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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复还乡 第四卷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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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你要炸塔?”
柳颐期是其中神情最为平静的,但也眉头也微微皱起。
云笙点点头:“我们来的时候,利用鬼卯子、陵光帝君和殿下的能量爆炸,打开了妖界的空间,现在只有殿下一人还有余力,我们不可能再仿制出同样的爆炸,也没有鬼族任意扭曲空间的能力。但既然这座塔是楔子,就可以把它当作撕开空间的撬棍。”
“……”
禹洺不清楚他们是怎么过来的,惊异地听着。
“殿下和我毁塔,在□□塌的时候,应该会有裂隙暴露出来,你们就利用这个机会,带所有人离开。”
云笙说完,看向柳颐期,寻求许可。因为这样做违背了柳颐期交给他的“保存体力”要求,他的眼神中有一丝歉意。
计划理论上可行,这给梵理心中增加了希望,她紧绷的面庞柔和起来。
柳颐期眉头并未舒展,手指摩挲着下巴,思考着说:“但我们不能保证落点。”
这话一出,原本升起的希望又沉沉落入黑暗。
轰隆——
剧烈的震动摇晃脚下的房屋。狱火像汤锅中的沸水般冒出黏稠气泡,一声接一声的叫啸从中传来,那不是承受烈焰的哀嚎,而是嗜血兴奋的咆哮。
修罗、夜叉、饿鬼、伥鬼……无穷无尽的恶鬼从狱火中爬出,浑身焦黑,摇摆着畸形的双脚、拍打着残破的肉翅,加入了血红夜色下的游行狂欢。
“快走!都上房顶!”有人在混乱中大喊,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托起一个孩子,让他抓住房檐向上爬。
狱火流到他的脚上,没过脚踝。
“爷爷!”小孩尖叫着抓他,老人的身体猛然下沉,像一面旗帜般倒下,消失在火焰中。
活下来的人七手八脚地向上爬,但反而变成了毫无还手之力的靶子,有人被叼起,有人被拖拽,掉入炽红的狱火之中。
所有的建筑都火焰中烧融,一栋接一栋地下沉、梁柱倒塌,瓦片坠落,倾覆声摧枯拉朽,火星漫天飞扬。
犹如真正的地狱。
“来不及了!”
禹洺豁然起身,胸口的伤势让他不住咳嗽,但他已经无暇顾及自身,看向云笙:“就按你说的做!”
柳颐期与云笙对视一眼:“不要逞强。”
他低声说,率先向被困的人飞去,梵理也跟在后面,加入还乡军的行列。
“你想好了,”云笙说,“很可能降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比如鬼界。”
禹洺注视着聚集在塔顶的人,渺小仿佛蚁群,忽地浮现出很久很久以前,妖界创立之初的场景,也是这样一群人,簇拥在进入妖界的通路上,谨慎地观察这个崭新的世界。
那时的他满怀豪情,立下壮志:从今以后,就由我来守护你们。
白色的砖石被火光映红,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事到如今,他也该兑现这个姗姗来迟的承诺了。
“我想好了,”禹洺说,“炸塔。”
“……好。”
云笙点点头,将目光放在白色巨塔上。
在塔附近的屋顶上,聚集着活下来的人们,在梵理的指挥下,他们用脚手架木板临时搭建出连通屋顶的桥梁,将塔内的人转移出来。
“我们的计划就是,你保护附近的人,我和殿下同时攻击通天塔。”两人从屋顶接近白塔,云笙简洁地说,“你准备好以后,我就开始。”
禹洺点点头,抬起双臂。
头顶的极光从穹顶开始,缓缓消失。缺失阻隔,森寒的鬼气如冷风般幽幽袭来,血色的月亮变得更加诡谲鲜艳,浓重的雾气像黑云般积聚成团,盘踞在净源城上空,血月在后隐现。
众鬼沐浴在浓度极高的鬼气之中,越发兴奋癫狂,尖叫声此起彼伏,一时间交戈声连绵不绝,不断有跌落的声音,分不清是人还是鬼。
禹洺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再看身边惨状,他深深地呼吸,然后——
“开始吧!”
