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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晨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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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炸穿的仓库顶,斜斜切进来,照得满地瓦砾碎屑泛着冷光,勘察队员捏着镊子,将那块巴掌大的沾血水泥块稳稳装进证物袋,暗红血迹混着灰白水泥,刺眼得很。
楚黎枫俯身盯着证物袋,眉头拧得死紧,语气冷硬:“陈默尸身的红岩碎屑早经林野确认,是采石场独一份,赵坤要销毁的,从来都是红岩。”
宋时锦蹲在一旁,指尖捻起地上一撮红岩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尘土味呛得他微微蹙眉,沉声道:“之前就笃定陈默死前去过采石场,他连夜清采石场,带红岩和水泥块来这儿炸,就是怕这独一份的红岩,把陈默的死钉在他头上。”
勘察队员又陆续捡出几块小水泥碎渣,一一封袋。
“楚检宋队,周边还筛出不少红岩颗粒,都和采石场成分对上了,这些水泥块边缘粗糙,和陈默尸身外裹的水泥材质一致。”
楚黎枫直起身,目光扫过狼藉的仓库,眼底寒光乍现:“陈默尸身是封在废弃公地,采石场该是第一埋尸点,他后来转移了主尸,却没清干净采石场残留的红岩和水泥碎块,怕我们顺着红岩查到采石场,再揪出埋尸旧痕,才急着连夜转移销毁。”
“合着绕了这么久,他怕的从来不是账本,是这红岩。”
“这石料全市就他一家采石场出,没法抵赖,只要留着半点,就能把他和陈默的死绑死,水泥块沾着陈默的血,更是双重铁证。”
楚黎枫捏着沾血水泥块的证物袋,指节泛白:“水泥块是顺带的,核心是红岩。陈默撞见他的秘密被灭口,沾了满身红岩碎屑,这东西嵌进皮肉骨缝,根本清不干净,赵坤心里清楚,只要尸身被发现,红岩一化验,第一个就查到他头上。”
“难怪采石场荒了十几年不肯转手,”宋时锦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是怕有人翻出当年的红岩痕迹,这人心思太深,若不是爆炸炸飞这块水泥块,他怕是真能把这茬彻底抹了。”
勘察队员将所有证物归拢,请示道:“证物先送回市局复检血迹和水泥成分?”
楚黎枫点头:“加急送,务必确认水泥块血迹与陈默完全匹配,另外让林野再比对水泥材质,务必和陈默尸身外层水泥对上。”
“明白!”警员拎着证物袋快步离去。
两人并肩站在仓库中央,风卷着残留的硝烟味吹进来,楚黎枫望着仓库外沉沉的天色,语气依旧凝重:“红岩和水泥块是铁证,能证明他与陈默之死有关,可还不够钉死他杀人封尸,他没那么容易认罪。”
宋时锦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尘土,眼神锐利:“跑不了,红岩是死线索,再去采石场深挖,总能找出他埋尸清痕的证据,盯紧赵坤,他这会儿怕是已经慌了。”
线索虽明,可赵坤死守的秘密,还有陈默当年究竟在采石场撞见了什么,依旧裹在迷雾里。
两人踩着瓦砾往外走,鞋尖沾着暗红的红岩碎屑,混着黑黢黢的尘土,蹭得裤脚斑驳。仓库外警戒线外围已经围了几个早起的居民,对着狼藉的库房指指点点,议论声隔着风飘过来,细碎又嘈杂。
楚黎枫抬手扯了扯沾灰的检察服袖口,语气沉冷:“让人守着仓库,周边再仔细搜一遍,别漏了半点红岩碎屑和水泥渣,就算是碾成粉,也要带回局里化验。”
