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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宋时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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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锦一脚油门稳稳停在台阶前,刚想得意地打个方向盘入库,楚黎枫在副驾后座开口:“别炫技,赶紧停。”
宋时锦手一抖,没好气地回了句:“到地方了,楚检,下车劳驾您眼神正常点,别一脸像是踩进案发现场的表情。”
楚黎枫缓缓睁开眼,没多余的话,推开车门就往下走,身姿挺拔,一副“少跟我废话、赶紧干活”的样子。
宋时锦跟在后面锁车,刚走进大厅,就看见张磊和林野已经在门口等着,张磊手里还抱着一沓新打印的补充材料,踮着脚往路口望,看见他俩过来,立刻挥了挥手:“宋队,楚检,这边。”
宋时锦往走廊扫了一眼,清了清嗓子,忽然正经起来:“正好,张磊,跟你说个事。”
张磊一愣,瞬间站直:“宋队你说!”
宋时锦伸手就往张磊后脑勺轻轻弹了一下:“回头全单位警车脚垫、座椅、后备箱,你全包了,洗到闻不见一点味为止。”
张磊捂着脑袋一脸懵:“啊?为啥啊宋队?”
“为啥?你自己心里没数?你那早餐差点把咱们单位形象砸穿,还好楚检察官大人有大量,没跟你计较。”
张磊顺着他目光一看,瞧见楚黎枫,瞬间就怂了,“凭什么啊……就一个包子,我抗议!”
宋时锦懒得跟他瞎掰扯,挥挥手:走了走了,再磨蹭,林野能把我们仨一起封进水泥里。”
楚黎枫已经抬步往走廊尽头走,只淡淡丢下一句:“你们队,整体纪律很有‘特色’。”
法医中心的消毒水的味道盖过了残留的细微异味,林野换了全新的无菌手套,抬眼看向门口的宋时锦和楚黎枫。
宋时锦吊儿郎当地靠在门边,双手插在兜里,目光扫过解剖台:“林大法医,别卖关子,二次复检查出点什么新东西,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算你运气好,还真有发现。”林野用镊子轻轻拨开尸体后颈的皮肤,痕迹清晰展露,“之前没留意,这里有一处深层掐痕,不是普通捆绑能造成的,是凶手直接用手死死按住死者留下的,力道大到差点掐断颈椎。”
宋时锦直起身,凑到玻璃窗前多看了两眼:“掐痕能说明什么?凶手的手掌大小、发力习惯?”
“能,但用处不大。”林野放下镊子,指着取样盘里的微量物证,“我在掐痕周围提取到了陌生皮屑和纤维组织,大概率是凶手留下的,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指向凶手的生物检材,不过……”
她顿了顿,瞥了眼一脸期待的宋时锦:“概率极小,尸体在水泥里封了四天,腐败组织和水泥粉尘早就污染了样本,能不能检出有效DNA,全看运气。”
楚黎枫站在稍远的位置,目光落在那道掐痕上:“掐痕位置靠后,凶手是从背后突袭,死者完全没有防备,符合她性格内向、防范心弱的特点,也证实了凶手目的性极强。”
一旁的助手小心翼翼地把证物归类整理,大气都不敢出,林野收拾好器械开口:“还有,指甲缝里只有水泥灰,没抓到凶手的皮肤组织。”
“身上的捆绑痕迹是普通尼龙绳造成的,无特殊纹路,无法溯源,全是没用的线索。”
楚黎枫目光扫过解剖台上的尸体,又说道:“死者指甲缝、衣物缝隙,全清理过,没有任何凶手遗留物,凶手反侦察能力拉满,现场和尸体上的有用线索,为零。”
宋时锦靠在墙边,双臂环胸,语气带着自嘲,“挺好,至少我们确认了凶手是个反侦察拉满、还懂点水泥手艺的洁癖狂魔,也算没白忙活,接下来怎么办?”
