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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夺命 梵理去摸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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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朱雀火焰的扩散,罗刹、小鬼、恶鬼,各种各样的鬼族在火海中发出痛苦的叫喊,身体在火焰中萎缩消融。
笼罩在大地上的黑雾也开始消散。
身处火焰之中的众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灼烧的痛苦,相反,火焰就像温暖的河水,将他们托在臂弯,被火焰舔舐的伤口,开始愈合。
朱雀降落在柳颐期面前,变回沈陵的模样,火焰在他身上缠绕,像一缕缕有形的风。
“郑风把业火给了我,现在还没有全部炼化,能够侵蚀鬼卯子的鬼气。”他简短地说完自己的情况,看向云笙,“……你怎么想的,要让他在这里飞升,赌我真能醒过来救场?”
柳颐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赤弥刹没有一起上来?”
“他不会来来了。”
“我想也是,”柳颐期说,“我赌的就是这个。”
沈陵挑眉。
“还有就是,”柳颐期再度看向云笙,“我觉得这很浪漫,你知道吗。在一个因为你的拒绝而堕入鬼道的敌人面前,把爱人送到对方想了一辈子的位置上,会把敌人气死的。”
“……”沈陵无语地看着他,“这不像孟章能说出来的话。”
“所以你现在得叫我柳颐期。”柳颐期一笑。
沈陵也勾起嘴角,忽然侧身,一根长刺擦着他的脸飞过,他勾手一握。抓住长刺,火光轰然亮起,将黑刺化为灰烬。
“看,他生气了!”
伴随着柳颐期的笑声,沈陵迎着接连而来的黑刺冲上前,半空中赤焰一闪,方扬剑反握手中,一刀一个击碎黑刺,快速接近鬼卯子。
鬼卯子没有护体,举起鬼爪应下一击,怒极反笑:“赤弥刹解了你因妄的毒,你就这么把他丢在下面,像垃圾一样扔了?”
“我们两个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陵身体轻盈,两人每次相撞,他就会飞上半空,再俯冲下落,像一只飞舞的鸟。
“就算我不回应他,他也会为我而死。怎么,你连个愿意为你去死的人都没有,难过啦?”
鬼卯子表情骤变,恶狠狠撞上去:“一群没用的东西!”
两人在半空打得难解难分,地面上,熊熊燃烧的火焰也随着能量波动,如海水般起伏。
梵理就躺在这海水般的火中,做着一个久违的梦。
她躺在母亲的膝盖上,看着头顶不断摇晃、像星星一样闪着光的金属小球,她是婴儿,还不会说话,只能发出小老虎般“嗷嗷”的叫声。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天上的小球,那彩球忽然“哗”地成了一团火焰,绕着她的手指尖旋转起来。
“啊——谁让你给孩子做这么危险的东西的!”
母亲吓坏了,她的吼声在梵理右耳朵响起来,就像一床厚实的被子,一下把她裹在里面。
“哪里危险了,我们的孩子又不会被火烧伤嘛。”
父亲遥远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左耳响起,努力地厚厚的被子掀开一条缝。
两人争争执梵理的安全,而梵理睁大眼睛,看着火苗在自己的手指尖穿梭,像条拖着长长尾巴的小鱼,发出欣喜的笑声。
“你看,她根本不怕。”
父亲走过来了,又一条火焰飞过来,在梵理眼睛上方的空中盘旋,忽然火焰变成了一把长枪,被父亲抓在手中。
“白虎的火焰能变成锋利无比的刀剑,”父亲说,“等你学会这一招,其他帝君就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叮、叮叮——
父亲的枪、父亲的手、母亲的怀抱、天上的流云,同时凝固了。
铛!
黑暗从视野边缘漫涌,画面失色,声音静默。
她的身体越来越大,离父母越来越远,回到了现实的世界。
身下,是流动的朱雀之火。白虎的火焰与朱雀的火焰很不相同,是淬炼之火,是将土地变为兵戈的火。
但她还没学会,就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你决定停下吗?
