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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夜色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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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进办公室,灯光惨白得晃眼,宋时锦的絮叨声落定,屋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响,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楚黎枫靠在桌沿,指尖捏着那份红岩检测报告,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凝重。方才梳理的线索乱糟糟缠成一团,陈默的死、赵坤的采石场、毫无关联的矿场案,还有那始终抓不住的杀人动机。
他就那么静静站着,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周身的气息沉得像一潭死水,沉默了许久,久到宋时锦都停下翻资料的手,转头看向他。
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半晌,楚黎枫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沉吟,字字清晰地砸在空气里:“可是,陈默就真完全是好人吗?”
宋时锦猛地一愣,手里的卷宗啪嗒一声落在桌上,脸上满是错愕:“你这话什么意思?陈默都死了,还是被害的,难不成他还有问题?”
楚黎枫抬眼,眼神淡漠却锐利,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案卷,语气沉冷,带着几分深思:“我们从头至尾都默认他是无辜受害者,默认他找张院长、去采石场是为了真相,可谁能证明?”
他迈步走到桌前,指尖点在陈默的档案上:“他账目干净得过分,社会关系简单得像刻意抹去,死前蹲守赵坤公司、潜入废弃采石场,若真是为了矿场案,为何半点相关痕迹都没有?若只是为了采石场的秘密,那这秘密到底是什么,能让他甘愿铤而走险?”
宋时锦皱紧眉头:“可他没害过人,法医鉴定也是他杀,总不能是他自己找死吧?”
“未必是找死,但未必无辜。”楚黎枫语气平静,“赵坤行事狠辣,若只是撞见无关紧要的事,未必会痛下杀手,陈默能让他灭口,必然是摸到了他真正的把柄,这把柄未必是矿场案,却一定足以致命。”
他顿了顿,眼底添了几分冷意:“我们太先入为主了,默认受害者就是好人,默认他的行为都是正义之举,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说不定陈默接近张院长、潜入采石场,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真相,而是另有图谋。”
宋时锦愣住了,半晌才啧了一声,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卷宗,语气复杂:“你这么一说,倒真有点道理,他要是真没问题,干嘛把自己的行踪抹得一干二净?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
楚黎枫重新拿起采石场的资料,指尖摩挲着纸上的红岩分布图,语气沉得吓人:“采石场荒废十几年,赵坤弃之如敝履却不肯转手,这里面的秘密绝不简单,陈默到底发现了什么,现在还无从得知,但可以肯定,他绝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是个单纯的受害者。”
“可就算他不是好人,赵坤杀人也是事实。”宋时锦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不甘,“总不能因为他可能有问题,就放任真凶逍遥法外吧?”
楚黎枫抬眼看向他,眼神淡漠却带着几分笃定:“自然不能,只是我们要换个思路,别再盯着矿场案死磕,也别再把陈默当成无辜者,从他的过往查起,说不定能找到不一样的突破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权威:“赵坤那边盯紧点,他放了陈默的死,绝不会毫无动静,采石场的蹲守也不能停,不管陈默是好人还是坏人,采石场都是关键。”
宋时锦点点头,把卷宗往桌上一扔:“行,听你的,明天一早就让张磊他们查陈默的老底,从他老家查起,我就不信挖不出点东西。”
办公室的灯光依旧惨白,两人并肩站在桌前,望着满桌的案卷,之前的迷茫与挫败淡了几分,多了几分清醒。他们花了太久困在矿场案的思维里,也花了太久默认陈默的无辜。
纵使依旧抓不住关键线索,纵使赵坤还逍遥法外,纵使陈默的死因依旧成谜,但至少,他们终于跳出了固有的圈套,找到了新的方向。
另一边,赵坤公司楼下的树荫里,顾晴和张磊缩在不起眼的旧车里。
顾晴举着望远镜,胳膊酸得发麻,小声抱怨:“宋队楚检也太狠了,蹲一下午了,赵坤连根毛都没露,我腿都麻了。”
张磊攥着矿泉水瓶,大气不敢喘,眼神死死盯着公司大门:“别吭声,万一被发现就完了!你看赵坤这公司戒备森严,肯定有鬼。”
顾晴撇撇嘴,刚要怼回去,忽然眼睛一亮,戳戳张磊胳膊:“快看!出来个人,拎着个黑袋子,鬼鬼祟祟的!”
两人瞬间精神,凑着望远镜盯紧,那人裹着风衣,帽檐压得极低,快步往巷口走,时不时回头张望,黑袋子看着沉甸甸,边角还沾着点暗红碎屑。
张磊赶紧摸出相机连拍,手抖得差点掉地上:“这碎屑看着眼熟,跟林法医给的红岩样本有点像!”
顾晴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好笑:“稳住!别慌!这老小子肯定有问题,赵坤没露面,手底下人先动了,指定是去毁证据!”