楚黎枫收回手:“死者社交圈查不出问题,就重新排查她生前半个月的行踪,每一个去过的地方、接触过的陌生人都不放过,凶手既然是熟人,必然在她生活里留下过痕迹。”
“楚检察官倒是会指挥,用不着你隔三岔五提醒。”宋时锦说完才想起是联合办案,态度缓了缓,“已经安排顾晴去调她出租屋和工厂周边的监控了,就是城中村监控少得可怜,多半没用。”
“核查死者行踪轨迹,梳理城郊公地周边过往人员记录,需要我把工作计划念给你听?”楚黎枫抬眼,目光直直看向他。
林野收拾好解剖器械,摘了外层手套随手扔进医疗废物桶,瞥了眼两人,懒得多掺和:“检材我送去加急检测,有结果第一时间发群里,你们俩要吵出去吵,别在解剖室污染环境。”
两人眼神隔空对上,一旁收拾东西的张磊手一抖,证物袋差点掉在地上。
帮宋队?楚检是自己亲领导,帮楚检?回头宋时锦能直接把他流放去城郊公地拔一辈子草。
他下意识往林野身边挪了挪,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求救:“林姐,救命啊,我该咋办?帮宋队不是,帮楚检也不是,我要失业了!”
林野头都没抬,擦着解剖刀,慢悠悠开口:“看我没用,上周某人蹭了我法医室十几包咖啡,至今没还,还好意思求救?先把债清了。”
张磊:“……小的不敢,林姐我错了,回头就给您买十几包咖啡送过来。”
林野淡淡瞥他一眼:“不用,你买的速溶三合一,我喝了一次就齁得嗓子疼。就你那眼光,买十包速溶还不够浪费的。”
这话刚落,一旁的宋时锦恰好听见,当即嗤笑一声,转头看向张磊,“呦,她喝的翡翠庄园红标瑰夏,你小子买十几包,这个月工资都得搭进去,买完干脆天天来法医中心蹭热水喝西北风得了。”
张磊猛地转头看向宋时锦,一脸不可置信,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位队长:“宋队!以前咱们一起出警,你分我一根烤肠、我蹭你一包泡面,咱俩之间患难与共,你怎么转眼就变成可恶的资本阶级了?!太伤兄弟心了!”
张磊那句“患难与共”喊得宋时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少来这套,我什么时候说我不是了?我一直都是,只是你以前眼瞎没看出来而已。”
张磊站在原地欲哭无泪,只觉得自己是全警局最惨打工人,上司一个比一个不做人。
宋时锦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楚黎枫开口说:“楚检察官,既然尸体这边暂时没新线索,接下来就全靠监控和行踪排查,你有什么想法?”
楚黎枫垂眸扫了眼解剖台上被妥善安置的尸体,嗓音压过法医室里器械碰撞的细碎声响。
“监控别撒网式查,先筛选出苏晓工厂到出租屋的三条核心路线,她性格内向,不会绕远路,大概率走固定路径。”
“排查周边三公里内的工地、建材店、砂石厂全摸排一遍,重点盯有水泥施工经验、近期单独采购过散装水泥砂石的人,凶手现场搅拌浇筑,总归要接触这类物料,不可能一点踪迹都不留。”
“排查时全部便衣,分组行动,动静越小越好,免得打草惊蛇。”楚黎枫补充道。
他摘下沾染了淡淡消毒水味的手套,丢进垃圾桶:“线索排查我同步协调检察院这边协助,提高效率,有进展第一时间互通。”
林野收拾好检测样本,抬眼补充道:“检材检测结果一出来,我立刻通知你们,目前只能等这份线索。”
楚黎枫嗯了一声,转身往解剖室外走,深色风衣掠过地面,没多余停留。
走到停车场,宋时锦伸手拉开车门,侧头看向楚黎枫:“上车,回局里开短会安排工作,别磨蹭。”
从法医中心出来,车子径直开回市局。宋时锦停好车,和楚黎枫一前一后迈步下车,刚走到市局大门台阶下,就瞥见不远处围了点动静。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堵在市局门口,正拽着顾晴的胳膊往跟前凑,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她脸上:“我不管!苏晓的手机、身上那点破玩意儿必须给我!你们凭扣着?赶紧交出来!”
