人,又暗指背后有人搞鬼,反倒将矛头引向了别处,足见其心思缜密,果然机智得很。
宋时锦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光明磊落?你手下的人,我们已经审了,虽说没直接指认你,但嘴里吐出来的名字,个个都跟你有关系,你觉得我们会信你这一套?”
赵坤面色不变,依旧镇定:“宋队,这年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些人不过是街头混混,为了减刑什么话不敢说?随便攀咬我两句,就能脱罪,换做是我,我也这么干。”
楚黎枫在旁凉凉开口:“街头混混?赵老板倒是会往自己脸上摘干净。那死士的身手,可不是街头混混能比的,专业得很,赵老板要是真不知情,不如说说,谁会这么大费周章,既要劫张院长,又要杀你们灭口,顺便还把你拖下水?”
这话戳中关键,赵坤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却转瞬即逝,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开口:“楚检察官这话问住我了,我也想知道是谁跟我过不去。这年头生意难做,我得罪的人不少,谁知道是哪个仇家趁机报复?”
他滴水不漏,既不承认,也不胡乱攀咬,句句都透着谨慎,显然是早有预案,半点不露馅。
宋时锦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没恼,反而靠在椅背上,摸了摸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痞气的笃定:“赵老板嘴硬,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耗。张院长那边,我们已经在审了,他贪生怕死,可比你好对付多了,等他把该说的都说了,赵老板就算想抵赖,也没机会了。”
赵坤眼皮抬了抬,语气依旧平静:“随你们便,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做过的事,你们就算审破天,也审不出什么。”
楚黎枫冷笑一声:“身正不怕影子斜?赵老板这话,怕是得等我们挖出你身后的烂摊子再说。到时候别说影子斜,怕是连你这身子,都得埋在十三年前的矿场底下,跟那些遇难者作伴。”
这话一出,赵坤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镇定终于裂开一丝缝隙,却依旧强撑着,没再多说一个字,只闭上眼,一副任你们处置的模样。
宋时锦见状,知道再审下去也没用,赵坤心思太细,根本不会轻易露馅。他站起身,拍了拍桌沿:“赵老板,慢慢想,审讯室的门,随时为你敞开,等你想通了,什么时候说都行。”
审讯室的门关上,白炽灯的冷光落在赵坤身上,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没了方才的镇定,只剩沉沉的阴鸷,指尖死死攥着水杯,指节泛白,显然楚黎枫和宋时锦的话,还是戳中了他的心事。
走廊里,宋时锦靠着墙,摸出烟盒,刚想点烟,就被楚黎枫一把夺过。
宋时锦嗤笑一声:“赵坤心思太细,不逼到绝路,根本不会松口。张院长那边你盯紧点,那老东西贪财怕死,肯定比赵坤好突破。”
楚黎枫点点头,语气冷沉:“放心,张院长那边我去审,不过赵坤背后的人,肯定不简单,那死士的事,还得等林野的尸检报告。”
宋时锦抬手将衣领扯规整,转头看向候在走廊拐角的警员顾晴,语气沉而干脆:“你带两个人,重点查那个死士的身份信息,先从指纹、DNA比对开始,全国在逃人员数据库、失踪人口档案都挨个过一遍,别漏任何一条线索。”
顾晴立刻应声:“明白宋队,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宋时锦叫住她,补充道,“死士身上没带任何证件,反侦察意识强,大概率是被人刻意抹去了身份,查的时候多留意近几年无户籍、无固定行踪的流动人口,另外联系出入境管理局,看看有没有符合特征的偷渡记录。”
顾晴点头记下,刚要走,楚黎枫伸手拦了一下,语气冷硬,条理清晰:“顺带查他身上那把短刀,找痕检科验刀身纹路和材质,看能不能查到刀的出处,是黑市流通的还是特制的,另外查近期刀具店、五金铺的异常购买记录,重点盯和赵坤有往来的商户。”
“好,楚检,这些我都记下来了。”顾晴一一应下,转身快步往办公室走去。
宋时锦靠在墙面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看向楚黎枫:“赵坤给孤儿院的捐款,不能只盯着那五十万,让手底下人查细点。”
楚黎枫嗯了一声,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过往的警员,开口道:“我已经让小张去查赵坤近十年的银行流水了,不光是星星孤儿院,其他和他有资金往来的慈善机构、私人账户都得扒一遍,尤其是匿名捐款和备注模糊的款项。”
