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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水底 哦,我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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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笙?云笙!”
柳颐期才刚刚赶到,就看见浑身是血的云笙在面前缓缓合上眼睛,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手指颤抖地试探心脉。
“……”
云笙那一刻确实短暂地失去意识,但还没来得及完全切断,就被忽地晃醒了。睁眼一看,柳颐期已经点起一束异常明亮的火光,抓着自己的手,发着抖地按住脉搏,眼底暴起血丝,神情急切严肃,无比专注,甚至没有发现云笙已经睁开了眼睛。
曲起手指,向下触碰柳颐期的手背。
柳颐期触电般一抖,扭头,与云笙对上视线,瞬间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然后长长舒了口气:“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
云笙从柳颐期手中挣脱,点了点柳颐期的胸口:“不要以为,我没事。”
“龙契只是理论上能够以命保命,没人知道要是伤势太重会怎么样,我也不想做这个实验。”柳颐期严肃地纠正道,“进来之前,我已经感觉不到你的心脉了,外面都是鬼,我真的被你吓死了。”
“你可是帝君啊,”云笙说,“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害怕吗?”
“我现在又不是,”柳颐期笑了一下,摇摇头,“我现在只担心你。”
“……”
云笙心脏微微一颤,仿佛跟面前的人短暂地共振了一瞬。他盯着柳颐期的眼睛,在火光中,这双瞳仁呈现出一点明亮的茶绿色。
“怎么了?”柳颐期见他不说话,警觉问道,“难道——”
云笙从柳颐期怀中坐直,随后仰头,在柳颐期嘴角轻轻一吻。
这下,轮到柳颐期说不出话了。
把人定在原地,云笙满意一笑,从怀中抽身,看到自己满身血污,徒劳地退开几步,用手掸了掸,说道:“这地方太脏了,我们先出去,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一个小女孩?”
“……那个被你送出去的?”柳颐期回过神,摸着自己的嘴角,爬起来,“不仅见到了,还救到了。”
“她怎么了?”
“外面都是巡夜的夜叉,”柳颐期见云笙的脸倏然褪色,连忙道,“她没受伤,你猜的是对的,执名的灵力会让鬼停止攻击。我把她送到城门口,让她回去通知梵理了。这小孩警惕心很轻,她还不肯告诉我名字。”
“唔,她叫玄曦,她是进来……寻找家人的。”云笙顿了顿,没有把下面发生的事说出来,而是问道:“你那边的情况呢,也都是鬼?”
柳颐期点点头:“伥鬼,它们会把人吃掉,然后扮演这个人,混在人群里,再吃掉其他人,最后每只鬼都披上人皮。我们那一队,是要去修什么通天塔,前面的修理工都被吃完了,楼里还有血迹。”
云笙皱眉:“这边也有……这里是给鬼喂食的食堂,这些被送来的人,全都是挑选好的食物。”
“这么看,我们可能也不需要找阿冲了,前面进来的人,恐怕都已经……”柳颐期说不下去,“执名竟然杀了这么多人……”
他的语气低落下去,两人都不说话,整条通道瞬间被死一般寂静的笼罩。
为了避免气氛滑向令人窒息的压抑,云笙适时打破寂静,问道:
“现在在已经在临渊宫里,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直接去找他?”
“只能去找他,”柳颐期说,“梵理得知消息,肯定会想办法进城,还乡军被执名骗了这么多年,她不可能不报这个仇,况且现在成员想法分裂,这是个重新整队的机会。但是,净源城的那道屏障,真正防的不是鬼,而是我们。必须关掉这个屏障。”
“什么?”
云笙感觉血瞬间涌向了太阳穴,他低下头,按住突突直跳的血管。
“我送玄曦出城的时候,她撞在屏障上,直接引爆了……”柳颐期说的每个字都让云笙的脸色苍白几分,“引爆了你给她的护身鳞。”
悬着的心瞬间落地,一股眩晕感袭击了云笙,他摇晃两下,靠在墙上。
“这小孩很机灵,护身鳞爆炸的时候,她硬是没害怕,还往前冲,借着法术生效的瞬间穿了过去 。”柳颐期道,“所以她跑出去了,但是屏障不解开,我们出不去,还乡军也进不来。”
“那我们就去找执名帝君。”
云笙碰了碰自己肩膀上的伤口,柳颐期道:“宫里鬼气这么重,如果你坚持不住,我们就先出去休息一下。”
“不用,”云笙摇了摇头,给他看伤口上缓缓出现的血痂,“你来之后,愈合的速度好像快了一些。”
“是我的原因?”柳颐期凑过来看了一会儿,“离得越近越好?”