顾晴被他拽得一趔趄,脸都白了,一边挣开一边急声解释:“先生你先冷静点,我们按程序来,可你一直不说你跟死者啥关系,我们没法核实……”
顾晴那可是刑侦支队的团宠,全队上下护着的“自家闺女”,外勤里的一级保护动物,隔壁禁毒支队挖破头都挖不走的吉祥物,就连食堂每天的糖醋排骨都得单独给她留一份。
平时队里连重活都舍不得让她多干,这会儿居然有人敢在市局门口动她。
男人的指尖还没碰到顾晴衣角,一道力气猛地扣住他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攥住腕骨,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伴随着男人撕心裂肺的大叫:“放手!你他妈谁啊你?”
顾晴吓得一哆嗦,刚在心里默念哪位警草英雄救美,自己愿意以身相许,抬头一看。赫然是自家宋队,瞬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是谁?”宋时锦像是气笑了,他垂眸看着疼得龇牙咧嘴的男人,眉梢挑着几分桀骜的戾气,“全市局就老子这一张辨识度最高的帅脸,你眼瞎?刑侦支队,宋时锦。”
顾晴被这突发状况惊得往后退了半步,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卧……卧槽,宋队你干啥呢?!”
宋时锦压根没理她,手上力道没松,瞥着疼得龇牙咧嘴的男人:“在市局门口骚扰我们队实习生,你还是头一个,胆子挺肥啊。”
顾晴回过神,赶紧拉了拉宋时锦的衣角,小声提醒:“……宋队,这样不好吧,楚检还在旁边看着呢。”
宋时锦冲她摆了摆手,一脸“小场面”的淡定,转头对上楚黎枫的目光,挑了挑眉:“楚检察官,刚才那波,够不够给你展示下我们队的‘执法风采’?”
楚黎枫:“执法风采没看出来,暴力执法倒是挺明显。”
宋时锦:“……”
合着他这英雄救队花,在这位冷面检察官眼里就这评价?
宋时锦啧了一声,手上力道收了点,没好气地瞥他:“别这么不近人情啊,咱这是保护证物,哦不对,保护队内重点保护对象。”
宋时锦手上力道一松,男人立马瘫坐在台阶上,揉着手腕大叫。
没等他缓过劲,宋时锦朝旁边执勤的警员递了个眼色。
警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男人胳膊,半架着就往审讯室走。
男人还在扭着身子嚷嚷“你们凭什么抓我”,脚却被警员架得动弹不得,只能被一路拖进了一楼审讯室。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没什么多余的摆设,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宋时锦没急着接话,慢悠悠从兜里摸出盒烟,拆了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他往审讯桌后一靠,整条胳膊搭在桌沿上。
他没拍桌子,也没厉声质问,就淡淡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问道:“姓名,和死者苏晓的关系,来市局闹的目的,说清楚。”
男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被约束带固定着,对上宋时锦那双沉如深潭的眼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们警方非法拘禁,还动手伤我,我要投诉你们!”
宋时锦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露出个恶劣又觉得好玩的笑,慢悠悠开口:“行啊,你不是要投诉吗?我给你写投诉条,你签个名就行。”
他说着就拿起笔,在纸上唰唰写着,他写完递过去,纸上赫然写着:涉嫌骚扰警务人员、妨碍公务,拟提请行政拘留。
男人脸瞬间绿了,刚要喊,宋时锦又补了句:“你要是觉得这投诉不够,我再加一条,说你在市局门口耍无赖,袭警未遂,你选哪个?”
“宋友队长,注意严肃。”
宋时锦愣了下,抬眼往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外看了一眼。楚黎枫就站在外面,冷着脸盯着里面,旁边的顾晴正踮着脚往屋里看,看见宋时锦看过来,冲着他比口型,一字一顿道:楚、检、在、听、呢!
宋时锦的笑瞬间收住,坐直身子,一秒切换成正经严肃的模样。
耳麦里静了两秒,就传来宋时锦的回应:“知道了,楚检察官,不跟逗他玩了。”
顾晴看着里面嘴里小声嘟囔着脏话的男人,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的楚黎枫:“楚检,他一直不说实话,我们现在要不要进去帮忙啊?”
