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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44 0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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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辗转,暑气慢慢褪去。
盛夏聒噪的蝉鸣渐渐消散,西风携着浅淡凉意漫入京城,枝头绿叶染上浅浅金纹,转眼便至初秋。
距离大婚之日,只剩短短七日。
整座京华依旧议论不断,所有人都翘首期盼摄政王府那场万众瞩目的婚事。街头巷尾,茶坊酒肆,时常有人闲谈萧辞与江清眠的姻缘,赞叹这一段始于初心、终得圆满的佳话。
只是喧嚣俗世的流言,很难扰到江家别院的宁静。
这些日子,江府上下忙而不乱。温氏带着府中嬷嬷侍女,细细清点嫁妆,一针一线,事事亲理。
江凛依旧每日闲坐庭院看书,偶尔去演武场活动筋骨。女儿出嫁在即,他面上看着从容淡然,心底藏着难以言说的不舍。
养育十六载的小姑娘,自小依偎在父母身侧,无忧无虑,如今将要远赴摄政王府,开启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纵知萧辞真心待她,护她周全,为人父者,终究免不了牵挂。
午后天光柔和,庭院桂树悄悄冒出细碎花苞,淡淡的甜香随风弥散开来。
江清眠坐在窗边,侍女正小心翼翼整理嫁衣。
一身正红锦缎婚服平铺在软榻之上,料子是江南进贡的上等云锦,暗纹绣着连绵山河与并蒂莲,针脚细密流畅,华美却不显艳俗。
裙摆边缘缀着细碎珍珠,微微一动,便漾开浅浅流光。
侍女轻轻抚过衣料,眼底满是赞叹。
“小姐您瞧这嫁衣,王府特意寻京中顶尖绣娘耗时半载缝制。王爷事事上心,半点不肯敷衍。”
江清眠垂眸望着那一片厚重温润的正红色,指尖轻轻碰了碰布料。
心底五味杂陈,有少女待嫁的羞涩忐忑,有对未来日子的期许,也有离开父母的淡淡怅然。
“我知晓他用心。”她轻声开口,语气恬淡柔和。
短短数月相处,萧辞给予她的,从来不止一纸婚约、十里聘礼。是懂得,是包容,是事事顾及她心意的妥帖。
正静默间,温氏缓步走入屋内。
妇人一身常衫,眉眼间藏着几分复杂情绪,挥了挥手,让屋内侍女暂时退下。
房间只剩下母女二人,安静清幽。
温氏走到软榻旁坐下,伸手轻轻握住江清眠的手。
少女的指尖纤细微凉,她慢慢摩挲着,许久才缓缓开口。
“再过七日,你便要出嫁,住进摄政王府。”
江清眠抬眸看向母亲,轻轻应声:“嗯。”
“娘没有太多苛刻的叮嘱,只想和你说几句心里话。”温氏目光温柔认真,缓缓道,“萧辞手握滔天权势,身居万人之上,朝堂风波错综复杂。纵然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你,往后漫长岁月,世事难料。”
“你性子柔和恬淡,不喜争斗。
往后在王府之中,不必刻意强求自己变得锋芒锐利。
但心里要有分寸,待人温和,却不可失了底线。
不必卷入朝堂纷争,守好自己一方天地便足够。”
江清眠静静聆听,认真记下每一句话。
“女儿记住了。”
“还有。”温氏叹了口气,眼底泛起浅浅湿润,“嫁为人妇,和在家做姑娘截然不同。
若是日后受了委屈,不必独自默默承受。
江家永远是你的退路,你父亲与我,永远等你回家。
不必畏惧权贵束缚,不必为了维系姻缘勉强自己。”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抚平了江清眠心底潜藏的不安。
无论前路如何,她永远拥有可以回头的港湾。
少女鼻尖微微发酸,轻轻靠在温氏肩头,声音软糯:“娘,我舍不得你们。”
“傻孩子,婚嫁本就是世间常态。”温氏抬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王府距离江府并不算远,往后你随时可以回府小住。我们依旧能够时常相见。”
