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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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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叠着,又分开。
宋时锦摸出兜里的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摸打火机的手顿了顿,转头看楚黎枫:“你那案子卷宗,明天早上我去你办公室拿?”楚黎枫嗯了一声,脚步没停,“九点前到,晚了我要出去开会。”
宋时锦应下,点燃烟,烟雾漫上来,呛得他皱了皱眉。
走到路口的分岔处,楚黎枫停住脚。“这边走了。”他指了指右边的巷子,那是回他住处的路。宋时锦点头,往左边扬了扬下巴:“行,我回队里加个班。”
楚黎枫没多话,只道了句“注意安全”,转身走,背影很快融进昏沉的夜色里。宋时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吸了口烟,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
楚黎枫用钥匙旋开家门锁芯时,指尖沾着夜风里的凉意,推开门的瞬间,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空荡荡的玄关,却连半分人气也烘不起来。他换了鞋,将外套随手搭在玄关的衣架上。
他没开主灯,只循着惯常的路径走到厨房,接了杯冷水,客厅的落地窗没拉窗帘,外头的月光漏进来,铺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没开主灯,只循着惯常的路径走到厨房,接了杯冷水,客厅的落地窗没拉窗帘,外头的月光漏进来,铺在地板上,他走到窗边,垂着眼看楼下安静的街道。
十三年前的事,总在这样独处的时刻,毫无征兆地漫上来。那是个雨雾很重的清晨,载着关键物证的车,在城郊的桥边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进河里。后来打捞上来的物证,全浸了水,字迹模糊,痕迹褪尽,彻底成了一堆没用的废纸和碎片。那起案子就此卡壳,悬了整整十三年。
他想起那些蹊跷的细节。货车司机事发后就人间蒸发,没有任何身份信息,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出事的那段路,监控恰好故障,前后三公里,连一点有用的影像都没留下。更让人不安的是,当时负责保管物证的人,在案发后不久就递交了辞呈,举家迁去了国外,再无音讯。
还有记者的质问。案子悬了半年后,一场新闻发布会上,有记者站起来,声音锐利。
“物证押运的路线是保密的,为什么会被精准拦截?是不是内部出了问题?”
“物证损毁,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这起悬案,还要让民众等多久?”
那些问题,一句句砸在台上人的身上,也砸在当时站在角落的他的耳朵里,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记得他们生前常说的话,说做这行,就得守得住心,扛得住压,哪怕是碰得头破血流,也不能放过错的人。可他们到最后,却连一场明明白白的审判都没等到。
货车的刹车痕迹,司机事后的证词,那些被水泡坏的物证里,有一张被特意装在防水袋里却还是破损的纸条,还有那些记者追问时,某些人躲闪的眼神。这些零碎的片段,在他脑子里转了十三年,从来没有一天停过。
客厅里的感应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屋子里又陷进一片黑暗。楚黎枫没动,只是将脸埋进掌心。夜色浓稠,将他的身影,连同那些沉在时光里的疑问,一起裹进了无边的寂静里。
市局办公区的灯还亮着大半,宋时锦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矿场案卷宗上,思绪却早就飘远了。
他想起傍晚和楚黎枫走在香樟树下的那段路,想起楚黎枫那句轻描淡写的“无关紧要”。
楚黎枫这人,向来不喜欢藏话,尤其是和案子沾边的事,就算有顾虑,也会说个大概,绝不会像今天这样,半点口风都不露。
林州是什么人?楚黎枫单独找他在书房聊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只是聊些不痛不痒的法律问题。宋时锦捻了捻烟身,眉头皱得更紧。矿场案背后的水,比他们预想的要深,楚黎枫分明是察觉到了什么,才刻意瞒着他。
是怕他冲动行事?还是那里面牵扯的人和事,比矿场案本身还要棘手?宋时锦抬手揉了揉眉心,视线扫过桌上的日历,他太了解楚黎枫了,这人越是云淡风轻,心里藏着的事就越重。
宋时锦对着窗外的夜色静立半晌,转身时,眼底已经多了几分笃定。
他摸出手机,点开和楚黎枫的聊天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不必急着今晚追问,等明天去他办公室,当面把话问清楚。有些事,隔着电话说不透,也藏不住彼此脸上的神色。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将矿场案卷宗往面前拉了拉,心思却依旧沉在楚黎枫那句“无关紧要”里,半点也静不下来。
夜色褪尽时,市局办公区的灯终于灭了。宋时锦趴在案头噻了两个时辰,窗外天光大亮,他抬手摸过椅背上的外套,径直往检察院的方向走。
天光破开晨雾的时候,宋时锦已经踩着检察院门口的石阶往里走。
值班室的保安认得他,抬手打了个招呼:“宋队,这么早?”