话音刚落,云笙张手,流金涌现,在手心中凝聚成锋利长剑,金光闪烁处,锋刃上有龙纹隐现。
这也是一把剑的幻影,与云笙常用的气刃都不相同,乍看之下,这把剑与孟章帝君的平天剑有十分相似,剑柄没有镶嵌盘龙,而是将玉石削成极薄的银杏叶状,层层拼贴,仿佛龙鳞,光华璀璨。
竟然是这把剑……禹洺心中愕然:云笙必定对这把剑非常熟悉,才能轻易幻化出它的样子,孟章竟然把这把剑拿出来了。
云笙听不见禹洺心中所想,他的注意力全在通天塔上。
狂风大起,衣袍翻飞,双脚发力一蹬——禹洺只觉得下方房屋顿时整个往下一沉,几近崩塌,云笙已向通天塔飞去:
“殿下!”
平天剑拖着明亮的金绿尾焰,应声飞出,犹如离弦箭矢,精准朝云笙而来。
气浪先一步扑上云笙脸颊,他全神贯注、运起周身灵力,注入手中长剑,长剑不住嗡鸣,发出浅绿色光芒,仿佛迫不及待,催促着云笙向着平天剑的方向飞去!
云笙双手紧握剑柄,全力斩下!
两把剑同时插入塔身,巨量能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塔中,压缩进每一块砖石,面前的空气随之颤抖,如同热浪蒸腾——磅礴的能量正在撬动空间。
云笙紧闭双眼,手腕传来剧震,金光爆闪,轰!!!
仿佛石子坠入深潭,扭曲空间的力量如涟漪般向外扩散,仿佛巨轮倾轧,碾过禹洺在人群上方展开的屏障,发出厚重低沉的鸣响,无数恶鬼当即血肉爆裂,化为黑雾消散。
爆炸中心,云笙咬牙承受了全部的冲击,光芒犹如利剑穿透眼皮刺向双目,耳膜撕裂般剧痛,嗡鸣不止,胸口仿佛挨了重拳,震碎筋骨般剧痛不止,血腥压抑不住,当场咳出一口血来。
光芒减弱,他勉强睁眼,只见巨塔被从上而下一斩劈开,沙砾正如雨水般泼洒,但似乎有某种力量推挤着断裂的两侧,将它们强行合在一起。
失败了。
云笙的心沉了下去。
此处并非空间薄弱点,世界之间的隔阂比他想的还要坚固,两人的合击也没能打穿屏障。
下方已无落脚之处,狱火熊熊燃烧,小鬼被他的动静吸引,聚集而来,顺着通天塔向上爬动,试图抓住云笙。
云笙双手又凉又滑,额头冷汗津津,他咽下口中的血,用力将剑抽出,重心随即失衡,但没有倒下,而是被一只手扶住。
是柳颐期赶到了。
他神情严峻,握住平天剑拔了出来,一边观察一边道:“第二次不需要相同的力量,我来。”
云笙正要应声,视线边缘忽然掠过一道人影,打断了他的动作。
他心中一惊,像那道白色幽魂看去,只见对方一身雪白如月,长发如墨梳在脑后,用一条蓝色绢带绑住。
看到那条蓝色发带,云笙心中一惊。
对方远远站在巨塔后面的某间房屋顶上,正在静静看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云和怎么会在这里?
在发现云笙看着自己以后,云和双手环抱,看起来没有要走的意思。
“云笙?”柳颐期发现他愣神,低声询问。
“……”云笙摇了摇头,“云和在看我们。”
“鬼卯子都走了,他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柳颐期微微侧身,也看到了云和。
云和没有躲避他们的目光,站在战场之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是什么意思?难道在等净源城被彻底毁灭吗?
“没准时在监视我们,”柳颐期哼了一声,“他当年就老是偷看你,重操旧业得心应手。”
会是在监视吗?云笙脑中闪过了抵达净源城前,那根挂在树枝上的红丝带。
你加入还乡军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云和?
砰。
通天塔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两人同时一顿,一同看向声音的来源。
咚!
又是一声,这次比刚刚还要明亮,甚至能够清晰地看到,裂痕处因为这下砸击,震出许多细碎沙砾。
有人在从里面砸塔。
云笙立刻向后看去,他看到梵理和数十还乡军成员依然在抵抗源源不断的妖怪;禹洺已经单膝跪地,但也高举双手,掌心发光,一层流动着的能量金蓝交织,将忐忑等待着的众人保护在里面。
塔内不应该还有人,更不应该发出能够撼动世界的震动。
咚!
