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要五羊年

6、第 六 章 。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后来秋宴安就再也没去写了。在察觉不对劲的第二天，也就是9月17日，佟筱榕在那间白房子里上吊的画面在秋宴安的脑海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正是“老地方”的那间白房子。虽然秋宴安不是法医，但最最基本的操作还是懂个皮毛的。缢沟走向和受力方向一致，前颈部深而高，向后上方倾斜，至枕部逐渐变浅，明显是自缢，而且通过尸体状态反应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两个小时。

　　“再来早点就不会这样了……”

　　至于秋宴安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自己也不清楚，就纯凭直觉，主观上根本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更没想过会在这里。当他踏进白房子里时，眼前的那一幕差点让他昏过去。秋宴安本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佟筱榕左手手背小指下方的那颗痣打破了他的幻想。秋宴安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场，他调出了所有关于佟筱榕的记忆，却没有发现任何会促成现状的因素，而且佟筱榕有强大的意志力去逃离“老地方”，那这件事情就更不可能和以前有关了。

　　现场最令人匪夷所思的莫过于那根绳子。整条绳子非常长，足有两层楼的高度，佟筱榕脖子后方垂了一条两米多的绳子，而从佟筱榕脖子后面的那个结到天花板用来固定绳子的铁环中间还有一个绳结，后面也有一段两米多的绳子下垂。绳结的打法没有什么特别的，就转一圈又绕回去的那种。

　　秋宴安把佟筱榕放下来并证实了自己的所有推论。佟筱榕用来蒙眼睛都布条依旧在他脸上，秋宴安忽然想起了前两天做的那个梦，他将布条取下，很快在布条后面发现了几个字：蓝色屏障方向，起死回生。

　　字体是手写的，布条没有漏墨的迹象。虽说什么“起死回生”肯定都是骗人的，但既然那人有能力让布条凭空出现在这布条上，说不定真的有秘方能把人从阎王殿里捞回来呢。

　　秋宴安二话不说，就这么负重近五十公斤开始了漫长的徒步。这世间仿佛一切都静止了，天上的云不飘了，地上的草不摇了，天地间只剩下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在一点一点的靠近活着的希望。

　　一路上的风景都只有一个样，秋宴安也无心留意，他心中的念头只有这一个：再走快点，早点把他带回来。

　　天上的太阳从秋宴安的背面晒到了他的头顶，但秋宴安感受不到任何的疲惫和困倦，只是他的身体并不允许他的这种超负荷行为，大脑内部似乎越来越乱，直到一小撮和之前看到的与众不同的绿色小草，瞬间把他的思绪理清了。

　　秋宴安又清醒多了几分，他抬起头，不知何时，眼前呈现在的不再是荒芜，而是不怎么茂密的森林，准确的来说，是几棵树刚好霸占了他的视野。秋宴安忍不住回头确认，依旧一片绿，再回头，一个老人出现在了距离秋宴安约十米的地方。

　　布条是梦里的，老人自然也是梦里的。老人什么也不说，确认秋宴安看到他后转身就往前走，好像是想把秋宴安带到某个地方。秋宴安意会，快步跟上，纵使已经没有力气快步了。

　　穿过那几根木头，是一个小斜坡。那老人顶着年过古稀的脸，穿着爷爷辈的衣服，以二十岁青年的速度爬坡。

　　那斜坡既不高，也不抖，没几步就到了坡顶。趁秋宴安一个不留神，那老人消失了，只剩下不远处的一间小木屋等着他去敲门。

　　秋宴安也没有精力去观察小木屋周围的环境了，除了那几棵没长大的苹果树以外什么也没记住。考虑到用脚不太礼貌，他腾出了一只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门没锁，进来吧。”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屋内的摆设大部分很朴素，一张长方形木桌，上面躺个人刚刚好的那种，还有一张木沙发在进门左侧；沙发后面和对面各有一个近一米高的柜子，上面各摆了八个银白色小型仿真机器人，大致有一个人头的高度，机械感非常强，有五官而且还各不相同，不知道能不能用；门右边木墙嵌了一扇窗，是客厅里唯一的一扇；门对面的木墙什么都没有。

