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下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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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的天还蒙着一层灰蓝，城市浸在未醒的静谧里，只有零星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凌晨五点的闹钟还没来得及响，宋时锦的手机就炸了锅，铃声混着震动，跟催命似的一直响。
宋时锦眼都没睁，拿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林野”两个字，“林野你是不是有病？现在几点你知不知道，法医中心闹鬼了还是你解剖台自己跑了？你属公鸡的？天还没亮就打鸣。”
电话那头的林野半点愧疚没有：“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死者身份锁定，立刻到会议室开会，迟到一秒我把你名字写进尸检报告里当备注。”
宋时锦揉了揉眼睛，看眼时间，五点十分，瞬间清醒了大半：“你这效率够离谱的，不是说还得排半天队？”
“排什么队，我昨晚直接把样本塞实验室主任床头了。”林野语气轻飘飘，“总比某些人连样本送检进度都不盯强。”
“……合着你五点打电话就为了训我？等我半小时，最多半小时。”
林野：“十分钟。”
话音刚落，电话直接被掐断，忙音冷冰冰地响着。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雾蒙蒙的街道没几辆车，宋时锦一路踩着油门往市局赶，刚拐到单位正门的路口，视线里忽然撞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形挺拔，眉眼冷俊，一身深色风衣站在晨雾里，周身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屏障——不是楚黎枫是谁。
对方指尖轻抵着手机屏幕，显然在看时间，应该是在等车。
宋时锦眼睛一亮，立马踩了脚刹车，车窗一降，脑袋探出去，语气热情得像推销保险：“楚检察官！这么巧，等车呢？”
楚黎枫却缓缓移开目光，视线没落在他脸上，反而径直看向了他车头那亮瞎眼的车牌号——京A·88888，又扫了眼车标，雷克萨斯LX600。
宋时锦还在美滋滋等着被感谢，就听见楚黎枫毫无波澜，冷不丁丢出一句：“你这车我坐了，明天我就会被纪检请去喝茶。”
宋时锦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差点呛住：“楚检察官你误会了，我清清白白，遵纪守法好公民。”
楚黎枫没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马路尽头：“与我无关。但我不想被当成重点核查对象。”
话音刚落，一辆网约车稳稳停在站台边，楚黎枫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全程没再给宋时锦一个多余的眼神。
宋时锦坐在车里，看着绝尘而去的网约车，不满的小声嘀咕：“不坐就不坐，至于这么冷淡吗……我这可是百万豪车，别人想坐还没机会呢。”
到市局的时候，刚好五点二十。会议室门一开，林野已经坐在主位，面前摊着DNA比对报告，冷着脸看过来：“宋支队，你这速度，比我家楼下遛弯的大爷还慢。”
“死者身份确定了，苏晓，二十二岁，外省来本市务工人员，老家在偏远山区，半年前只身来到城里，目前租住在城郊城中村的自建房里。”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工厂登记的紧急联系人是远房表姐，昨晚刚联系上，表姐说她四天没去上班，电话一直打不通，以为是请假，直到警方联系才知道出事了。”
宋时锦往前倾了倾身，目光落在报告上的证件照上——照片里的女孩眉眼普通，皮肤偏黄，笑起来带着点怯生生的拘谨，扔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就这些？社会关系呢？家人、朋友、同事、男友？”
“简单到离谱。”林野抱着胳膊，“老家只有一个重病母亲，通讯记录近半年只有外卖、快递、工厂群和一个固定的老家号码，无恋爱记录，无大额资金往来，无债务纠纷，工厂同事反映她性格内向，平时两点一线，下班就回出租屋，几乎不跟人来往。”
楚黎枫坐在角落，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冷声道：“戒指印呢？”
“戴过，但至少摘了半年以上。”林野语气肯定，“痕迹很浅，已经淡化到几乎看不见，应该是很早之前的饰品，大概率是老家带来的，跟本市人际关系无关。”
宋时锦靠回椅背上：“这么一来，情杀、财杀，基本都可以排除了。一没感情纠葛，二没存款财物，三无仇家，一个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女孩，怎么会惹上被活体封进水泥的杀身之祸？”
空气瞬间沉了下去。
原本以为锁定身份就能顺藤摸瓜，结果死者的人生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矛盾，没有冲突，没有任何值得被人用如此极端手法杀害的理由。
顾晴挠着头小声嘟囔：“难不成是……随机杀人？可随机杀人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浇筑水泥啊……”
“不可能。”楚黎枫抬眼，“手法针对性极强，耗时耗力，风险极高，绝对不是随机作案。凶手一定与苏晓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只是我们还没查到。”
林野也点头：“苏晓的尸体没有被侵犯痕迹，没有中毒，没有其他内伤，纯粹被捆绑、浇筑、折磨致死，恨意太明显了，不可能是陌生人作案。”
楚黎枫坐在角落，目光落在苏晓那张证件照上。照片里的姑娘眉眼普通，眼神怯生生的，丢在人群里立刻就会被淹没，完全不像会招惹到死仇的人。
“总不能是随机报复吧？”顾晴挠着头，“一个没得罪过人、没结仇的打工妹，谁费这么大劲杀她？”
林野抱臂靠在桌边，难得沉下语气：“也可能不是‘随机’。凶手选她，或许是因为她好控制、没背景、没社交圈，就算失踪了，短时间内也没人发现。”
“动机彻底成谜。”楚黎枫开口，“熟人作案的推论没变，但她的社交圈窄到这种程度，排查范围等于被缩死了，反而更难下手。”
宋时锦啧了一声，把资料往桌上一丢：“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身份是知道了，线索反而又断了。”