宋时锦点头应了声,脚步没停,直奔楚黎枫的办公室。走廊里静悄悄的,他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他没敲门,直接拧了把手——门没锁。
楚黎枫正坐在办公桌后翻文件,听见动静抬眼,看见是他,眉峰轻挑了一下:“倒是准时。”
宋时锦没绕弯子,也没提昨晚琢磨了半宿的那些话,只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去:“王有德这几年往城郊那家星星孤儿院捐了不少钱,数额不小,时间点还跟矿场那档子事有点对得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黎枫脸上,语气平铺直叙:“跟我跑一趟,去那边问问情况。”
楚黎枫垂眸扫了眼纸上的地址和金额,抬脚跟上宋时锦的步子:“走吧。”
两人坐进车里,宋时锦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里。
车厢里静了半晌,还是楚黎枫先开的口,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王有德的捐款记录,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昨晚翻卷宗翻到后半夜,夹在财务报表的附页里,差点漏过去。”宋时锦目视前方,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数额不小,而且每次捐款的时间,都卡在矿场事故调查的关键节点上。”
车子驶离市区,窗外的高楼渐次被低矮的树影替代。宋时锦握着方向盘,指尖偶尔在皮质握把上轻轻敲两下,目光落在前路,没先开口。楚黎枫靠在副驾,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直,视线落在窗外掠过的田埂上。
“昨天想了一晚上。”宋时锦忽然出声,打破沉默,“你和林州聊的,不止法律吧。”
楚黎枫的指尖轻轻一顿,没回头:“宋队开车别说话,看路。”
宋时锦没再追问,脚下的油门稳了稳,车里又静了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轻响,和两人之间没说透的心思,在空气里慢慢沉底。
宋时锦放在副驾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顾晴的名字,他抬手接起,夹在耳边,语气简洁:“喂。”
电话那头顾晴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语速飞快:“宋哥,昨晚跟踪你们的那辆车查到了!技术队连夜调了沿途所有监控,好不容易锁定了车牌,结果一核对才发现,那车牌是假的,套的是郊区一辆报废面包车的牌号,根本查不到真实车主!”
宋时锦敲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一顿,眉头微蹙,目视前方车流,语气沉了下来:“□□?车身特征呢?有没有查到车辆的真实信息,比如车架号、发动机号,或者沿途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查了,难就难在这。”顾晴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奈,“那车是老款奥迪A6L,车身贴了深色膜,监控根本拍不清车内情况,而且司机反侦察意识极强,全程专走监控盲区,只在几个路口的探头里露了个车尾,技术队反复比对,没找到半点能锁定车架号的线索,就连车身划痕、车灯破损这些特征都没拍到。”
“我让你们查案发前它有没有在巷口晃悠,有消息吗?”宋时锦追问,脚下轻轻点了点刹车,避开前方加塞的电动车。
“巷口周边的监控都翻遍了,案发前后一小时,没看到这辆车的影子,大概率是提前藏在了附近的小巷子里,等你们出来才跟上的。”顾晴补充道,“另外我们查了套牌的报废面包车,车主三年前就移民了,车早就拖去报废场拆解了,压根和这事没关系。”
宋时锦沉默两秒,语气干脆叮嘱:“继续查,盯着全市的同款老款奥迪A6L,重点查车身颜色一致、贴深色膜的,另外去各大修理厂、二手车市场问问,看近期有没有人检修过同款车,或者有没有人刻意遮挡车牌、更换车身部件。”
“明白宋哥,我这就安排人去跑修理厂和二手车市场,监控那边也加派人手盯着,一有线索立马跟你汇报。”顾晴应声,又想起一事,连忙补充,“对了宋哥,赵坤那边的盯梢警员说,他今早出门后没去公司,反而去了城郊方向,形迹有点可疑,要不要派人跟紧点?”
