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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毒手 谁是真凶 ...

  •   云笙抓紧柳颐期的袖子,闭上眼,心跳逐渐平复,耳膜也不再胀痛。
      直到柳颐期的声音带着笑意的声音顺着骨肉传来:“和你聊完,当年中毒的事也算有眉目了。”

      云笙:“?”
      他睁眼,抬头,疑惑地看柳颐期。

      柳颐期问:“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中毒的?”
      “是绥晋说药不见了的时候。”
      “药不见的时候,距离我中毒已经过去两个月,两个月的时间,你都没发现我的异常么?”

      云笙紧张道:“我没看出来……你饮食起居没有任何异常,只是点香的次数比过去多,那时候和鬼界关系紧张,我还以为是你累到了……”

      柳颐期一笑:“你观察我这么仔细都没发现,他绥晋是怎么知道的?”
      “……?”云笙睁大眼睛,“不是你告诉他……”

      “不是我告诉他的。”柳颐期在云笙额头上一敲,“帝君中因妄之毒非同小可,我连信得过的人都没说。”
      “可万一是他在你受伤的时候看出来了呢?”
      “不会的。”柳颐期笑意更深,“很少有什么能伤到孟章,那段时间我只受过一次伤,而且只有你见过伤口。”
      “你中毒是在两个月前,那段时间你……”云笙怔怔地看着他,喃喃道,“是你替我挡箭的时候……”

      得知真相的前两个月,执名在自己的辖地设宴,邀请帝君和名门参与。说是宴会,实际上仍旧是商议应对鬼族的办法,前几次分别由孟章、监兵主持,但众人意见始终不能统一。

      这段时间以来,整个妖界已经展现出灵脉紊乱之相,尽管北原常年气候寒冷,但宴会当日的雪,依然大得罕见。
      云笙陪同孟章到场,看见陆衔已经坐在了席上,紧邻孟章的位置,心下一凛。

      这个场合虽然是不太正式的宴会,但也关系到妖界未来,陆家家主不出面,却让陆衔赴宴,这席位的安排几乎可以说是故意为之。云笙已经预感到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停下脚步,在孟章回头询问他时,说道:“落座的都是主人,我就不进去了,和其他侍从在外面等。”

      孟章几乎立刻看明白了局势:“你担心和陆家见面?”
      云笙垂首:“我担心对殿下不利。”
      孟章原地站定,似乎想说什么,身后忽然有人走近,响铃不止,同一时间,已经落座的人也被铃声吸引,向门口看来,陆衔也和其他人一样转过头来。

      他若看到云笙,定然会想起弟弟的枉死。
      云笙来不及再请示一次,转身跨出门去。

      刚刚走进来的陵光与他擦肩而过,愣了一下,又看到孟章在前方站着,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疑惑问道:“那不是你身边的小孩吗?怎么跑了?”

      孟章背手站着,厚重的暗绿袍子垂顺如水,遮住了全部身体,仿佛一块突兀伫立的笔直的墨绿石头,又像道被遗留在原地的影子。片刻,他轻声道:“没什么,入座吧。”

      云笙躲到外面平复心情。
      屋檐下已经聚集了不少随从侍卫,三三两两躲在背风处,一边烤火一边闲聊。

      云笙虽然做的也是侍从的活,但又和一般的侍从不太一样,他和孟章之间有种刻意的疏远,比一般的主仆更冷漠。但两人疏远的方式又极为心有灵犀,仿佛心有灵犀。

      为了保持这种扭曲的状态,云笙把全部精力都放到了孟章身上。
      当把他与其他侍从放到一起,就能明显感觉到他和其他人之间的差别。

      他和孟章不像主仆。
      因此,云笙也无法融入正在聊天的人群。
      于是云笙自己找了根柱子,坐下来,静静等待宴会结束。

      雪下个不停,隐隐还有增大的趋势。
      风很快吹散了云笙的体温,他不得不以风护体,在周身张开一层风障,保护住身体所剩无几的暖意。

      出来时应该多加一件衣服的,云笙想。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天色越来越黑,也许是快要入夜,也许是雪势更盛。昏昏欲睡中,一道比暮色更深的阴影遮住了他。