宋时锦应声,摸出手机给张磊发指令,指尖划过屏幕时顿了顿,补充道:“再让弟兄们去采石场周边拉网排查,重点找当年的水泥浇筑痕迹,赵坤转移了尸身,未必能清干净所有埋尸的印记。”
挂了电话,宋时锦瞥了眼身旁步履沉稳的楚黎枫,眉峰微蹙:“赵坤连夜转移销毁这些东西,摆明了是慌了,可他既然敢炸仓库,怎么不干脆把采石场也一把火烧了?反倒留着个大尾巴。”
楚黎枫脚步没停,目光扫过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采石场荒了十几年,又是明面上登记在他名下的产业,一旦失火,只会引火烧身,反倒坐实他心里有鬼。”“
仓库隐蔽,废弃多年,炸了顶多按意外处理,没人会轻易往陈默的死和红岩上联想,他打的是两全的算盘。”
“算盘打得倒精,可惜百密一疏。”宋时锦嗤笑一声,踹开路边一块碎石,碎石滚出去老远,“千算万算算不到炸飞块沾血水泥块,更算不到咱们早盯着采石场了,这红岩就是他的催命符。”
说话间,负责守仓库的警员快步迎上来,手里捧着个塑封袋,神色凝重:“楚检宋队,刚在仓库后墙根下捡着的,嵌在砖缝里没被炸到,看着像是块没烧透的布料碎片,上面沾着红岩粉末。”
两人凑过去看,塑封袋里是片灰黑色的布料残片,边缘焦黑,上面沾着几点暗红红岩,质地看着厚实,不像是寻常衣物。
楚黎枫指尖轻点塑封袋表面:“带回局里,让技术队比对,看看是不是陈默死前穿的衣服料子,或是赵坤公司人员的工装布料。”
警员应声离去,楚黎枫望着仓库方向,眉头拧得更紧:“赵坤转移的红岩和水泥块数量不少,看仓库里残留的碎屑,昨晚带过来的绝不止咱们找到的这些,剩下的要么被炸成齑粉,要么就是提前藏在了别处,不能掉以轻心。”
“放心,我已经让顾晴带人去查昨夜那三辆车的行踪了,顺着路线往周边废弃厂房、仓库摸,总能找到点蛛丝马迹。”宋时锦抬手揉了揉眉心,“就是可惜没当场拦下,不然直接人赃并获,省得后续费劲儿。”
楚黎枫侧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脚步微微放缓。
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一路无话,周遭的议论声渐渐淡去。
到了车边,宋时锦拉开车门,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楚黎枫:“林野那边虽早确认了红岩,可这块沾血水泥块是实打实的新证,等血迹和水泥材质对上,就算赵坤嘴硬,也能先把他拘回来问话。”
楚黎枫弯腰上车,坐稳后才淡淡开口:“赵坤背后势力不简单,没有铁证,拘回来也审不出什么,反倒打草惊蛇。先等化验结果,让顾晴张磊盯紧他,只要他再有半点异动,立刻动手。”
宋时锦发动车子,车灯亮起,驱散了眼前的晨雾:“这话倒是不假,赵坤狡滑得很,没攥紧实锤,根本套不出话。”
车子缓缓驶离巷口,后视镜里,废弃仓库的轮廓越来越小,满地狼藉渐渐缩成一团模糊的黑影。宋时锦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路,楚黎枫靠在副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臂纱布,眼底凝着寒光。
红岩是铁证,水泥块是突破口,可陈默究竟在采石场撞见了什么,赵坤不惜杀人封尸也要掩盖的。
车窗外的车流渐渐多了起来,晨光洒满街道,暖得晃眼,可车厢里的两人,却半点没觉出暖意,只盯着前路,等着那几份能定调的化验报告,等着赵坤露出更多的马脚。
车子刚开进市局大院,林野就拎着一叠化验报告快步迎了上来,白大褂上还沾着点点试剂渍,脸上是掩不住的凝重,老远就扬声喊:“楚检,化验结果和采石场勘察报告全出来了!”