“嗯……嗯?”
下一秒,云笙身体一轻,整个人已经趴在了柳颐期的后背上。
“那就在最近的地方休息吧。”柳颐期轻轻道,“反正去找执名的路我很熟,我带你走一条安全点的路。”
说到这里,他转向了走廊另一侧,面朝深渊。
云笙忽然心生不安,抱紧柳颐期的脖子。
柳颐期脚步一踏,轻盈踩上栏杆,跃向空中,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这是路吗?!云笙紧张地看向下面——什么也看不见,即使柳颐期那束照明用的灯火像气球一样在旁边飘着,依然无法照见深渊的尽头。
他忽然产生一种幻觉,好像他们就要这么一直坠落到地狱。
“我以前站在下面往上看的时候,曾经思考过这种下去的方法。”柳颐期说。
“……”
你是说,堂堂帝君,应邀到另一位帝君宫中做客的时候,展现出来的成熟稳重全是假的,心里想的其实是怎么在人家的宫里玩自由落体吗?
大概是我被他的脸和身份迷惑太久了。
坠落中,云笙忽然感觉自己拨云见日,清醒过来:柳颐期一点都没变,他只是从那副躯壳里逃出来了。
光芒忽然熄灭,耳边传来旋风的声音,坠落开始减速,就像被一只手从下托住。
云笙再次向下看,这一次,即使没有光芒,他也能看清底部的样子——那是一片墨蓝的深水,水下似乎还有东西,某种蓝色的光芒从下方遥远的地方,经历重重折射,在水的浅层洒出一片深邃的碎芒。
“下面就是执名的寝宫,”柳颐期说,“他就喜欢待在水里。当年我来的时候,这条深井上面的那些环廊,全都点着灯,站在这里往上看,像一片银河。执名说这样他就能在自己的床上看星星。”
不过现在,他们的头顶上方什么都没有,下面倒是有些微光。
“你打算直接进入执名帝君的寝宫?”云笙问。
“我还没去过呢,”柳颐期一边说,一边上了岸,把云笙放下,“这片水面是他的宴会厅,再往里面走,就都是他的私人空间,我们谁都没去过。”
云笙用记忆中的旭骊宫类比了一下:“旭骊宫最上面的卧室,是你的私人空间……?”
他记得自己再次回宫后,就被要求留在孟章身边,孟章甚至专门自己睡觉的房间旁边,又开辟出一间来给他。
如今一盘点,云笙赫然发现,似乎他真的从来没有在那上面见过其他人。
“你不会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到那上面住吧?”柳颐期得意道,“能睡在我旁边的,从始至终也只有你一个。”
云笙心虚地舔了舔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
“这个嘛,”柳颐期勾住云笙肩膀,“情不知所起——”
声音戛然而止,柳颐期眼睛微微眯起,下一刻,前方的黑暗里,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
水潭旁边是一条水榭环廊,有几处可供喝酒聚会的小厅,环廊连通一条通往内部的走廊,他们上岸的地方,便直直对着这条走廊,那双眼睛就在走廊的另一端。
云笙神色一凛,立即召出气刃,三把剑在他右侧伴飞,柳颐期则将平天剑出鞘,一同放缓步伐。
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出现,在距离还剩十五米左右的时候,那双眼睛忽然消失不见,几秒后出现在更远一点的地方,继续盯着他们。
这是要我们跟上去的意思?