“还有张院长的账户,”宋时锦补充,语气平实,“查他这些年收的所有款项,除了赵坤给的,有没有其他不明来源的钱,顺带着查他的房产、存款,还有家里人的消费记录,看能不能找到关联线索。”
楚黎枫点头:“这不用你说,顾睛那边已经分了两组人,一组盯赵坤,一组查张院长,另外孤儿院的账目也让人调过来了,从今年往回查,一笔一笔核对,看有没有私吞或者异常支出。”
宋时锦和楚黎枫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撞见负责查账的警员张磊迎面过来,手里攥着几张打印纸,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张磊快步走上前,直接开口汇报:“宋队,楚检,赵坤给星星孤儿院的捐款我们查了,每年固定五十万,都走的正规公司账户,备注也都是慈善捐款,看着没毛病。”
宋时锦停下脚步,语气平实:“就这?再往细了查,不光查明面上的捐款,他有没有私下给张院长转钱,或者通过其他人、其他公司间接打款,这些都得查到位。”
张磊连忙点头:“我们正查这个呢,赵坤名下有好几个私人账户,还有几个空壳公司,都在逐个核对流水,另外张院长个人的银行卡、微信支付宝这些,也都调了流水在查,就是得费点时间,毕竟好几年的账了。”
楚黎枫插了话,话说得直白:“别急着要结果,仔细查就行,重点看有没有不明不白的钱,不管是赵坤给张院长的,还是张院长自己收的其他人的,都得记下来。”
“还有孤儿院的账,”宋时锦补充,用词通俗易懂,“把孤儿院这十年的收支账全调过来,一笔一笔对,看有没有少记收入、多记支出的情况,采购的东西、花出去的钱,都要跟实际对得上,别是做的假账。”
张磊应道:“孤儿院的账已经让人去调了,估计中午能送过来,到时候我们分两组人对,保证一笔都不漏。”
楚黎枫又叮嘱:“对的时候多留心,比如买了多少米面粮油、多少文具衣物,有没有送货单、入库单,对应的供应商是谁,都去核实清楚,别光看账本上写的。”
张磊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宋队,楚检,死士那边也有进展了,痕检科已经取了他的指纹和DNA,正在跟全国的数据库比对,他那把刀也送去化验了,看能不能查出材质和出处,就是暂时还没出结果。”
“正常,那人反侦察意识强,不会那么容易查到线索,”宋时锦语气沉稳,“让痕检科仔细验,刀身有没有磨损痕迹、有没有残留其他人的指纹,都查清楚,另外再让人去巷口周边问问,附近住户、商铺老板,案发前有没有见过陌生人晃悠,尤其是看着身手利落、形迹可疑的。”
“还有,”楚黎枫补充,说得细致,“去查巷口及周边的监控,不管是市政监控、商铺监控还是私人装的,都调过来,案发前后一小时的都要看,重点找那个死士是从哪来的,有没有同伙接应。”
“这些都安排下去了,”张磊点头,“监控那边已经派了三个人在看,周边走访也分了两组,就是巷口有段路是监控盲区,得靠走访碰运气了。”
宋时锦嗯了一声:“盲区更要仔细问,哪怕是看到个模糊身影、听到点动静都不能放过,另外再查一下近期有没有无固定住处、没带身份证的流动人口,这人既然没带证件,大概率是没正经身份的。”
楚黎枫接过话:“联系下周边派出所,让他们帮忙协查,看看辖区里有没有符合特征的人,还有黑市那边也让人去打听,那把短刀看着不普通,说不定是从黑市流出来的。”
张磊把所有叮嘱都记牢,应了声“我这就去跟进”,转身快步往办公室走,脚步匆匆,生怕耽误了进度。
走廊里来往的警员都步履匆忙,要么抱着案卷,要么拿着证物,一派忙碌景象。宋时锦看着张磊的背影,语气平淡:“这些线索看着零碎,等都串起来,就能摸到门道了。”
楚黎枫靠在走廊墙上,指尖轻轻敲着墙沿:“赵坤那边暂时动不了,死士和捐款这两条线是关键,只要能查出其中一条的破绽,就能撬开缺口。”
“放心,手底下人都是老手,不会漏掉关键信息,”宋时锦语气笃定,“咱们现在急也没用,等他们把线索都汇总上来,再慢慢捋。”
两人站在走廊里,没再说话,目光落在来往的警员身上,虽说没再提审任何人,却都清楚,这看似平静的排查,实则是和背后人的无声较量,每一条线索,都可能是破开迷局的关键。
没过多久,又有一名警员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宋队,楚检,痕检科那边说,死士耳后的印记不是戴耳饰留的,像是某种烙印,就是痕迹太淡,暂时没法确定形状。”
宋时锦眉头微蹙:“让他们再仔细验,不管用什么办法,尽量把烙印形状复原出来,说不定能靠这个查到他的来历。”
楚黎枫开口:“另外查一下有没有类似烙印的帮派、组织,尤其是那些做地下生意、养死士的团伙,说不定能对上号。”
警员应声而去,走廊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忙碌,宋时锦和楚黎枫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只静静等着手下人一点点把线索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