　　而方才声音的主人，正在门正对的角落里擦着一台和她差不多高的机器人，那台机器人像是柜子上的放大版。

　　秋宴安有一种准备要被人任人宰割的感觉。

　　女孩看起来20岁，她放下手里的活，自我介绍道：“我叫小月。你是来找我师父的吧？他很快就会出来了。尸体可以直接放桌子上。走了这么远的路也该累了，你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吧，我去给你倒杯水喝。”她指了指沙发，自己便走向了饮水机，在沙发对面的柜子右边。

　　没几分钟，那面什么都没有的木墙中间生出了一条黑缝，上面竟然有一道暗门，是朝客厅的另一面开的，黑缝里走出了一个黑衣人。

　　黑色连衣帽，过膝未及地的黑色长大衣，黑色手套，黑色靴子，以及一张黑色猎豹面具。一身装扮总的来说就是黑，与带路的老人相似但完全不一样。

　　秋宴安立刻站了起来：“您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黑衣人点点头。

　　秋宴安问道：“请问我可以怎么称呼您？”

　　“Cheetah（猎豹）。”是一道仿机器人的声音，至于这道仿机器人的声音是仿男还是女，秋宴安没听出来。

　　Cheetah摘了手套揣进了大衣口袋，走向了那张长木桌。他左手探脖子右手握手腕，应该是在确认死亡。

　　但是Cheetah的那双手，白得跟他的一身黑显得格格不入，而且还又细又长，尤其是左手，没疤没痣，根本不像是经常干活的。

　　此时一阵“乓乓”声从门外传来，是有人在拍门。“里面有人吗？开门！”是个男的，说完还把门把手转了好几下，又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

　　“门没锁，请进。”小月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依然保持着礼貌。

　　“放屁！我他妈在外面都……”接着门就在零件碰撞声和叫骂声中被打开了，为首的是一名男子。

　　那男子嚣张跋扈的走了进来，先是对木屋内部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打量，然后朝门外招了招手。

　　两个穿西装戴墨镜的壮汉抬着一副棺材进来，随后的是一名女子，看穿着像是谁家少夫人或是千金大小姐，那女子身后还有两个西装男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女子目中无人，一进来就露出了嫌弃的眼神：“老公~你找的都是些什么人呀？怎么这么寒酸。”她还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风。

　　小月毫不客气道：“您若是不满的话可以直接离开。”

　　男子这时才注意到小月，他趾高气昂的说道：“哟，你以为你是谁？敢这么跟我夫人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不等男人说完，小月直接接上了他的话：“你可是来求我们的，对吧？”

　　“求？”男子冷笑，“我陈洋这辈子都用不着去求人！要知道，让你门来给我帮忙是你们的荣幸！”

　　小月的气势也丝毫不输：“如果我不呢？”

　　秋宴安预感接下来会有一场大战。

　　陈洋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旁边一西装男给他点上，他吸了一口，道：“我人多，不想见血就老实点。”

　　那四个西装男已经做好了准备。

　　而秋宴安和小月闻到那股烟味后都不禁捂住了口鼻，幸好窗是开着的。

　　Cheetah道：“把烟灭了。”

　　“你说什么！”

　　“我说，把烟灭了，听清楚了么？”

　　“连我都敢命令。你们四个，让他们涨涨记性！”

　　那四个西装男收到命令后直接扑了过来，Cheetah和小月只侧身挪了一步就躲开了。与此同时，左右两个柜子上分别有一台机器人从柜子上跳下，半空中变成了正常人大小。

　　其中一个机器人以一敌四，没几下就把四个壮汉给打趴了，另一个径直走向陈洋，抬手把烟给掐灭了。

　　Cheetah又是一个手势，那两个机器人回到了自己的落脚点，双手往柜子上一撑，再一跳，他们缩回了人头的高度，继续在那里站着。

　　眼看武力行不通，陈洋道：“你你你现在的行为算是故意伤害罪，是是是要坐牢的！”