再一次,撞击声响了起来。这次的声音更加明亮宏伟,整座塔明显地震动了一下,更多石块掉落下来,融化在下面的狱火中。
“不是从塔里传来的!”云笙忽然说,他能够感应到一丝微弱的气息,在朦胧的雾气间氤氲开去,而他曾经接触过这股栖息。
撞击是从空间的另一面传来的。
想明白这一点的云笙,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此时此刻,在这座通天塔的另一边,竟然还有人和他们一样,正在试图通过破坏的方式,撕出一条通路。
是谁在对面?他是怎么知道这里可以通行的?
就在问题接连涌入云笙脑海的时候,又一声撞击传来。
这次的声音已经非常近了,他甚至感觉对方就在自己面前,在另一个世界相同的位置,他们的距离最遥远也最接近,只要能打破这层屏障。
无论是谁在对面,这都是极好的机会——
身旁的热源稍微离开,柳颐期向前半个身位,双手握住平天剑。
“云笙,”他吩咐道,“你去集结所有人,让他们做好准备。”
“但这塔——”
“我来。”
柳颐期的语气温和而不容置疑,在云笙多次以身犯险之后,他终于决定转变态度,把云笙推向安全的地方。
“好。”
没有再争取,云笙转身向后。余光所及的远方,云和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殿下出事了,我要去救他!”恍惚中,云笙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又回到了旭骊宫的殿口,向门外跑去,那时候的云和,就像现在这样站着,目送他离开。
云笙转过身去,随手斩碎一只即将爬上屋顶的饿鬼,落在禹洺身边,轻声道:“准备好。”
“发生什么了?”禹洺紧张地盯着通天塔,“我听到了撞击声,是从塔里传来的。”
“不是塔里,是另一面,世界的屏障后面,”云笙说,“有其他人也在炸这个位置。”
难道狱火烧过去了?还是……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禹洺脸色微变,握紧拳头,视线中,通天塔忽然一晃,一声巨响轰然传来。
又是一声更大、更响亮的撞击。
这次通天塔晃动的幅度非常大,断裂瞬间加剧,裂痕又绵延出无数细小裂纹,犹如树根上长出的无数根须,大块石头断裂掉落,发出下雨般的哗啦声,斜度更高的塔顶,整块石头大片掉落。
通天塔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
同一时刻,柳颐期手中金光乍现,平天剑再度开始积蓄力量。
他把剑举过头顶,一道光柱垂直升起,起先细如垂丝,但很快越来越粗,气流旋转起来,掀起沙尘,卷散浓雾,掀起防御屏障后面云笙的衣角。
云笙目不转睛地盯着柳颐期的一举一动,忍不住握紧了自己的剑。
光柱末端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到一个瞬间,风力忽然暴增,光柱在半空留下一片扇形残影,照着巨塔已经开裂的地方,当空劈下!
轰——
通天塔发出震耳欲聋的断裂声,碎石飞溅,卷入风中,推开的气浪倾轧而来,裹挟着尘粒重重打在脸上。云笙迫不得已后退半步,勉强站稳。
这一次,巨塔的倾斜没有停止,分裂的两端越来越斜,无数石块掉落,倾倒速度越来越快,半空突兀地出现了褶皱般的折叠,中间的裂口处,原本应该能看到巨塔后面的建筑,此刻却非常模糊,房子、街道、流淌的狱火都变成了色块,融在一起,就像一块布被扯到极致,曾经清晰的纹理全部断裂。
石块碰撞发出琳琅爆响,倾斜的两半墙壁终于越过极限,结构崩坏,在爆炸般的巨响中化作废墟,它们一左一右,拉扯着空间,纵向撕裂。
空间的破裂是无声的,在最后一块石头滚落废墟,停下来以后,连恶鬼的尖叫都显得寂静。
禹洺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扭头询问云笙,但云笙也明显愣住了,微微睁大眼睛。
站在最前面,发出最后一击的柳颐期,比所有人都更早看到这条通路的另一段,也比别人最先受到冲击。
他缓缓降落地面,一颗石头从他脚下飞出,滚进狱火,滋滋沉没,但他甚至没有注意到狱火已经逼近,望着空间的裂口,挤出一个声音:“张冶……怎么是你?”
“柳哥?!”
站在通道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已经成为谛灵山新任掌门的张冶,同样震惊地目视柳颐期。
但还没完,站在张冶身边的是佘麒、佘巧,这两兄妹身边,又站着阿几。四人身后,还有无数身着谛灵宗弟子服饰的人,带着讶然的表情,看向柳颐期。
“居然……”
通天塔的另一边,居然是谛灵山。
禹洺回过神来,绿树与鲜活的人群让他喜形于色。
“那边不是地狱,太好了……”他低声喃喃,接着看向护卫逃难者的还乡军,高盛呼喊:“快,所有人,准备撤离!”
