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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雨道 “他不仅是 ...

  •   “沈陵?”柳颐期怀疑地看着他,“真是本人?你不是明天才来吗?”
      沈陵绕身飘旋的火苗依次熄灭,迎着两人走过去:“我给你们发消息了,我只是晚一点而已。”

      柳颐期打开手机,果不其然见到了几条没读的消息,都是沈陵发来的。柳颐期“哟”了一声:“你还挺准时,正好一点。”

      手机上屏幕上显示着硕大的“1:00”。

      “谢谢你,幸好我是朱雀,不然就被冷死了。”
      他看向云笙,云笙也看着他,两人默契地对密探避而不谈,片刻他对着云笙点点头,转身说:“是西边这一间吧?我要去睡觉了,你们两个最好也早点回屋里去,天再冷一点都够你们冬眠的。”

      “想什么呢,龙不会冬眠。”柳颐期不屑道,但回应他的只有沈陵靴子踩出的哒哒声。
      顺着沈陵前进的方向,西侧屋内,幽蓝的光芒一闪而过,仿佛窗户反射的月光。
      是他?
      云笙愣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追上已经走出去一段的柳颐期。

      两天后,进山的道路探明,云和、云笙、柳颐期出发进山,沈陵作为后方接应,留在村里陪着佘巧和佘麒。
      如果通道顺利打开,沈陵再带两个孩子一起过去。

      “通道不会一直存在,我们只能找到屏障比较薄弱的地方,把屏障打碎。”云和走在最前面,“有人在对面接应,我现在做的就是找到接应点。”
      “你是从这条路来的吗?”柳颐期问。

      “不,”云和摇摇头,“我们会选择好几个地点备用,我来的那条路被鬼族发现了,为了避免它们跑出来,我封住了那条路。”
      “你是怎么确定地点的?”
      柳颐期四下张望,今天又是个阴天,冷风瑟瑟吹着落叶,举目四望都是树木,在枝叶掩映的深处,叶子上的反光在浅金,浅绿、深绿、暗蓝、深红中来回变换,就像套在一颗巨大的肥皂泡里,这是灵力波动的证明。

      “光在山上走一圈都有二十公里吧?”
      “还乡军之间的信物可以相互感应。”云和伸出胳膊,两人看到在他袖子下面的手腕上,系着一条红色丝带,正在朝着某个方向飘动。
      “那是灵力泄出的方向。”云笙说。
      云和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我的接应人也在那里。”

      突然眼前紫光一闪,云笙的心脏重重一跳,猛然抬头,从头顶的方寸天空里可以看到,惨白的云团正在被深灰色的浓重雨云吞噬,阴风从山下呼啸而来,树叶狂乱作响。

      下一秒,咔嚓——
      霹雳在头顶炸响,雨点倾泻而下。
      云笙脸上血色尽失,下意识后退,而一片手掌从后支撑住他,柳颐期来到他身边,低声道:“不要往下想了。”

      护体的气流蔓延到云笙全身,将他和大雨分隔。
      沸腾的血海归于平静,云笙做了个深呼吸,对柳颐期露出浅浅的笑容。
      前面,云和举着一片被他变大的叶子当伞。艰难地转身,对两人道:“雨把轨迹冲淡了,可能要多花点时间!”
      “知道了!”柳颐期也高声回应,“我们跟着你!”

      这是一座纯粹的野山,没有人工台阶,没有人走出的道路,他们只能在灌木中穿行。
      柳颐期和云笙以旋风铺台阶,走得从从容容,但前面的云和就显得很所以狼狈:他只有木属性灵力,给自己做了把伞,但还得亲自举着,只能用另一只手扶着树干保持平衡,艰难地踩着滑腻的泥土前进,一旦有滑坠风险,就只能用树枝来托住自己。
      就这样在山里又转了一个小时,雨势依然不减。

      云和停下脚步,对身后二人道;“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躲雨?”
      他的长发湿了一半,辫子贴在后背上,晕开水渍,像一片水墨画。
      “怎么了?”柳颐期问,“要休息?还是找不到接应地点?”