楚黎枫率先推开车门,接过报告的指尖微顿:“结果怎么样?”宋时锦紧随其后,扒开人群凑过来,眼底满是急切,连脸上的尘土都顾不上擦。
林野翻开最上面的报告,语速飞快:“仓库那块沾血水泥块,血迹百分百匹配陈默,水泥材质和陈默尸身外层裹着的水泥完全一致,甚至里面混着的红岩颗粒,都和采石场深层矿岩成分一模一样。”
“还有采石场那边,技术队用雷达扫了整整一上午,在废弃工棚后墙根下,挖出了一片硬化水泥痕迹,面积不小,底下还残留着少量红岩碎屑和布料纤维,纤维比对结果也出来了,和陈默死前穿的那件夹克料子完全吻合。”
宋时锦:“采石场就是第一埋尸点。”
楚黎枫一页页翻着报告,指尖划过“采石场埋尸痕迹确凿”几个字:“技术队有没有找到直接行凶的证据?”
林野摇摇头:“没有,采石场的埋尸痕迹被清理得太彻底,只残留了水泥和纤维,没找到凶器,也没提取到完整指纹,仓库那边除了水泥块和红岩,其他痕迹全被爆炸毁了,技术队拼了一上午,也没还原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两人跟着林野往技术队走,一路无话,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得两人脸色格外难看。
刚进技术队办公室,张磊和顾晴就匆匆迎上来,手里还抱着采石场的现场照片,照片上,废弃工棚后墙根下,一片不规则的硬化水泥印格外醒目,周边散落着不少红岩碎屑,还有几块残留的布料纤维,红得刺眼
“楚检宋队,采石场那边我们又深挖了,”张磊喘着气,把照片摊在桌上,“技术队说这水泥印是当年仓促浇筑的,底下的土坯还有翻动痕迹,大概率就是当初埋陈默的地方,后来赵坤应该是怕留痕,特意把表层水泥凿掉清理过,只漏了这些边角残渣。”
顾晴补充道,语气里满是笃定:“而且我们查了采石场当年的用工记录,赵坤当年封场时,带走了三个心腹,这三个人后来一直跟着他,昨晚我们跟踪的那三辆车,开车的就是这三个人!”
宋时锦盯着照片上的水泥印:“人证物证都快凑齐了,采石场埋尸是他干的,转移尸体销毁证据也是他干的,红岩更是他采石场独一份,不是他杀的陈默还能是谁?”
楚黎枫却没应声,指尖轻点在照片上的水泥印边缘,眉头拧得死紧,语气依旧凝重:“埋尸、转移、毁证,这些都能钉死赵坤,可杀人凶手是谁?我们手里的证据,只能证明赵坤参与了藏尸和毁尸灭迹,没法直接证明是他亲手杀了陈默,甚至没法证明是他授意杀人。”
宋时锦愣了一瞬:“怎么不能?除了他,谁会费劲把陈默封在采石场的水泥里?谁会连夜转移红岩和水泥块销毁?不是他杀的,他犯得着费这么大劲掩盖吗?”
“证据链不全。”楚黎枫打断他,语气冷静得可怕,“陈默的死因是特制毒药,我们没查到毒药来源,没找到凶器,没目击证人,没赵坤行凶的直接证据,甚至连他和陈默的正面接触记录都没有,仅凭埋尸和毁证,顶多定他个包庇、销毁证据罪,根本没法给他定故意杀人罪。”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皱着眉,张磊挠了挠头,语气急切:“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吧?采石场埋尸、转移尸体,这些证据已经够多了,就算不能定杀人罪,也能先把他抓起来审啊!”
顾晴也附和道:“是啊楚检,昨晚那三个人从采石场拉走罪证,又去仓库销毁,只要审这三个人,说不定能审出点什么,指不定就是他们动手杀的陈默,赵坤是主使!”