冻结的人群开始流动,柳颐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降落到地上,对张冶道:“事出紧急,我需要借谛灵山给后面这些人暂避,不然,他们可能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啊?”张冶愣了愣,“哦,我明白了,都去帮忙。”
张冶吩咐身后的弟子,弟子们鱼贯而出,踩着塔的废墟,一部分驱赶恶鬼,一部分把木板从碎石堆连接到屋顶上,指挥屋顶上的人通过。
烈火已经吞噬了整座城的地表,每一栋建筑都倒影着火光,人们从屋顶上艰难移动,陆续走进谛灵山。
阿几从刚刚起就一直向外张望,满脸不可置信,问柳颐期:“这里该不会就是净源城吧?怎么变成这样了……地上是什么?岩浆?”
“是狱火。”柳颐期持剑立于裂隙一侧,以风压阻止脚下狱火蔓延,对几人解释,“长话短说,我们在城里和鬼卯子对上了,他要毁掉净源城,房顶上这些,现在是净源城内外全部的幸存者。”
“嘶,妖界怎么变成这样了,”阿几打了个寒颤,“要我过去帮忙吗——哎,小心!”
她说到一半,忽然大喊着从另一边穿过来,两脚化作虎爪,轻盈跃过狱火。
从屋顶上栽下来的居然是杜罕。
阿几踩着木梁上小鬼的脑袋借力,抵着杜罕的肩膀把他送了上去 。
“多、多谢!”杜罕向阿几作揖道谢。
他被带走以后,就被关进了白塔,接着和所有人一起分散在屋顶,一边防御鬼族,一边等待离开。
“不谢!”阿几的眼睛已经看向了更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眼前:“狰?!”
狰以利爪扯开一只扑上来的夜叉,对着阿几一点头,转眼又投入战斗之中。
见阿几都过去了,佘巧当即也往外一跨:“我也要帮忙!”
她一扬手,一颗巨大的水球赫然升起,砸向木板桥下的狱火上,竟然生生将狱火熄灭了一块,清理出一条通往废墟中央裂隙的道路。
“下来走吧!”佘巧对着房顶上的人说,“这样速度快——哥哥,快来!”
佘麒连忙应声,对着柳颐期行了一礼,然后飞身到妹妹身旁。两人背靠背,一左一右两道巨浪冲天而起,浇灭了即将包围裂隙的狱火,在废墟中间划出一块湿漉漉的安全区。
柳颐期逆着人群,回到禹洺旁边,急切地想要确认云笙的安全。
从鬼卯子召唤出那把假冒的平天剑后,他就感觉到云笙的心跳很急促,似乎非常疲惫。
但禹洺身边没有熟悉的身影。
“云笙呢?!”柳颐期眉头皱起。
禹洺正在极力操纵屏障,将那些被吸引过来的远处的恶鬼阻拦在外,艰难地仰头示意:“他在那!”
锵!
火花四溅,云笙挡住修罗的利爪,朝身后喊:“快走!”
玉栖捂住肩膀,抱起玄曦,飞上天空。
确认声音远去,云笙双臂颤抖,终于招架不住,膝盖一弯跪倒在地。修罗发出一声嘶吼,直取云笙咽喉!
下一刻蓝光闪现,修罗捏着云笙的脖颈,手臂却一抖,刀尖从它胸口穿出,血喷了云笙一脸。
千钧一发之际,气刃从后击中修罗。
云笙抓着它的胳膊,后退两步,脚踩在房檐边缘。
修罗的身躯轰然倒塌,转瞬化为黑雾消散,指尖划破了脖颈,鲜血流入领口。
云笙用剑支撑身体,垂下头,长长呼气。
“云笙!”
听到柳颐期的声音,云笙的身体又被激活了,循声回头,但脸上笑容还没绽放,瞬间变为惊惧——
柳颐期正向自己飞来,但在他身后,玉栖带着玄曦,从空中坠落。
和他的兄弟玉梁一模一样。
那一刻的时间被拉扯得无限长,云笙迎着柳颐期的方向跃起,与柳颐期擦肩而过,柳颐期错愕回身,也看到了半空中的坠鸟。
还要再牺牲吗?还会再牺牲吗?