母女二人静静依偎在窗前,秋日暖阳洒落在身上,安静温馨。
许多不曾言说的牵挂与担忧,尽数融进这段闲谈之中。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内亦是一派忙碌景象。
整座府邸重新修整打理,廊下梁柱漆上新漆,庭院移栽各色秋花,处处点缀雅致红绸。
没有铺张奢靡的堆砌,处处透着庄重温柔。
书房之内,萧辞立于长案前,翻阅管家递上来的大婚流程清单。
各类仪式、宾客席位、沿途仪仗、宴席安排,条目繁多。管家原本已经安排妥当,却依旧一一送来,请他亲自过目敲定。
少年一身深灰常衫,墨发简单束起,褪去朝服的凛冽,神色沉静。他逐行细看,时不时提笔,删改几处安排。
凡是可能太过张扬、容易引来朝野非议的环节,尽数简化;而关乎江清眠感受的细碎小事,他反复斟酌,务求周全。
管家立在一旁,看着王爷一丝不苟的模样,忍不住轻声感慨。
“王爷,诸多礼节已经合乎规制,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属下们自会妥善操办。”
萧辞放下狼毫,指尖轻轻敲击案沿,淡淡开口。
“寻常世家婚嫁,照着旧例操办便可。但清眠不一样。”
他顿了顿,眼底漫开一层浅淡温柔。
“这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我不愿有半点疏漏。所有流程,我亲自看过,才能安心。”
旁人眼中,大婚是一场需要昭告天下的盛典,是稳固名望的仪式。
可对萧辞而言,这是他兑现多年许诺的时刻。
数年遥遥相望,隐忍克制,无数个独自思量的日夜,终于等到可以名正言顺将她护在身边的这一天。他想要给她一场不留遗憾的婚礼。
“迎亲路线安排好了?”萧辞抬眸问道。
“已经敲定。队伍避开喧闹繁杂的市井窄巷,选择宽阔安稳的主干道,沿途安排侍卫维持秩序,保证一路平稳。”管家如实回禀,“依照您的吩咐,沿途禁止百姓过度拥挤喧哗,避免惊扰江小姐。”
萧辞微微颔首,这才稍稍放心。
他知晓江清眠素来喜静,害怕嘈杂纷乱。纵然大婚无法避开众人围观,他也想尽所能,为她减少纷扰。
“另外,准备一辆平稳宽大的马车。软垫加厚,备好热茶与点心。路途遥远,防止她久坐不适。”
“属下记下了。”
商议完各类琐事,管家躬身告退,书房重归安静。
萧辞走到窗边,望着庭院悄然绽放的秋桂,思绪不由自主飘向江家别院那个恬淡的身影。
距离相见又过数日,心底思念难以抑制。只是婚前有避嫌之礼,无重要缘由,他不便登门拜访,只能按捺心绪,静待婚期。
他早已想好,待大婚礼成,往后不必再恪守遥遥相望的距离。晨起能与她一同赏窗外晨光,傍晚可并肩漫步庭院花下,四季风物,皆能一同欣赏。
那些独自度过的漫长春秋,往后都会有人相伴。
三日转瞬即逝。
大婚前夕,依照习俗,男女双方不得相见。江府与摄政王府各自筹备,亲友陆续抵达京城,前来道贺。
江家不少远亲登门,见到江清眠,免不了一番打量称赞。
“清眠真是好福气,能嫁给摄政王,日后便是堂堂摄政王妃,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放眼整个大启,再也寻不出这般般配的姻缘。”
类似的话语络绎不绝。
江清眠大多只是温和浅笑,礼貌回应,不曾过多言语。
旁人看见的是至高无上的身份、无穷无尽的荣华。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期许的从不是王妃头衔,而是萧辞许诺的岁岁安稳,是彼此心意相通的朝夕相伴。
夜幕降临,秋夜微凉。
江清眠独自走到后院桃林。
春夏繁茂的枝叶依旧苍翠,只是不复春日繁花。她静静站在林间青石路上,回想初次听闻萧辞登门提亲那日的光景。
那日春风漫卷桃花,他郑重向父亲许下诺言,以余生为聘,护她无忧。
一晃数月,婚约既定,大婚将近。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江凛。
江父一身素色长袍,步履沉稳,缓缓走到女儿身侧,一同望向寂静林地。
“一个人躲在这里发呆?”