楚黎枫没有丝毫要插手的意思,只是看着宋时锦审讯。
片刻后,他按下耳麦传话键:“别纠结身份,先问他要遗物的真实目的。”
宋时锦看向眼前的男人,问道:“你执意要苏晓的遗物,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支支吾吾半天,才扯出一句:“我跟她是远方亲戚,她没依没靠的,我拿她东西留个念想怎么了?你们警察管天管地,还管得着亲人缅怀死者?”
话音刚落,耳麦里就传来楚黎枫的声音:“谎话。”
宋时锦抬眼看向玻璃外,楚黎枫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继续沉声传话:“他坐下后不停摩挲裤兜,双腿频繁抖动,眼神始终不敢跟你对视,再看他指节粗糙泛黄,虎口有薄茧,袖口处沾着淡淡的烟渍和赌场特有的劣质香水味,是长期混迹赌桌的习惯。”
“他要遗物不是留念想,大概率是想拿去变卖换赌资,说不定还有别的隐情。”
宋时锦:“留念想?你浑身上下,可没一点怀念人的样子。”
男人眼神一慌,拔高声音:“我怎么不是了!我跟她……”
见他这副模样,宋时锦也没再追问,只是靠回椅背上:“别演了,你就是个赌徒,盯着她的遗物想换钱,对吧?”
“一个死了的丫头片子,拿她点东西怎么了?你们警察管得也太宽了!”男人唾沫星子横飞,“我看你们就是破不了案,拿我撒气!有本事你们去抓真凶,别在这儿跟我耗着!”
宋时锦没动怒,转头对着单向玻璃的方向说道:“顾晴,把现场水泥封尸的照片拿进来。”
外面的顾晴立马回过神,赶紧抱着卷宗快步走进审讯室,将现场照片放在宋时锦面前,又飞快退了出去。
是一张水泥块被凿开后,死者蜷缩在里面的照片,虽然做了模糊处理,但依旧能看出凄惨的模样。
宋时锦把照片缓缓推到男人面前:“看清楚,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死了的丫头片子’。”
男人脸色骤然大变,嘴唇哆嗦着,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缩,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嘴里喃喃着:“不……不是我……别找我……”
宋时锦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再追问,只是抬手示意一旁的警员看好人,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
“这人有重大嫌疑,先扣在这儿,继续审,仔细查他近一周的行踪,尤其是案发时间段。”宋时锦转头又叮嘱,“没我的命令,不准放人,先拘满四十八小时再说。”
说完,他推门走出审讯室,顾晴也赶紧跟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顾晴立马凑上来,一脸好奇:“宋队,他怎么突然吓成那样啊?难道他真跟案子有关?”
宋时锦正不紧不慢向会议室走去,闻言回答道:“他肯定见过尸体,不然不会这反应。先盯着,四十八小时没结果再放。”
进了会议室,楚黎枫已经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堆卷宗。往旁边一坐,随口问道:“楚检,接下来你打算从哪入手?总不能跟我们一起在这耗着。”
“回检察院,梳理近几年城郊片区的类似案件,排查有无连环作案、报复作案的前科人员。”楚黎枫语气干脆,随即又补了一句,“建议宋支队管好队里的人,别再出现警车遗留食物、勘查粗心大意的情况,免得给凶手留可乘之机,也免得……污染仅剩的无用线索。”
宋时锦嘴角抽了抽,这分明是说他们队纪律差,他咬牙笑了笑:“不劳楚检费心,队内纪律我会整顿,倒是楚检,查卷宗的时候别太主观,免得把方向带偏。”
会议开了半个多小时,无非是安排排查方向、分工协作。散会时,已经快傍晚了。
会议室走廊里没什么人。宋时锦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刚拿出打火机想点烟,就听见身旁传来楚黎枫的声音。
“宋队这是没事干了?”
宋时锦叼着烟,指尖的火苗晃了晃:今天的工作量已经够我理直气壮的下班了。”
楚黎枫:“……跟我回检察院。”
“苏晓社会关系简单,近期无矛盾纠葛,凶手作案手法极端,需结合检察院历年积案、涉案人员档案,联合梳理可疑人员,你对案情细节更熟悉,过去协同核对效率更高。”
下午再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