楚黎枫沉默着翻着手里的报告,从水泥块化验结果到采石场埋尸痕迹,再到布料纤维比对,每一份证据都指向赵坤,却偏偏在“杀人”这最关键的一环上断了链。
他靠在桌沿,闭上眼,脑海里飞速闪过所有线索:陈默潜入采石场、红岩碎屑、水泥封尸、赵坤连夜毁证、仓库爆炸……所有细节都串得起来,可唯独缺了那最致命的一环——谁亲手杀了陈默。
宋时锦也冷静下来:“我知道证据链不全,可所有疑点都围着赵坤转,他要是没杀人,干嘛要这么大费周章?陈默发现了他的秘密,他为了封口杀人埋尸,这逻辑明明顺得很!”
“逻辑顺没用,办案讲的是证据。”楚黎枫睁开眼,眼底寒光乍现,“赵坤老奸巨猾,肯定早就想好退路,埋尸毁证的事他或许会认,但若没有直接证据,他绝不会认杀人,就算抓了那三个心腹,他们大概率也会把所有事揽到自己身上,顶多算个从犯,根本动不了赵坤的根基。”
林野这时忽然开口,递过来一份补充报告:“对了,陈默尸身里嵌着的红岩碎屑,除了表层的,深层还藏着一点极细的矿粉,和采石场红岩里的矿粉成分略有不同,技术队说这矿粉像是某种粘合剂,一般用在建筑水泥里,赵坤当年的采石场,确实顺带生产过这种特种水泥。”
楚黎枫接过补充报告,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特种水泥?这么说来,陈默不仅撞见了他藏尸,说不定还撞见了他在采石场私自生产特种水泥的事?赵坤封了采石场十几年不肯转手,或许不只是怕藏尸痕迹暴露,更是怕这特种水泥的秘密被人发现。”
“特种水泥?”宋时锦眼前一亮,“难不成陈默去采石场,根本不是冲着矿场案,也不是冲着藏尸,是冲着这特种水泥来的?赵坤怕他把这事捅出去,才杀人灭口?”
“有这个可能。”楚黎枫点头,语气凝重,“可这依旧不能证明是谁杀了陈默,只能说明赵坤杀人的动机,我们还是缺关键证据。”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张磊,你带人再审昨晚跟踪的那三辆车的行车轨迹,查清楚他们从采石场到仓库的路上,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说不定凶器和毒药就藏在那儿。”
“顾晴,你再去查陈默死前半年的行踪,重点查他有没有接触过建筑行业的人,或是和特种水泥相关的线索,搞清楚他为什么会去采石场。林野,技术队继续还原仓库爆炸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残留的毒药成分或是凶器碎片。”
“明白!”三人齐声应下,转身快步出去部署。
办公室里只剩宋时锦和楚黎枫两人,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上的化验报告上,“证据确凿”四个字格外刺眼,可偏偏卡在最关键的杀人凶手这一环,进退两难。
宋时锦靠在墙上,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忙活了这么久,证据堆了一桌子,却连谁杀了陈默都定不下来,赵坤这老狐狸,真是滴水不漏。”
楚黎枫站在窗边,望着楼下往来的警员,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心里清楚,赵坤越是谨慎,越说明杀人的事和他脱不了干系,或许是他亲手所为,或许是他授意心腹动手,但无论哪一种,没有直接证据,都动不了他。
他想起采石场残留的水泥痕迹,想起仓库里炸飞的水泥块,想起陈默尸身里嵌着的红岩碎屑,所有线索都像一根根线,牢牢缠在赵坤身上,却偏偏少了最后一根,把这些线拧成能致命的绳。
“不会查不出来的。”楚黎枫缓缓开口,语气笃定,“赵坤就算再谨慎,也总有疏漏,采石场的特种水泥,陈默的行踪,还有那三个心腹,总有一处能撕开缺口。”
宋时锦掐灭烟头:“就算现在定不了杀人罪,先把他抓起来,凭着埋尸毁证的证据,也能撬开他的嘴,我就不信,他能硬抗到底。”
两人转身往外走,准备去申请拘传赵坤,证据确凿,却难定真凶。
走到办公室门口,楚黎枫忽然停下脚步,语气沉冷:“盯紧那三个心腹,赵坤若真没动手,凶手大概率就是他们三个,审他们,比审赵坤更容易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