不知谁的心跳,急切地鼓动耳膜,压过一切风声和火声。
半空中,玉栖调转身体,用力把翅膀张开到最大,依靠阻力减缓降落速度,牢牢把小女孩护在怀里——
咚!
他的半个身体撞在屋顶上,屋顶被撞得塌下去一块,瓦片飞溅,木梁折断,本就烧融地基的屋子被这股外力带得一同倾倒,加速坠向火海!
云笙绝望地睁大眼睛:来不及了!
一道白光却从他身侧得屋顶飞出,比云笙的速度还快,冲向倒塌的房屋。
那是一头巨大的花豹,它的身体仿佛水流,从旁边的屋顶上一跃而下,从数不清的碎石瓦砾中穿过,精准地接住了玉栖,随即收缩身体,瞄准了竖着掉进狱火中的断裂木梁,四只脚同时站上不足一掌的断面,借力再次起跳!
踩中断面的瞬间有血花溅出,又被灼热的空气烧干,木梁歪倒进火海,花豹扑向前方,爪子全部伸出,后脚像登山镐一样钉进柱子,前脚把瓦片拨得哗啦作响,艰难地爬上了安全的屋顶,然后变回人,把玉栖放下——竟然是寅星。
云笙松了口气,落在寅星身边,看到玉栖呼吸微弱,掌心白光涌出,抵在玉栖心口。
“就知道逞能。”寅星对着玉栖低声骂完,站起来,接力一般牵起玄曦的手,然后从云笙手下抢过玉栖,一并扛在肩上:“这俩我都带走了,你们小心点,这火比刚才更旺了。”
说完,一瘸一拐地加入了队伍。
云笙松了口气。
环顾四周,大部分流民都已经走进裂隙,只剩下还乡军众人,且战且退地往裂隙的方向移动。
再往上,柳颐期在半空看着他。
“我没事!”云笙招招手,“我们走吧!”
就在这时,脚下的狱火忽然如同涨潮一般,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涌起。
“快走!城要淹没了!”禹洺此时已经站在了裂隙入口,焦急地对还在外面的人大喊,“都快走!”
身着各式盔甲的还乡军,小跑着跳到佘麒佘巧维持的安全区里,跟在最后的阿几和狰一前一后跳下。
梵理挑起一只夜叉,在空中翻了个身,也如流星般坠入裂隙。
佘麒和佘巧毕竟是还是孩子,在狱火猛烈的攻势中败下阵来,无火的空地骤然缩减,狱火灌入废墟,没过白色碎石块,直逼裂隙。
火海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凝结。
禹洺跨进谛灵山,他的屏障已经被压缩得很小,变成了一颗不足五米的肥皂泡,亮度微弱。他的脸上露出被抽空一般的疲惫,但还咬牙坚持着。
压阵的柳颐期在裂隙前方停下,对云笙伸出手。
云笙也伸出手,下一刻,一束火柱在两人之间陡然升起,生生截断了云笙的前路!
一个足有三层楼高的怪物从火焰中现身,它的皮肤像铁水般透红,死死盯着云笙,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挥掌拍下!
目标明确,置人死地。
云笙脚下就是火海,身前是怪物,头顶是挥下的巨掌,他在半空无法借力改变方向,没有任何生路。
唰!
但一条蓝色的倦带,就这样飞入了云笙的视线。
怪物被拦腰截断,上半身如折断的树木般向一侧倒去,砸塌房屋,溅起火浪。
云笙被柳颐期稳稳拉住,上升的狱火淹没了最后半块砖头,两人迈入谛灵山。
禹洺的屏障猝然关闭,狱火失去最后的压力,海浪般打来。
最后一眼,云笙看到那道白衣的影子站在最近的屋顶上,回头看他,少年式的脸上无悲无喜,仿佛一夜之间成为了大人。
张冶一张符纸飞出,蓝光一闪,裂隙骤然合拢。
所有人都看着裂隙合拢的方向。
劫后余生的沉默笼罩了所有人,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作。
噩梦般的净源城已经看到不到了,眼前只有苍翠的森林,以及从枝叶间斜斜落下的阴影。
直到一个声音说道:“我们……活下来了?”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说话,骚动声越来愈大,越来越强,演变成了欢呼,庆祝的声音此起彼伏。
云笙扭头看柳颐期,胜利的喜悦同样感染了他,他微笑着,正在看向自己。
现在不是说那件事的机会。
云笙退缩了,但柳颐期却主动开口问道:“怎么了?”
“我——”
然而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剧痛忽然袭来,云笙喷出一口血,意识便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