      “……”
      云和敏锐地品出柳颐期话语中对他的不信任,一咬牙:“好,我们接着走。”
      他拨开草丛,“不过,就算我们到了据点,在进入妖界以后,还要走很久的路去净源城,现在大雪封路,更难走。我记得我第一次去净源城的时候,从东野出发,走了整整三天。”

      云笙说:“走路过去?我记得家里不是有几辆马车么?”
      “是有,”云和的声音弱了下去:“父亲说想要锻炼我……”
      云笙与柳颐期对视一眼。

      又一声惊雷,山谷中的风形成乱流,卷动树叶。云和高高举起绑着红绳的手,在狂风之中,红绳慢慢飘起,神奇地没有受到任何一缕风的影响,稳稳指向前方的山坡。
      “就是那里,找到了!”云和显得很高兴,甚至在泥泞的斜坡上小跑起来。

      轰隆——
      这次,声音不是从天上传来,而是从地下传来。整座山忽然震动,仿佛有巨人即将苏醒起身。

      云笙立刻抓紧身边的树干:“云和,你选的据点被鬼族发现了,它们在冲击结界!”

      如果鬼族比他们更早到来,后果将无比严重——相当于同时直接把人界、妖界毫不设防地暴露在鬼界面前。
      三人同时意识到了事态的紧急性,飞快向前跑去。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灌木丛突兀地晃了几下,云笙停下脚步。在他身边的柳颐期也立刻停了下来。
      风中隐约能闻到血腥气,还有另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等等,那里有东西……”
      云笙小声说完,拨开灌木丛,水流声响起。
      入眼可见一条河,看不到底,只能推测大约有半人深,湍急狭窄,白沫飞溅,这条河是斜着从山上下来的,像一把锉刀在山上刻出一道沟壑。先前的水流声被暴雨掩盖,几人都没发现这条河的存在。

      河边石头上的血迹正在晕开,岸上,一个湿漉漉的人影蜷缩着,血腥味不断从他身上冒出来。
      “怎么了?”云和在后面问,他也走了过来,“有人掉下来了?”
      “不是人……不是人类。”云笙松开抓着柳颐期的手,慢慢向地上的人影走去。
      这个受伤蜷缩着的人影,是一只妖。

      他为什么在这里?是被水流冲下来的吗?
      心中升起不安,云笙在人影前面停下,皱眉观察。
      身上有伤口,他经历了打斗,而且受伤很重。双目紧闭,呼吸微弱,看起来奄奄一息。

      除此之外,从他身上还能感觉到……

      下一秒,他霍然睁开双目,没有半分疲惫虚弱,赤红的眼珠瞬间转动锁定云笙。
      云笙立即后退,腿上却传来钻心剧痛——
      妖怪死死握住他的脚腕,长长的指甲扎入肉中,下一秒,扑通一声水花四溅,云笙被拖进水中!

      “云笙!”
      柳颐期对这不明不白出现在荒郊野岭的重伤者心存警惕,在对方睁眼的瞬间就做出反应,死死握住了云笙的手。
      云笙一下掉入水中,半个身子泡在湍急冰冷的水里。那妖抱着他的小腿,不停地想要把他往水里按,血水从两人身上流出,顷刻被河流稀释。

      那妖已经不能称之为妖,他的喉咙中不断发出嗬嗬的威慑声,死死盯着岸上的柳颐期,已经完全看不到眼白,整张脸鬼气森然。
      它已经变成了一只妖鬼。

      停顿只有不到半秒,柳颐期已经控制着周围藤蔓延伸,托住云笙。
      这一刻,妖鬼忽然暴起向前,踩着云笙的身体,将云笙的头狠狠压进水下!

      数根藤蔓瞬间拉起云笙,但多日下雨,岸边土壤早已洗饱水气,湿滑泥泞,这股力量在对抗两个人的重量以及水流巨大的冲力中败下阵来,藤蔓被连根拔起,整片土壤瞬间滑入水中,化为一股裹挟着泥浆的浊流,带着云笙和妖鬼一起滑了下去!
      一瞬间,云笙就被完全吞没了。

      “云笙!”
      “殿下!”