“盯紧点,但别打草惊蛇,他去哪、见什么人,都一一记清楚,随时汇报。”宋时锦语气笃定,“赵坤刚放出去就有动作,说不定和跟踪的车有关联。”
挂了电话,宋时锦把手机扔回副驾,指尖重新落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
楚黎枫这时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冷意:“□□,专走盲区,还能精准跟上我们,不是普通混混,是冲着案子来的,大概率和赵坤背后的人有关。”
宋时锦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锐光,车子稳稳驶入主干道:“意料之中。敢跟到市局门口,还弄个□□掩人耳目,越是藏头露尾,越说明心里有鬼。等顾晴查到车的底细,总能摸到点蛛丝马迹。”
晨光渐渐炽烈起来,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嗡鸣和窗外的车流声交织在一起。宋时锦目视前方,眼神沉凝,心里清楚,跟踪的车、□□、赵坤的异常动向,还有矿场的捐款,这些线索缠在一起,背后的水,远比他们想的要深。
车子又拐过一个路口,朝着城郊星星孤儿院的方向驶去,宋时锦踩了踩油门,语气冷沉:“先去孤儿院,张院长那边或许能问出点东西,至于跟踪的车和赵坤,让手底下人盯着就行。”
车子停在星星孤儿院门口,铁门锈迹斑斑,院墙上的彩绘掉了大半漆,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
宋时锦推开车门,刚往前走两步,就听见一阵尖细的嗓门从里面传出来:“说了多少遍,那批旧玩具赶紧处理掉,能换两个是两个,别占着地方!”
话音落,一个矮胖的男人颠颠地跑了出来,穿着件不合身的西装,料子发亮,领口沾着点油渍,看见宋时锦脸上的横肉立刻堆起笑,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透着股说不出的油腻。
“两位是?”他搓着手凑上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落在宋时锦亮出的证件上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被谄媚的笑盖住,“哦哦,警官同志啊!快请进快请进,院里条件简陋,别嫌弃。”
宋时锦没动,开门见山:“我们来了解王有德的捐款情况。”
院长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活络起来:“王总啊!那可是大善人!每年都给我们捐不少钱,院里的孩子多亏了他的资助呢!”他一边说,一边引着两人往里走,脚下的皮鞋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院子里的滑梯缺了个扶手,秋千的铁链锈得快要断掉,几个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蹲在角落里玩着几块碎砖头。楚黎枫的目光扫过那些孩子,又落在院长鼓起的肚皮上,沉声问:“王有德捐的钱,都用在孩子身上了?”
院长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叹了口气,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故意说给谁听:“唉,您是不知道,现在的钱多难赚!房租水电,孩子们的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王总捐的那些,看着不少,经不住花啊!”
宋时锦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王有德近五年的捐款明细,数额大得惊人:“每年五十万,五年二百五十万,还经不住花?”