楚黎枫指尖轻点桌面，打破沉默：“现场没有线索，身份没有突破口，那就回法医中心，重新检查尸体，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林野抬眼瞥他，难得没抬杠：“凶手手法这么极端，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大概率是我第一次解剖时忽略了什么。”
宋时锦一拍桌子，起身就往外走：“走，现在就去，再抠不出来线索，咱们仨都去城中村摆地摊算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安静站着的楚黎枫：“来了楚检察官，今天委屈你一下，坐警车体验一下基层刑警的艰苦生活。”
一行人往外走，宋时锦率先拉开那辆出警用的普通警车后门。
“哐”的一声，里头滚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露出来半截韭菜馅包子，还沾着点油星——是顾晴上次出警揣半路没吃完的。
宋时锦：“……”
他动作僵住，后知后想起来，这位冷面检察官是出了名的洁癖，别说沾油的韭菜包子，就连现场沾了灰的证物，他都要隔着两层手套才肯碰。
这要是让楚黎枫坐进去，怕是能当场下车步行回检察院。
宋时锦飞快反手把门“啪”地关上，笑容僵硬地转向楚黎枫，突然变得无比真诚：“对了楚检察官，突然想起来，警车今天要加油，不方便。要不……坐我车？我保证，绝对干净，绝对不被纪检找喝茶。”
楚黎枫脚步一顿，侧眸淡淡扫他一眼：“不了。”
“为啥啊？”宋时锦一脸不解。
“你的车，太显眼。”
宋时锦默默低头，瞥了眼自己那辆停在一旁、车牌号京A·88888的雷克萨斯，他第一次对自己选了这么个牌号产生了深深的自卑。
他还想再争论两句，楚黎枫已经淡淡扫了一眼警车敞开的车门，目光精准落在副驾脚垫旁那团皱巴巴的塑料袋上——里面安安静静躺着半块凉透了的韭菜包子。
清冷的眉眼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素来没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嫌弃。
楚黎枫沉默两秒，收回目光，转向宋时锦，言简意赅：“走，去你车上。”
说完径直朝着宋时锦那辆豪车走去。
宋时锦当场愣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啊？你不是说……”
“闭嘴。”楚黎枫懒得跟他废话，径直朝他那辆豪车走过去，“带路。”
宋时锦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领着人往自己车边去，主动拉开车后门：“楚检察官请，车里干净，绝对没韭菜包子。”
车子平稳驶入市郊的主干道，晨光穿过车窗，在楚黎枫黑色的风衣上投下细碎的光。他单手搭在车窗边，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周身自带疏离感。
宋时锦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没话找话地打破了安静：“楚检察官，你刚才在会议室说的，这案子肯定不是随机作案，对吧？”
楚黎枫淡淡应了一声：“嗯。”
“死者苏晓的社交圈，有些反常。半年来只在工厂、出租屋两点一线，老家只有重病母亲，无任何社交往来，连个常联系的朋友都没有。”
“关系建立时间可能很短。”楚黎枫终于多说了一句，“短到她没来得及录入通讯记录，也没跟身边任何人提起过。”
宋时锦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凶手是她近期才接触到的人？”
楚黎枫侧眸看了眼窗外掠过的城中村自建房，墙皮斑驳，晾衣绳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衣物，和市区的繁华判若两地。他淡淡应了一声：“不是深仇大恨，就是利益冲突，而且是足以让凶手铤而走险的利益。”
宋时锦握着方向盘，目光平稳地看着前方的路面，继续跟楚黎枫聊着案子，“利益……可苏晓就是个普通打工的，没存款没资产，能跟谁有利益冲突？难不成是无意中撞见了什么事，被人灭口了？”
楚黎枫沉默了几秒，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有这个可能，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只能算猜测。”
车子又开了几分钟，离法医中心的方向越来越近。宋时锦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说起来，你之前说凶手不是单纯藏尸，是刻意让特定的人发现。那你觉得，这个‘特定的人’，会是谁？”
楚黎枫：“要么是死者的亲人，要么是死者关系里的人。也可能……是和凶手有直接利益冲突的人。”
楚黎枫终于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淡淡看向他：“所以还是得回到她生前的关系和行踪上。”
宋时锦没再搭话，只是开着车，时不时偷偷瞥一眼旁边的楚黎枫。
他怕车厢里又变成之前那股冷冰冰的气氛，干脆又找了个不话题搭话：“说起来楚检察官，你平时上下班都打网约车啊？也没见你开自己车。”
楚黎枫眼都没抬：“公务出行有规定，私车不用于办案，低调，省事。”
“那我这不是没办法，家里人给选的号，推都推不掉，我平时出任务都开警车，这车也就通勤用用。”
楚黎枫终于侧过眼，淡淡扫了他一眼：“嗯，看得出来，毕竟一般人也不敢把‘纪检重点关注车型’天天开去市局。”
宋时锦嘴角一抽：“你还记仇是吧？那包子又不是我放的，顾晴那姑娘粗心大意，我回头就罚她把全单位警车座垫洗一遍。”
“不用。”楚黎枫语气平静，“洗了也挡不住某些人车里常年一股烟味。”
宋时锦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干脆降了点车窗透气：“真是难伺候。”
楚黎枫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般阖了阖眼：“能让我放弃网约车坐进来，已经是你的车最高光的时刻了。”
宋时锦嗤笑一声，单手搭着方向盘，“要不是看你一身洁癖忍不了那破警车，我才不主动请你，省得回头真被纪检约谈，我还得写检讨。”
“放心。”楚黎枫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行道树上，“我会如实说明，是迫于车内环境，不得已选择搭乘。”
宋时锦：“……合着这车在你眼里，还不如干净点的警车是吧？”
楚黎枫偏头看他一眼：“至少警车不会招摇过市。”
“……”宋时锦彻底闭了嘴，决定再也不跟这位冷面检察官聊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