      云笙骤然惊醒,起身,发现本该在厅内享受佳肴的孟章,无声立于身前,皱眉看着他。

      “你睡着了。”
      云笙连忙低头请罪:“属下知罪。”

      短暂沉默后,孟章转身:“走吧,我们回去。”
      云笙奇怪地看看身后,大门紧闭,厅内时不时传来说话声,显然宴会没有结束。殿下提为什么提前离席?他来不及多想,紧紧跟上了柳颐期。

      脚踩在新雪上,发出吱呀轻响,漫天飞雪的遮掩下,带着寒意的银光一闪。
      云笙脚步一顿,瞬间扑向走在前面的孟章,与此同时,箭矢破空而来。

      只在一个呼吸之内,没有展开屏障的时间,箭已直奔孟章而来。云笙只能死死挡住他,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

      然而,他的身体却忽然一轻——孟章竟然抱着他,整个人转了半圈,接着,孟章和他同时被箭矢的冲力撞向一边。
      松香的气息随风飘散,云笙大脑一片空白,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

      孟章眉头依然皱着,紧抿嘴唇,却牢牢将他护在怀里。一根箭深深扎进孟章的右臂之中,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洇开。

      远处,不知是谁在高喊:“孟章殿下!快来帮忙,殿下遇刺了!”

      为什么会有箭射来?为什么被箭射中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孟章?为什么孟章在保护他?
      孟章放开云笙,自己摇晃着站稳,捂住手臂,低声说:“别发呆,警惕周围。”

      “……殿下!”
      云笙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即扶着孟章往屋内走,关上门。

      孟章捏住箭身,直接拔出了手臂上的箭。那支带着血的箭刚一离开身体,便如同雾气般散去,连一片木屑都没有留下。
      “怎么回事,这箭……”
      “是鬼族的箭。”孟章说。

      他坐下来,看着云笙用冻得苍白还没回温的双手,僵硬地卷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臂上血肉模糊的大洞,将手心对准伤口,治愈的白光随即亮起,伤口开始愈合。

      “明明应该是我保护殿下,”云笙脸色惨白,“您为什么拦我?”

      孟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没有直视云笙的眼睛。

      云笙深吸了一口气:“护主不利,回去之后,我会领罚。”
      “不是你的错,你领什么罚?”
      孟章终于开口,他握住云笙的手腕,移开他的手掌,右臂上的血洞不仅已经止血,甚至新肉都已经长好,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粉红色。
      “但是……”
      “没有但是。”

      说话间,有人敲了几声门,迈步进来。云笙回头一看,竟然是陆衔。
      陆衔看了一眼云笙,将视线转到孟章脸上,说道:“看起来,殿下的伤势已经恢复了?”

      孟章没有应声。
      “殿下忽然离席,我担心是被那些贵族迫害出走,追出来寻找,”陆衔轻轻一笑,“没想到见到了主仆情深的一面。”

      说到这里,他视线一转,看向云笙:“真险,阿笙差一点就步我弟弟的后尘了。”

      两人的对视仿佛对峙,云笙感觉孟章从后抵住他的腰,这是个无声的支持,而另一边,陆衔也注意到了孟章的动作,摇摇头道:“殿下不要误会,我进来是想通知殿下,刺杀者已经被抓到,正在审问,殿下可随我来。”

      两人跟在陆衔身后,进入一间地下室。
      油灯下跪着个蓬头垢面,瘦骨嶙峋的年轻人,被锁住手脚,头却死死向上扬着,满脸怒容,正低喝道:“无论是谁我都不会放过!”

      脚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云笙跟在孟章身后,正好对上他赤红的双眼,那眼中的嗜血和怒火立即化为利爪钳住了他——
      “就是你!你杀了少爷,我也要杀了你!”