　　小月微笑道：“我还告你威胁呢。真要算起这笔账，可是你们先动的手，我们算是正当防卫。”

　　“那那那防卫过当也是犯法的！”陈洋还嘴硬。

　　Cheetah“呵呵”的冷笑了两声，配上机器人的音调就显得非常骇人：“看来你得知的消息还不够全面，那我给你补一补。在空间7958，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地球，与空间2967，它们之间有一道屏障，这道屏障所在的区域不属于任何的其他人，而现在，你们就处于这道屏障内部。在这里，我的地盘，我就是规矩。”

　　陈洋像小鸡啄米般点头：“啊，是是是。小的明白，都明白。”

　　女子早在一旁看傻了，她万万没想到，他们家最厉害的四个保镖会顷刻间□□趴在地上。而陈洋应该老实了，终于拿出了求人的态度，他跪在Cheetah和小月面前，道：“求……求您……大人有大量，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饶了我，救活我妈吧。”

　　女子想起了自己先前的行为，也跪在了陈洋旁边：“鄙人姓言名子瑜，还望大人饶小的一命。”

　　“我又没说要取你们性命。”

　　小月道：“先起来。”她又指了指那边的四个，“还有他们，让他们下去等。”

　　陈洋立马拉着言子瑜起来，又去西装男那里踢了几脚：“还趴在地上做什么，起来！”

　　西装男们纹丝不动。

　　小月故作惊讶道：“哎呀，我忘了，刚刚那位用的是点穴，他们目前动不了。”

　　角落里的那个机器人走了过来，一只手提两个人，门自动打开，那机器人就像撵小猫一样，把人丢了出去。

　　但是小猫这么可爱，哪里舍得丢呢。

　　陈洋也十分主动的把棺材盖给打开，里面躺着的是一位老奶奶，应该就是陈洋的母亲了。

　　死因很明显，子弹正中太阳穴，一击致命。

　　“都有哪些人知道她死了？”

　　言子瑜指了指陈洋：“就我和他。”

　　Cheetah：“警方有没有介入？”

　　“没有，我是在今早才发现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有两类人我不救：第一是自杀，第二不是他杀。想清楚了。”

　　秋宴安愣了，问道：“为什么？”

　　Cheetah看着秋宴安，解释道：“第一个，一个人若是连活着的欲望都没有，救他有何用？第二个，他的躯体已经被消耗到最大程度了，留住魂魄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可能佟筱榕没有任何不想活的表现啊。想到这，秋宴安选择隐瞒。

　　陈洋二人也没有离开的打算，应该是满足条件的。

　　言子瑜战战兢兢地问道：“那……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Cheetah道：“都说礼尚往来，既然我给你们一条命，那你们拿什么来跟我交换？”

　　陈洋抢先道：“我有钱！”

　　“我不缺。”

　　“我有权！”

　　“不需要。”

　　“我还有劳动力！”

　　Cheetah好像来了兴趣：“在哪儿？”

　　屋外那四个废物……就算了，如果外面四个都只有当废物的实力，那陈洋家里就等于没有劳动力。

　　何况人家家里还有十几个机器人，根本不缺劳动力，刚才的兴趣就是明摆着来气人的。

　　“那你到底要什么！你直说好了！”陈洋生了满肚子气但也只能憋着。

　　Cheetah并不打算理会他，转头问秋宴安：“你呢，你打算给我什么？”

　　秋宴安没钱没权，除了在心理学上异于同行以外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道：“我会读心术。”

　　Cheetah想也不想就说：“我收下了。”

　　“什么！”陈洋气急败坏，早知道他也先编一个差不多的了。他推了推言子瑜：“你有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言子瑜好像有点慌，道：“我还能有什么，我只会赚钱。”

　　Cheetah冷不丁的冒了一句，陈洋没听清，万分礼貌的问道：“请问，您方才说了什么？可以再说一遍吗？谢谢。”