院长的眼神闪烁,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嘴里却还在狡辩:“警官同志,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就说上个月,院里的水管坏了,修一下就花了好几万,还有孩子们的校服,换季的衣服……”
他正掰着手指头算,宋时锦忽然指着他手腕上的金表,打断他的话:“这块表,少说也得十几万吧?还有你身上的西装,不是普通货色。”
院长的脸唰地白了,慌忙把袖子往下扯了扯,想要遮住那块晃眼的金表,嘴里支支吾吾地说:“这、这是朋友送的,不是我买的……”
楚黎枫看着他慌乱的样子,语气冷得像冰:“我们已经查过了,你上个月刚在市中心买了套三居室,全款。”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院长瞬间面如死灰。他脸上的谄媚和贪婪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绝望,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宋时锦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王有德的捐款,到底进了谁的口袋?还有,你和矿场案,到底有什么牵扯?”
院长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砸在满是油渍的西装领口上。
院长的脸白一阵青一阵,手在大腿侧蹭了又蹭,喉结滚动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两位领导,误会,都是误会啊。”
楚黎枫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几个蹲在地上玩砖头的孩子身上,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误会?那你说说,全款买的三居室,钱是从哪来的。”
“是、是我老家拆迁款!”院长梗着脖子喊了一声,喊完又怕声音太大惊动了孩子,慌忙压低了音量,“真的,我爸妈留下的老房子,去年拆的,赔了不少,不然我哪有钱买房子。”
“拆迁款。”宋时锦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从兜里摸出手机,划开屏幕,亮出让人刺眼的转账记录,“王有德第一次给你转钱,是三年前的三月,五十万,备注是捐款。同年四月,你名下的银行卡里,就多了一笔五十万的进账,来源不明。你老家拆迁款到账,是去年的事,怎么,还能提前两年到你卡里?”
院长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宋时锦的眼睛,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辩解:“那是我跟朋友借的!周转资金,真的,就是周转……”
“哪个朋友?”楚黎枫终于收回落在孩子身上的目光,抬眼看向院长,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看得院长心里发毛,“叫什么名字,联系方式多少,我们现在就能打过去核实。”
院长的脸彻底没了血色,脚底下像是生了根,动都不敢动一下,嘴里的话也开始颠三倒四:“不、不记得了,时间太久了,我这记性不好……”
宋时锦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记性不好?那你总该记得,王有德为什么偏偏给你这家孤儿院捐款吧。你是矿场事故遇难者家属,这事,王有德怎么会知道?”
一提及矿场事故,院长的身子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子里的风掠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沙沙作响。那几个孩子玩累了,围坐在墙角,小声地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楚黎枫站起身,走到院长面前,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块金表上,缓缓开口:“王有德的捐款,到底用在了哪里,你心里清楚。我们今天来,不是要逼你什么,只是想知道,你和王有德之间,除了捐款,还有没有别的交易。”
院长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始终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僵持间,墙角忽然传来一声童音,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饼干,仰着小脸看向院长:“张院长,上次那个穿黑西装的叔叔又来了,还说……还说让你把钱准备好,不然就把我们送到别的地方去。”
这话一出,院长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小姑娘,眼神里满是惊慌和狠厉,厉声呵斥道:“胡说八道什么!小孩子家家的,乱说话小心我揍你!”
小姑娘被他凶得一哆嗦,手里的饼干掉在地上,瘪着嘴就要哭出来。旁边的小男孩赶紧伸手拉住她,小声嘀咕:“你忘了院长说的,不许提那个叔叔……”
宋时锦和楚黎枫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宋时锦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紧紧锁在院长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穿黑西装的叔叔?是谁?王有德?”
院长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目光在宋时锦和楚黎枫之间游移着。
楚黎枫蹲下身,对着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小姑娘放柔了声音,语气温和:“小朋友,别害怕,那个叔叔什么时候来的?他还说了什么呀?”
小姑娘被他的语气安抚住了,瘪着嘴想了想,抽噎着说道:“就……就前天,他开着好大好大的车,停在门口……说……说要是院长不听话,我们就没地方住了……”
院长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冲过去想要捂住小姑娘的嘴,却被宋时锦一把抓住了手腕。宋时锦的力气极大,捏得院长疼得龇牙咧嘴,却动弹不得。
“张院长,”宋时锦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院长被攥住手腕的瞬间,疼得龇牙咧嘴,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嘴里却还在嘶吼着:“放开我!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我要去告你们!”