两人刚要推车门跟上,那人忽然拐进巷尾,钻进一辆无牌面包车,一溜烟没了影
张磊拍着方向盘叹气:“完了,跟丢了……”
顾晴却忽然瞥见车座上刚拍下的照片,袋子边角除了红岩,还沾着点水泥渍,眼睛立马亮了:“别气,有线索了,红岩加水泥,指定跟采石场脱不了干系,赶紧给宋队报信!”
张磊赶紧拨通宋时锦电话,压低声音把情况快速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补一句:“照片已经拍了,袋子上的红渣看着就是采石场的红岩,还有水泥渍。”
电话那头宋时锦的声音立马沉了下来,让他们先别轻举妄动,继续蹲守赵坤公司,留意有没有其他可疑人员出入。
挂了电话,顾晴揉着发麻的腿,往椅背上一靠,忍不住吐槽:“这蹲点也太熬人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早知道我就该带两包子来。”
张磊赶紧摆手:“别念叨了,万一被保安听见,咱们俩这一下午就白蹲了,能拍到这点线索就不错了。”
两人正说着,就见赵坤公司的侧门开了,一个穿保安服的人拎着两个垃圾桶出来,往路边的垃圾站走。
顾晴眼尖,戳了戳张磊:“你看那垃圾桶,桶边好像也沾着点红渣!”
张磊赶紧凑过去看,果然见垃圾桶边角沾着些暗红色的粉末,跟照片上的红岩碎屑一模一样。
等保安走远,两人赶紧下车,假装路人路过,飞快往垃圾桶里扫了两眼,里面除了废纸烟头,还有几块碎石头,红通通的,正是红岩。
顾晴心里一喜,拉着张磊赶紧回车里:“错不了了,赵坤公司肯定跟采石场有牵扯,这些红岩指定是从采石场弄过来的。”
张磊点点头,把垃圾桶的位置记下来,又盯着公司大门:“咱们再守会儿,说不定还能等着其他动静,好歹也能给宋队他们多带点线索回去。”
另一边,办公室里只剩卷宗翻动的轻响,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压在窗棂上。宋时锦指尖捏着陈默的户籍底档,指腹磨过纸页上模糊的字迹,周边只剩沉到骨子里的凝重。
他忽然抬眼,望向窗边伫立的楚黎枫。灯光落在楚黎枫冷硬的侧脸上,那人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眼底映着满城灯火,却无半分暖意,周身气息沉得如同寒潭。
宋时锦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们查了这么久,真的能窥见真相吗?”
楚黎枫身形微顿,没有回头,指尖依旧抵着玻璃,窗外的光影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办公室里瞬间静得可怕,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车鸣,交织成沉闷的网。
良久,他迈步走到桌前,指尖轻点在矿场案与采石场的卷宗交汇处:“十三年矿场沉冤,陈默无名命案,赵坤布下的迷局,从来都不是无迹可寻。我们走的每一步,翻的每一页卷宗,盯的每一条线索,都是在向真相靠近。”
宋时锦垂眸,喉结动了动,又问,语气简短干脆:“你还记得自己一开始为什么要当检察官吗?”
楚黎枫心头微震,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全然不懂宋时锦为何此刻问起这话,过往的片段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心绪微沉,却没半分多余波澜,只淡淡开口:“记得。”
宋时锦抬头看他,灯光落在两人脸上,皆是紧绷的严肃,没再追问,屋里又陷进死寂,唯有窗外风声掠过窗棂,添了几分沉郁。
办公室的寂静持续没多久,宋时锦的手机突然震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顾晴的名字,他随手接起,语气沉冷:“有情况?”