江清眠回头,轻声唤道:“父亲。”
江凛望着自家女儿清丽的脸庞,语气平和悠远。
“为父戎马半生,见惯生死别离、朝堂争斗。从前总担心世道动荡,无法护你一世安稳。如今山河安定,你觅得良人,我心中大石总算落地。”
“萧辞品性端正,胸襟开阔,值得托付。但为父仍要叮嘱你,夫妻相处,贵在彼此包容。不必刻意讨好,守住本心就好。若是心中有郁结,切莫深埋心底。”
“女儿明白。”
江凛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去吧,早些歇息。明日便是大喜之日,养足精神。”
父女二人闲谈片刻,便一同转身返回主院。
一夜安然,月色清辉洒满别院屋檐。
第二日,大婚吉日如期而至。
天色尚且蒙着一层浅灰,江府上下便已灯火通明。侍女嬷嬷来回奔走,梳妆用具、头面首饰一一备好。
天色大亮,朝霞铺满东方天际。
吉时一到,江清眠被侍女扶着坐下梳妆。
厚重精致的赤金凤冠缓缓戴上,珠翠垂落,轻轻晃动,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正红嫁衣加身,衬得少女肌肤莹白,眉眼温婉动人。
温氏立在一旁,看着盛装的女儿,眼眶微微泛红,强压下心绪,仔细替她整理好裙摆。
“我的清眠,长大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阵阵礼乐之声,由远及近,悠扬庄重。
迎亲队伍到了。
整条长街人声鼎沸,百姓分列道路两侧,翘首观望。
萧辞一身大红喜服,骑在高头骏马之上。玄发整齐束起,搭配精致玉冠。往日清冷淡漠的眉眼,此刻褪去所有寒凉,漾开清晰可见的温柔笑意。
无数目光汇聚在他身上,可他目光穿透人群,牢牢锁定江府朱红大门,满心只有即将相见的少女。
迎亲队伍停在江府门前。
依照婚俗,院内江家亲友设下几道关卡,出题考验。往日在朝堂之上从容应对各方质询的摄政王,此刻耐心十足,一一应答,没有半分权臣架子,引得院内阵阵欢笑。
闯过所有关卡,他终于踏入正厅。
一眼看见立在厅堂中央、一身红裙的江清眠。
四目相对。
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周遭所有人影、礼乐声响尽数化为虚影。
漫长数年的遥遥守望,无数次宴会之上远远一瞥,隐忍藏起的心动与思念,在此刻有了归宿。
萧辞缓步走上前,目光缱绻温柔,轻声开口,声音不大,恰好落入她耳中。
“清眠,我来接你回家。”
江清眠抬眸望着他,唇角扬起浅浅温柔的笑意,轻轻颔首。
侍女递上红绸,两人各执一端。
红绸相连,牵起两段人生,往后风雨同路,春秋与共。
江凛与温氏立于堂上,望着一对璧人,心中百感交集,郑重挥手,目送二人踏出江府大门。
跨出宅院大门,踏上铺至马车前的红毯。
秋风拂动红色裙摆,漫天细碎桂花随风飘落。
萧辞小心翼翼护着她登上宽敞平稳的婚车,待她坐稳,才转身重新上马,引领队伍缓缓向着摄政王府前行。
礼乐奏响,长街红绸绵延。
十里长路,万人见证。
世人皆道这是一场轰动京华的权贵联姻。
只有萧辞与江清眠知晓。
这是一场等待数年的奔赴。
始于暮春园林里惊鸿一眼,历经长久隐忍与等候,跨过世俗纷扰,最终在初秋暖阳之下,执手相逢。
马车缓缓前行,车厢之内安静柔和。
江清眠轻轻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沿街的景致。
萧辞骑马随行在车旁,察觉到她的目光,侧首看来,遥遥对视,相视一笑。
前路漫漫,山河安定。
往后朝暮晨昏,春桃秋桂,人间寻常烟火,皆可一同慢慢度过。
待到队伍抵达摄政王府,府门大开,喜乐震天。
跨火盆、拜天地、行合卺礼,一道道古礼有条不紊进行。
礼官朗声唱喏,声响传遍整座王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躬身。
抬首刹那,眼底盛满独属于彼此的情意。
合卺酒斟入玉杯,各执一杯,手臂相交,缓缓饮下。
苦涩褪去,余下绵长清甜。
礼成之后,江清眠被送入布置雅致的新房静坐。
屋内处处摆放清雅花艺,红烛摇曳,暖意融融。
待到暮色沉沉,宾客宴席渐入尾声,萧辞摆脱一众前来敬酒的朝臣亲友,抽身快步走向新房。
推开门扉,红烛光影晃动。
一身喜服的少女安静坐在床沿,听见动静,缓缓抬头。
萧辞反手关上屋门,隔绝外界所有喧闹。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亲自抬手,轻柔取下沉重的凤冠。珠翠散落,乌黑长发顺势垂落肩头。
卸下繁复头饰,少女眉眼愈发清丽柔和。
萧辞屈膝,平视着她,嗓音低沉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终于,你真正来到我身边。”
江清眠望着他,轻声说道:“往后,岁岁不相离。”
窗外秋风轻拂桂枝,屋内红烛高照。
数年相思尘埃落定,所有等候皆有回响。
山河万里,风月无边。
从今往后,他有归处,她有良人,朝朝暮暮,永不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