柳颐期和云笙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上去。
这一条路蜿蜒向下,路上全是各种各样的书籍和藏品,看得出来执名作为四帝君里最不喜欢出门的那个,几乎把整个临渊宫下面变成了自己的博物馆。
但再往下,一切就都变了。
先是出现了灯。当脚下楼梯走到尽头的时候,两点光芒倏然亮起。
那是像冰一样的白色,带着一丝幽蓝的色调,仿佛凝固的火焰,是柳颐期过去曾经见到的那些光芒一模一样。
此时,他们也终于看清在前面引路的鬼,那是一只夜叉,像条骨瘦嶙峋的黑狗,背上长着一双翅膀,紧张地缩着。
“上面那些人,就是用来喂这个东西的。”云笙忽然说。
那夜叉脖子上带着一条链子,行为举止也如狗一样,低伏身体,保持着向前的姿势,回头看着他们。
“走吧,”柳颐期说,“这是执名知道我们了,在引我们过去呢。以前他喜欢派那些水生动物来接我们,搞得外面都是虾兵蟹将,现在倒是养起狗来了。”
“虾兵蟹将……那不是敖家的风格吗?”云笙忍不住说。
“你怎么知道,因为人间的传言?这么一说,我确实是通过敖家认识的执名,可能当年在北海的时候,他们就是朋友吧。”
随着两人一路走,侧面的灯光一路亮起,云笙鬼使神差地仰头,赫然发现此刻的他们,竟然已经来到了刚刚所站的那片水潭的正下方。
他们的上空,就是那道竖井般的深渊,只可惜水面上没有任何光芒,就像一块无形的漆黑巨石随时可能轰然砸落,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没有光的时候,只要向上望一眼,就会被即将灭顶的恐惧感吞没。
执名帝君居然会选择住在这种地方。
前方出现了更多鬼,在这里,它们反而不再伪装成人的样子,夜叉、罗刹还有无数小鬼三五成群地躺在走廊里,有些正在争抢骨头——是从头顶掉下来的残骸。
“嘁,我把那小伥鬼扔下来,反倒还便宜它了。”柳颐期看着眼前众鬼,不满地哼了一声。
这些鬼看到进来的两人,跃跃欲试想要上前,但似乎碍于什么约束,就算馋得口水直流,也不敢真的凑上来。
“这里执名帝君的灵力非常浓厚,”云笙说,“所以这些真的都是他养的……鬼兵。”
越往前走,鬼的数量越多,地面的血腥也越重,这些鬼明目张胆地生活在玄武的寝宫外围,像守卫一样保护着这个早已拥有神格的圣兽,是个十足的荒诞场面。
柳颐期冷脸道:“临渊宫和地狱已经没有区别了。”
“只要来到这里的人,都会这么想。”
一个声音附和了他,并不来自身边的云笙,而是来自前方。柳颐期警惕抬头,只见一人身穿玄色长袍,领口大敞,腰带垂在身侧,头发披散,负手站在门口,面对着他,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来不及梳洗,便出门迎接似的。
“禹洺,”尽管对方形容憔悴,柳颐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昔日好友,嘴角挂起笑容,但不是友善的微笑,而是讥笑,“投靠鬼卯子之后,你的审美也变成地狱风格了?要不是夜叉引路,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这里被鬼卯子改装了呢。”
“我知道你有很多怨恨,”禹洺低下头,拒绝和柳颐期对视,说道:“你和我进来说吧。”
柳颐期大步流星向里面走,他先进去,等跟在后面的云笙也要迈步的时候,夜叉却忽然上前挡住,一边低吼,一边对他威慑地露出犬齿。
云笙猝然止步,飞剑迅速摆开一字长蛇,全部对准了拦路的夜叉。
柳颐期的眼神冷了下去:“你什么意思,禹洺?”
“我只想和你谈,”禹洺说,“你我的手下,就留在外面吧。”
“手下?”柳颐期重复了一遍,眉毛一挑,扬起下巴,“哦,我忘记告诉你了,云笙早已不是我的手下了。”
“那更要留在外面,放心,这些鬼不会吃——”
“云笙现在是我的伴侣。”
从见面开始,执名的都没有表情,就像在脸上事先砌好了一堵墙。此刻,这面墙轰然倒塌,执名的目光缓缓从柳颐期脸上挪到门口的云笙脸上,向下扫过云笙的胸口,再从云笙的胸口重新回到柳颐期脸上,眼睛和嘴巴同步张大。
“但是……他是男……”
“他是我的伴侣,”柳颐期又重复一次,“我们共享生命,共享灵魂。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听的,放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