我……梵理摸到了胸口的伤口。我太没用了,我想像您一样领军反抗,却把所有人推向绝境。
你放弃了?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令她熟悉的味道。
她躺在泥土上,这是父亲殒命的地方。
我不想放弃。梵理去摸那只拍肩的手,却只摸到了自己的肩膀。
那就起来,去战斗。
可我不是监兵,我的火焰太羸弱了。
你当然是监兵。
那个声音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你已经成长得足够了,只是你还没有意识到,你还是想向我请求许可,你还没有接受事实。梵理,我已经不在了。
去继承吧。
泥土下方,那被污染的黑色地脉中,亮起了几点幽蓝星光,它们向上聚集,就像要从地脉中挣脱出来,触碰梵理的身体。
监兵的身体融入泥土,心骨化作巨塔,两者在灵脉中交融,几乎消散的意识终于在这一刻汇集、苏醒,与梵理相见。
——是,父亲。
梵理睁开眼睛,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所有人同时注意到了梵理的异常,只见橘红的火海中,一束幽蓝的火焰升起,几乎让沈陵错以为郑风到来。
紧接着,地面震动,那蓝色的火焰从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冷却凝固,变为闪着寒光的剑刃。
第一层剑刃出现后,其上的火焰中,再次凝固第二层剑刃。
伴随着咔嚓作响的碰撞,火焰化为五层剑刃,像一朵由几百柄剑交错拼出、含苞待放的莲花,将梵理包裹其中。
随后,所有的剑同时一沉,裂开数道缝隙,金光四射。
花苞中传来长吟,震得金属齐齐颤鸣,犹如诵钵,那是白虎的低吼。
光芒亮如烈日,轰然绽开,一道银白的影子闪出,梵理身着银甲,手持长枪,直奔鬼卯子而来!
鬼卯子伸手阻挡,枪与锐利鬼爪撞在一起,火星四射,爆开一道冲击波,火焰如风过麦田,呼啸荡开。
“你竟然……”
鬼卯子用力一握,锐利的枪尖竟然如同白纸般皱起,再一掰,枪杆断成两节。
“你父亲赢不了我,你也不可能——!”
梵理单膝跪地,仰头死死盯着鬼卯子,将断开的枪插入土中,右手掌心燃起火焰,贴于地面,五指张开一抓,纵身跃起——
右手里紧紧握着的,又是一把崭新的长枪!
“有泥土的地方,我就有无穷无尽的武器。”
梵理再度抵住鬼卯子的鬼手,冷冷宣告。
淬土为金戈,这是监兵的权能。
鬼卯子再也露不出一点笑容,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张口厉喝:“给我死!!”
他不顾一切地攻击,黑刺不停射出,搅动得整个空间像海市蜃楼般扭曲。然而他的对手梵理,此刻也在不顾一切地进攻,泥土涌起,长出无数长枪、长剑,形成海浪般的斜峰,如影随形跟在梵理脚下。
她好像根本不会感到受伤虚弱,黑刺插进身体,就拔出来;武器碎掉,就从刀剑的海浪中抽出一把。
两人围着巨塔缠斗了不知多久,耳边只剩下血肉飞溅闷声与刀枪相击的震响。她心口发热,一股力量涌入胸膛,集结在心脏旁边。
柳颐期向她看去,在他眼中,一粒金光正在梵理胸口闪烁。
她也生出了心骨。
鲜血如花绽放,染红了梵理半边脸。
她的身上已有诸多伤口,却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一遍又一遍,挥下手中的武器。
“你这个疯子……!”
鬼卯子低吼。
“你才是疯子。”
梵理又丢下一把武器,长枪笔直坠落,刺入泥土。
地面已经插了成百上千把武器,它们排成一道铜墙铁壁,正好切断了漆黑的地脉。
鬼卯子终于注意到了这一点。
“你!”他施展力量,地面涌出黑刺,想要将这排锋锐的铁壁推倒。
然而——从地脉中涌出的,却是属于白虎的力量。
在场的所有帝君,连同正在蜕变中的云笙,都同时感觉到了监兵的气息——他们昔日的朋友,亡于脚下这片土地的故人。
梵理看向巨塔:“当你以通天塔汲取力量的时候,可曾想过,那些因你而死的亡魂,从来没有散去,它们就在这里,成为你的力量——也是我的力量!”