      同一时间,云和也在高喊:“那是还乡军!鬼族袭击了还乡军,必须马上打开通道,送你过去!”

      他们都清楚地看到,妖怪伸向云笙的那条胳膊上,绑着一条和云和手腕上相同的红色绑带,即使浸透了水,依然在大雨中指向目标方向。
      本应在妖界待命的还乡军,被鬼气腐蚀发狂,掉入人界。

      三个世界的限界已经被打破,几乎可以预见,更为激烈的冲突即将到来。
      “殿下,”云和忽然冷静下来,沉声开口。此刻的他终于有了沉稳成熟的感觉,就像一条蛇蜕下了旧的皮囊,“我知道你对云笙情深意重,但此时不走,可能就再也到不了妖界了。”

      柳颐期背对着他,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鬼族随时会闯进来,也许已经进来了,只是还没找到我们。我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穿过通道,然后把路堵上。”
      云和继续说道。
      “妖界饱受灵脉枯竭的折磨,还乡军的每个人都盼望着真正的领袖归来,如果领袖不来,那么等待百年,拼尽一切,才刚刚获得了希望的人该如何活下去?
      “如果领袖不来,另一边的人苦苦等待,却只等到鬼族和死亡,这些人,难道就不比云笙的命值钱吗?
      “没有时间了,殿下,你可以试试相信云笙,如果他还活着,会自己回来的。”

      “他不仅是我的爱人,也是你的家人。”

      云和愣了一下:“……殿下?”

      “你是他几百年的玩伴,他的第一个朋友,也是至今唯一的朋友。你到人界以后,他还愿意见你,甚至愿意相信你说的话,他的所作所为,在你看来,难道是仇人的行径吗?”

      柳颐期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云和耳中,仿佛每个字都直接钉入大脑。这是强大的妖兽对于弱者的绝对控制:云和甚至没有拒绝的办法。

      云和愣愣站在原地,柳颐期的话语一字不差地传入耳中。
      “甚至愿意相信一个曾经欺骗过他的人。而你,罪魁祸首,竟然叫我把他留下?”

      “不,我只是……”云和结结巴巴地说,“去妖界太难,我们费了太多力气,我不想让所有人大大努力付之东流——”
      “如果没有他,你们的努力根本没有回报。他害怕水,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他从来没有和你讲过他在人界吃了多少苦,我才得以站在这里。他已经替你们把苦吃过了。”

      云和猛地噤声,他的心神被一股伟力轻轻一推,霎时仿若灵魂出窍,动弹不得。
      “所以,我必须去救他。”柳颐期的声音仿佛山顶洪钟,敲打在云和心脏上:“如果你还认为云笙是你的家人,还认为你是我的臣子,听从我的指挥,就去剿鬼,坚持到我们回来;如果你已经不是我们的同路人,可以自行离开。”

      说完,他甚至不给云和任何时间反应,前倾身体,直接跳下悬崖。
      云和下意识向前一步,只看到一晃而过的翻飞衣袍,整个人瞬间坠落,树叶在暴雨中爆发出呼啸般的声音,树叶散落,枝条摇曳,是柳颐期在尝试用周围的树叶拉起自己。

      云和愣愣地站在原地,又一次孤身一人。

      孟章刚刚是在给他下达命令。
      在孟章身边多年,他第一次听到孟章对他下达命令。

      云和脑中闪过许多画面片段,还在旭骊宫的时候、鬼族入侵、父亲的死亡,最后是孟章的脸、云笙的脸,他们的双眼点燃了他的灵魂,他就像被关在水牢中的冰冷的行尸走肉,终于从自身残忍的焚烧中寻回了一点温暖。
      云和嘴角慢慢勾起,对着两人离开的方向,露出一个微笑。
      他再次举起手臂,向着缎带飘扬的方向触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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