电话那头顾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色,语速飞快却不敢大声:“宋队!刚看见赵坤公司出来三辆车,都挂着临时牌照,往城郊方向开了,看着鬼鬼祟祟的,车上好像还拉着工具,十有八九是去采石场的。”
宋时锦扫了眼身旁的楚黎枫,对着电话沉声吩咐:“别跟太紧,保持距离,注意隐蔽,千万别暴露,他们到采石场之后,先看清楚动向再汇报,切记别轻举妄动。”
“明白!”顾晴应得干脆,电话那头很快没了声响。
宋时锦挂了电话,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凝重:“赵坤派人往采石场去了,带着工具,估计是去毁证据。”
楚黎枫:“果然沉不住气了,放他走就是等着他露马脚。”他抬手抓起椅背上的检察服快速披上,动作利落,“走,去采石场,让张磊顾晴盯死外围,别打草惊蛇,我们从侧路绕过去,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宋时锦立马抄起桌上的车钥匙,快步跟上,两人冲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在身后飞速倒退,脚步声沉稳急促,打破了深夜市局的静谧。
驱车往城郊赶,夜色愈发浓重,车灯劈开前路的黑暗,路边的树木飞速往后倒退,宋时锦握着方向盘,车速压得不算快,眼神紧紧盯着前方路况:“赵坤肯定是察觉到什么了,不然不会连夜动采石场,说不定是陈默真摸到了他的死穴。”
楚黎枫靠在副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臂纱布,眉头紧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心里快速盘算着——赵坤连夜带人去采石场,要么是销毁红岩相关的痕迹,要么是转移藏在采石场的东西,不管哪一样,都是关键线索。他一时想不透宋时锦方才突然发问的缘由,此刻也没心思深究,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采石场的动向里。
车刚驶离市区,顾晴的消息就传了过来,短信里只有简短几句:已到采石场,三人下车进了工棚,带着铁锹撬棍,暂无其他动作。
宋时锦瞥了眼短信,啧了一声:“果然是去翻东西的,还好来得及时。”
楚黎枫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语气沉冷:“别慌,等我们到了先隐蔽,看看他们到底要找什么,没有十足把握,绝不能动手,免得打草惊蛇。”
宋时锦点点头,脚下稍稍放缓车速,往采石场侧方的小路拐去,夜色里,废弃采石场的轮廓渐渐清晰,荒草在夜风里摇曳,透着几分阴森,三辆临时牌照的车停在工棚不远处,车灯早已熄灭,只剩工棚方向隐约有微弱的手电光晃动。
两人悄声下车,踩着荒草往工棚方向摸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里面的人,夜风卷着红岩粉末吹过来,沾得衣角发沉,远处工棚里传来隐约的铁锹铲土声,还有压低的交谈声,模糊不清。
楚黎枫抬手示意宋时锦停下,两人躲在不远处的废弃设备后,借着夜色隐蔽身形,目光死死盯着工棚方向,手电光忽明忽暗,映出里面晃动的人影,三人正弯腰在地上翻找着什么,动作急切,时不时还低声争执两句。
宋时锦压低声音,凑到楚黎枫耳边:“看样子是在找东西,会不会是陈默留下的证据?”
楚黎枫微微摇头,眼神依旧紧盯着工棚,语气冷淡:“不好说,先看看,等他们找到东西再做打算。”
夜风更凉,荒草沙沙作响,两人一动不动地蹲在隐蔽处,目光紧锁着工棚里的动静,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唯有工棚里的铲土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工棚里的动静持续了约莫半个钟头,忽然有人低喝一声,紧接着手电光聚在一处,三人围了上去,似乎找到了什么,很快就弯腰将东西装进随身的黑袋子里,动作麻利,显然是早有准备。
宋时锦指尖微微攥紧,刚要有所动作,就被楚黎枫抬手按住,他侧头看向楚黎枫,对方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三人,眼底寒光渐盛——此刻动手,未必能拦下东西,反倒容易让赵坤彻底警觉,不如放长线,看看他们把东西带去哪里。
很快,三人拎着黑袋子快步走出工棚,径直上车,车灯都没开,借着夜色缓缓驶离采石场,往市区方向而去。
楚黎枫这才松开手,低声吩咐:“跟上,保持距离,别被发现。”
两人快步回到车上,宋时锦发动车子,远远跟在那三辆车后方,车灯调至最暗,夜色里,两拨车辆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往市区驶去,前路漆黑,没人知道那黑袋子里装着什么,也没人知道赵坤的下一步会是什么。
车子悄无声息跟在后方,车灯压到最暗,只能勉强看清前车尾灯在夜色里缩成两点微弱红光,宋时锦握着方向盘,车速稳得像钉在路面上,半点不敢大意。
夜风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城郊的凉,楚黎枫靠在副驾椅背上,不知何时竟睡着了。眉头还微微蹙着,连睡着都带着几分紧绷,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褪去了白日里的冷硬锐利,倒添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宋时锦余光瞥过去,就再也挪不开眼。
车厢里静得只剩发动机的轻响,他目光时不时落在楚黎枫脸上,这人平日里冷得像块冰,连笑都吝啬给半分,唯有此刻睡着,才显露出几分人气,连眉峰的褶皱,都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宋时锦喉结轻轻动了动,没说话,只悄悄把车窗缝调小了些,夜风顿时弱了下去。化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做完又自嘲似的勾了勾唇角,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楚黎枫睡了一觉,倒弄得他手足无措。
不知过了多久,楚黎枫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对上宋时锦直勾勾的目光,愣了一瞬,随即眉头拧紧:“看什么?”
宋时锦没躲闪,反倒一笑:“看你睡觉,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这么柔和的时候。”
楚黎枫眼神一冷,瞬间清醒大半,抬手揉了揉眉心,周身的柔和褪去,又变回那个冷硬的楚检察官:“废话少说,人跟丢了?”
“放心,跑不了,”宋时锦收回目光,嘴角笑意却没消,发动车子缓缓往后倒,“拐进里面巷子了,咱们停在这儿等,不信他们不出来。”
楚黎枫靠回椅背上,语气依旧冷淡:“下次再盯着我看,就自己下车跟踪。”
宋时锦瞥了眼他紧绷的侧脸,嘴角笑意更深,没再逗他,只稳稳握着方向盘,车厢里重新恢复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