鬼卯子惶然回头,一声虎啸,从黑色巨塔内部响起。
柳颐期张开屏障,适时地挡在云笙身边,声波宛如一场爆炸,同时击中了所有人。
云笙感受到震动,茫然抬头,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眼中,是柳颐期凑近的脸。
“没事,”柳颐期轻轻拍了拍他,“是我们的朋友回来帮忙了。”
漆黑的巨塔中,犹如飘荡纽带的红色灵力忽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在瞬间的静止后,一道金光闪了一下。
然后,又闪了一下。
就像心脏跳动,它在用力撑开黑暗,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清晰,停留的时间更长。
这束光就这样亮起、熄灭,再度亮起,再次熄灭,直到黑暗终于崩溃,连连败退——
巨塔内部多出了第二种颜色,金色与红色纠缠着,占据了整座塔的一半,西侧地脉中的黑色败退消散,金光一路蔓延,仿佛旭日驱散黑夜。
金光笔直朝着西方的山巅飞驰,沿途火焰开路,黑暗悉数散去,直到山巅之上,万仞冢中,黑雾缠绕的命碑,再次亮起金色的光。
云笙手臂一抖,他感觉到汇入身体的灵力中,又增添了一股。
“是监兵……”他意识不清,但还是辨认出了这股力量的归属,“监兵殿下……醒过来了……?”
“灵力和灵魂本属于相同的力量,可能监兵的灵魂没有完全消散,与灵力混在一起,被塔吸收了。”柳颐期解释道,“鬼卯子妄想掌控所有,就必然自食恶果,恐怕他不会想到,妖界就连灵力也有反骨。”
柳颐期挥散屏障,那屏障如同一阵狂风,吹起身旁的火焰。
风助火势,赤焰当即增高几倍,将鬼卯子左右封死。
背后是通天塔,他只能直面梵理的一击。
鬼卯子抬头,寻找梵理的身影。
梵理已经跃得非常高,鬼卯子必须仰望才能看到她,她如同一位真正的天神,光芒流溢,手中的长枪熊熊燃烧,幽蓝的烈火淬炼下,它增长了近乎一倍,枪尖如寒霜般银亮。
这是第一眼。
第二眼,梵理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她的眼角伤口鲜血淋漓,怒目圆瞪,牙关紧咬,宛如一头虎王,扑向自己的挑战者!
速度太快了,鬼卯子这次一次没有来得及设防。挡在胸口处的手心,感到几滴液体往下流,他低头看去,见长□□穿了鬼爪,一直捅进胸膛。
枪尖抵住了心口的坚硬的核心,那是鬼卯子的心骨。
“当年你杀我父亲,”梵理开口,如同下达审判,“如今我原样奉还!”
鬼卯子想要后撤,第三道风却在此时从后方刮来,卷起朱雀之火,封住他的退路!
“孟章!!!”
鬼卯子目眦欲裂,透过火焰怒视始作俑者。
柳颐期手中两把剑释放狂风,对鬼卯子露出一个微笑:“开胃小菜,喜不喜欢?”
下一刻,梵理追上来,向下一劈——鬼卯子整个人砸进地面,砂石四散!
“咳、咳咳……!”
鬼卯子捂住心口,力量像手中的水从指缝溜走,举起手,手上沾满血液,心口一颗暗红的大洞。
视线越过指缝,看向高空的人影。
梵理举起一颗漆黑的晶体,在手中旋转,切面的闪光刺进鬼卯子眼中。
“这是你的心骨,”梵理说,“失去心骨的滋味,也该轮到你了。”
“你这个……”
鬼卯子顾不上许多,就要起身夺回,但梵理没给他时间,众目睽睽之下,她一把将它扔了出去。
那东西在鬼卯子身体里的时候,是让他掌控万鬼的力量化身,但它被扔出去的时候,不过是一颗小石子。
它掉进海浪般的火焰里,连声音都没发出。
心骨掉落的瞬间,鬼卯子没有表情。讥讽、愤怒、嘲笑……什么都没有。
第一次,鬼卯子感觉到事情超过了他能预估的严重程度。
几秒后,他终于动了,缓缓仰头。他脸色青白,眼窝退后在阴影中,令人不寒而栗,可怖的黑气从体内散发出来,就像一团漂浮在低空的乌云。
“既然你们决意寻死……”
每说一个字,寒意便增加一分,就连地面的火焰都一时受到压制。
盘旋在云笙头顶的雷云,忽然翻卷壮大,转瞬铺满了整片天空,青紫色的雷电在云层中不停闪烁。
雷云越来越重,直到最后一丝天光就此消失。
通天塔发出裂纹,竟然再次向上生长起来。
鬼卯子双臂一挥,一道闪电当头劈落,照亮他疯狂扭曲的面容:
“那你们就一起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