      他的身体瞬间暴起,黑雾猛然散向四周,悬浮在空中的锁链发出剧烈震动,周围的人立刻上去将他按住。

      “后退,他身上有鬼气,他疯了!”
      他本身非常瘦小,此刻在极度愤怒之中,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皮肤涨得赤红,颈上青筋凸出,整个人活生生胀大一圈,他已经完全走火入魔,黑气不断从他身体里冒出来,散发令人畏惧的攻击性。此刻,与他谈话已经没有意义,他的愤怒、偏执被无限放大,而理性完全丧失,心中只剩下杀戮、杀死这个凶手,杀死他看到的一切人。

      “这是小苹,”陆衔在旁边说,“从小就被父亲安排在弟弟身边,弟弟死了,他比我们还要伤心。可能就是这个原因,才让鬼族找到了可乘之机,唆使他杀人报仇……”

      “什么帝君,道貌岸然,冠冕堂皇!手下随意杀人,护短不让偿命,真是占尽了好处!早知道你寻死,我就该多射几箭——”

      噗——
      小苹歇斯底里的吼叫戛然而止,云笙脑中嗡的一声,在他的瞳仁倒映中的小苹,身后爆开一朵艳红的烟花。

      血雾翩然落下,小苹的脸定格在怒吼的刹那,只是多了一抹愕然,双眼仍然死死瞪着云笙和孟章,直挺挺倒下去。
      旁边,陆衔放下右手。杀死小苹的那道剑气便是从他指尖发出的。

      他转向孟章,恭敬颔首道:“小苹病入膏肓,疯言疯语,已经无药可治,小人只好僭越,替殿下杀了这恶鬼。还望殿下见谅,千万别把他说的疯话当真。”

      此后的云笙就像是被这对主仆的鬼魂缠住了,梦里皆是小苹和陆引死去时的惨状。一连半个月,云笙夜惊、高热,卧病在床,思维混沌,昼夜不辨,因此不知道孟章也鲜见地称病不出——就是这段时间,孟章发现自己所中的毒并非一般毒物,而是因妄。但除他自己,再无第二个人知晓此事。

      为什么绥晋会知道?

      “其实绥晋和你说这话,相当于暴露了他的身份。”柳颐期注意到云笙再次因为陷入回忆而指尖冰凉,握住他的手指搓了搓,“不过他本来就不能算是我的人,他反我,我不意外。”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是妖,而是仙,”柳颐期没有详谈,只是道,“是谁下毒并不重要,那天宴会上反对我的人,都会想要杀我。无论如何,我活下去的可能性都不高。”

      孟章身体与世界灵脉相连,不会被寻常毒物杀死,也只有因妄这种毒,才能削弱他的力量。
      “既然难逃一死,我就不和任何说了。”
      “可你如果死了,妖界会就此崩塌……”

      “如果崩塌是世界的结局,那么我们就应该接受。”柳颐期轻轻地说,“我给你那把剑的时候,就说过这句话吧?”
      云笙低头:“是。”

      柳颐期两手一捧他的脸,笑道:“别生气别生气,那时候我土皇帝做惯了,不喜欢和人沟通嘛,我保证以后不会了,什么事都和你商量着来,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好不好?”

      “……”云笙小声说,“我没生气。”
      “好好好,没生气。”柳颐期嘴上应着,手却没有放下来,“但我还得承认错误,为你鸣冤平反。”

      云笙脸颊被挤得鼓鼓的,不自在道:“扯得太远了,我们本来是在说云和……”

      “保持怀疑,”柳颐期道,“他知道因妄之毒,却对你说他要死了,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也不知道因妄的发作方式,认为自己真的要死了;第二,因为你不知道,所以他在骗你。但无论哪一点,都说明了同一件事,他接触到了不属于他领域的东西。因妄是慢性毒,以他当时的阅历,如果不是提前告知,他甚至不一定能意识到自己中毒。”

      “松髓香一事,我也感觉有我们不知道的信息,”云笙点点头:“我会盯着他。”

      四面八方的树叶再次发出簌簌响声,枝条展开,将他们从巢穴般的怀抱释放出来。柳颐期牵起云笙的手,返回院子:“不要过度担心,从云和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最早也要在打开通道的时候动手。明天原地休整,由我去和他先探路,趁着难得风平浪静,你好好休息。”

      “唔,明天陵光殿下就该到了……”
      他停了下来。

      院子里,几团微小的火焰漂浮在半空。它们环绕着一个影子,他穿着到膝盖的风衣和长靴,卷发披散,双手插兜,站在院中。月光为他盖上一层朦胧的白纱,他上下打量着迎面走来的两人,挑眉道:“你们是手拉手上厕所刚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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