　　“血，”Cheetah重复了一遍，“200升的A型血。”

　　陈洋不以为意，伸了只胳膊道：“哦，那行。抽我的吧，我就是A型血的。”

　　Cheetah：“是升不是毫升。”

　　陈洋瞬间变了脸：“你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

　　“医院价格200毫升血大概两百二十块钱，我大概也就要了二十多万，很过分吗？”

　　比起命，再多的钱也一文不值。

　　陈洋道：“那先抽我的吧。”

　　“你不找其他人来吗？”

　　陈洋摇头。

　　Cheetah又给他算了比账：“同一人连续献血起码要间隔半年，按你体质好的算，一年也只能给800毫升，要二百五十年才能抽够200升。你命够长么？”

　　“……”

　　“再说了”Cheetah挂了一张纸在陈洋面前道，“抽血前要做的准备你做了哪项？”

　　比如空腹八到十二个小时就没有。

　　陈洋问道：“我可以打电话叫人送过来吗？”

　　“那你又如何确保这里不会被泄露出去？”

　　陈洋：“都是些亡命之徒，他们不敢的。”

　　Cheetah默许了。陈洋想出去，但门被锁死了，只好就地解决。

　　不知什么时候Cheetah左手凭空出现了一张字条，他把字条递给小月，小月又把字条转交给陈洋，陈洋看完内容后对电话那头道：“对，那间白房子，先找10个人，要求……好多，我直接发给你吧，现在就要人。”

　　Cheetah道：“整个过程可能时间有点久，我已经为各位准备了住宿，还望各位莫要嫌弃。”

　　嫌弃的后果大家都知道。

　　Cheetah打开了暗门，示意他们进来。门后面是一条走廊，左右两边各一间房。陈洋夫妇选了左边，秋宴安选了右边。

　　房间的设备非常齐全，除了必备的生活用品还有一张不小的桌子和几张椅子，物品全都没拆包装，整件房的面积比他原来的那间宽敞多了。

　　小月在外面道：“我师父说，给你们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休息完后用膳。”

　　言子瑜出来道：“我们已经吃过了，还要吃吗？”

　　“随意。”

　　秋宴安大致参观完房间后，有人敲门，正是陈洋夫妇。按照前面这俩货的行为，秋宴安知道他们没事是不会找上来的，于是把人放了进来。

　　二人四处打量秋宴安的房间，言子瑜叹道：“我看你什么都没带，怎么你的房间东西那么多啊。”

　　陈洋补充道：“我们那里只有床，和淋浴间，连沐浴露都没用，幸亏咱把东西给带齐了。”

　　秋宴安脑海闪过一个想法：有没有种可能是人家看你把东西都带齐了才不提供的？

　　秋宴安问道：“二位有何贵干？”

　　陈洋道：“就是来找你聊一下，不如我们坐下说吧。”

　　秋宴安没有否认，二人就直接搬了张椅子在桌子边坐下了。

　　待秋宴安坐下后，陈洋第一个发话了：“我和我老婆都是做生意的，我今年28了。你先告诉一下我们你叫什么吧，日后也好称呼。”

　　“秋宴安，心理咨询师。”

　　陈洋道：“所以你会读心术是真的啰？”

　　秋宴安：“略知一二。”只不过不是谁都向他这么能把一行专业学到炉火纯青。

　　言子瑜：“我们说正事。那个黑衣人的手，白得有点不正常。我周边有几个姐妹的手，她们有的手天生丽质，但保养了一辈子也没到那种程度。”

　　秋宴安：“那个黑衣人自称Cheetah，女孩叫小月。”

　　陈洋道：“我刚好也认识制作机器人的朋友，他们员工的手，各个都有一层厚厚的茧，但现在除了Cheetah，那个小月的手跟Cheetah也相差无几。而且玩科技的人，手或多或少都得留点伤在手上的吧？但他们没有。是不是很诡异？”

　　言子瑜忽然指着床头柜道：“那里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