宋时锦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眼神冷得能淬出冰来:“告我们?你倒是先说说,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到底是谁?除了王有德,你还和谁有牵扯?”
院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挣扎了半天,却怎么也挣不脱宋时锦的钳制,只能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怨毒。
楚黎枫没理会这边的拉扯,依旧蹲在小姑娘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递过去:“别怕,叔叔不是坏人。那个叔叔除了说让院长准备钱,还说别的了吗?比如矿场,或者别的名字?”
小姑娘怯生生地接过奶糖,含在嘴里,甜味漫开来,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快了些。她歪着头想了想,小眉头皱成一团:“好像……好像提过一个名字,是什么……赵叔叔?”
“赵叔叔?”楚黎枫的指尖微微一顿,他追问了一句,“他有没有说别的?比如这个赵叔叔,是做什么的?”
小姑娘摇摇头:“没有啦,院长就把他拉进屋里了,我听不到了。”
这边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院长耳朵里,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瘫软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完了……都完了……”
宋时锦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现在,可以说实话了?”
院长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半天,才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是……是赵坤……”
这个名字一出来,宋时锦想起来赵坤是矿场案里一个不起眼的承包商,问话时只说自己是听令行事,没露半点破绽。
楚黎枫也微微侧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显然也没料到会牵扯出这个人。
院长像是破了堤的洪水,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是王有德的人……每次捐款都是他经手送过来的,说是给孩子的,可……可大部分都被他拿走了,剩下的才到我手里……”
“他让你做什么?”楚黎枫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院长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两人:“让我……让我盯着点,要是有人来查矿场的事,就立刻告诉他……还有那套房子,那套房子是他逼我买的,说是……说是洗钱用的,我不敢不答应啊……”
风卷着院里的落叶,打在铁门上发出哐当的轻响。墙角的孩子们已经不说话了,怯生生地缩在一块,宋时锦弯腰,一把揪起瘫在地上的院长,语气冷硬:“把你知道的,一字不差地全说出来。”
车子刚驶出孤儿院的巷子口,宋时锦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目光死死盯住后视镜里那辆紧紧咬着不放的黑色轿车。
“坐稳了。”他沉声道,脚下油门狠狠踩下,车子瞬间提速,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楚黎枫原本正低头翻看从院长那里搜出来的账本,闻声立刻抬头,目光扫过后视镜,眉头瞬间拧紧:“是冲我们来的。”
后座的院长吓得浑身发抖,瘫在座椅上,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是赵坤的人……是赵坤的人……他要杀我灭口……”
黑色轿车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猛地加速,朝着他们的车尾狠狠撞了过来。“砰”的一声巨响,车身剧烈晃动,宋时锦猛地打方向盘,车子险之又险地避开旁边的路灯杆,拐进一条狭窄的支路。
“把他看好。”宋时锦头也不回地冲楚黎枫喊了一声,右手松开方向盘,摸出腰间的对讲机,声音冷硬地对着话筒下令,“市局刑侦队,我是宋时锦,城郊星星孤儿院附近,请求支援,重复……”
话音未落,身后的黑色轿车再次加速逼近,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楚黎枫反手扣住院长的手腕:“赵坤的据点在哪?说!”
院长的脸白得像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话都说不连贯:“我……我不知道……他从来不让我知道……”
巷子尽头是一道铁门,眼看就要无路可走,宋时锦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漂亮的漂移,横在了铁门之前。
楚黎枫指尖的账本顿在半空,抬眼扫过后视镜里那辆穷追不舍的黑车,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压得低而稳:“这就是上次跟踪我们的人?”
他坐得笔直,连呼吸都没乱几分,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看来赵坤这是狗急跳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