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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婚落幕,喧嚣散尽。
      摄政王府持续数日的喜庆热闹,如同初秋一场温柔的风,缓缓归于平和静谧。
      红绸并未尽数撤去,廊下梁柱间留着淡淡的朱红点缀,不张扬,不艳俗,为素来清肃的王府,添了几分绵长温存的烟火气。
      府中仆从早已习惯了新的规制,行事依旧稳妥有序,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松弛的暖意。
      从前的摄政王府,是朝野人人敬畏的俗,为素来清肃的王府,添了几分绵长温存的烟火气。
      府中仆从早已习惯了新的规制,行事依旧稳妥有序,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松弛的暖意。
      从前的摄政王府,是朝野人人敬畏的权枢重地。
      肃穆清冷,规矩森严,步步皆礼,处处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往来皆是朝臣权贵,言谈尽是朝堂公务、民生社稷,无半分寻常宅院的温柔烟火。
      而今自江清眠入府之后,这座屹立京华之巅的冰冷府邸,终于慢慢活了过来。
      晨起有窗棂落光、茶香袅袅,暮时有晚风穿庭、灯火温柔。亭台花木不再只是无人赏看的景致,岁岁朝夕,终于有了相守相伴的人。
      大婚第二日,天光大亮之时,府中并无寻常世家那般繁琐折腾的晨起规矩。
      萧辞素来厌弃虚浮礼制,更舍不得让刚经历大婚劳累的江清眠早起奔波。
      早早便吩咐下去,免去了新妇晨起敬茶、迎客谢礼的所有俗套规矩,只让她安心安睡,好生休养。
      卧房内暖意融融,红烛残芯早已换下,燃着一炉清淡安神的兰香。
      晨光透过双层雕花纱窗,滤去刺眼的强光,化作一层温柔朦胧的光晕,铺洒在床榻锦被之上。
      江清眠睡得安稳沉熟。
      昨日整日行礼应酬,穿戴沉重凤冠嫁衣,周旋宾客礼数,身心早已疲惫至极。一夜无梦安眠,将连日的劳碌尽数抚平。
      她醒来之时,窗外日头已然升至檐中,天色清亮温柔。
      身侧的位置早已微凉。
      萧辞素来晨起勤勉,即便大婚过后,也未曾养成晏眠的惰性。只是不同于从前彻夜埋首公务、早出晚归的模样,如今他晨起处置事务,从不会离得太远。
      卧房外间的小书房,被他简单收拾出来,平日里清晨的公务,便就近在此处置,只为守着卧房里安睡的人,咫尺相伴,寸步不远。
      帐外传来轻浅细碎的翻纸声,温和安静,丝毫不会扰人安眠。
      江清眠静静躺了片刻,听着那安稳的声响,心底一片平和柔软。
      从前隔着人海遥遥相望,隔着礼数克制相守,总觉得这人清冷遥远,是触不可及的天上风月。
      如今朝夕相守,同院而居,才知所有清冷疏离皆是对外的铠甲,内里尽是温柔妥帖的烟火温情。
      她缓缓起身,披好松软的素色寝衣,长发松散垂落肩头,未施粉黛,眉眼清灵温润,带着初醒的慵懒恬淡。
      轻轻掀开垂落的帐幔,便看见外间端坐的身影。
      萧辞身着一身素雅常衫,墨发仅用简单玉扣束起,褪去朝服的凛冽威仪,整个人温润干净,褪去了权臣锋芒,只剩居家的平和从容。
      他低头看着案上摊开的民生卷宗,指尖捏着狼毫,落笔沉稳规整。晨光落在他侧颜轮廓上,柔和了眉眼所有的冷硬线条,温柔得恰到好处。
      听见帐幔轻动的细微声响,他立刻抬眸,放下手中笔,眼底的严肃沉稳瞬间散去,尽数化为温柔宠溺。
      “醒了?”
      他起身缓步走来,步履轻缓,生怕惊扰了她的闲适。抬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确认安稳无恙,才轻声问道。
      “身子可还有乏累?昨夜睡得可安稳?”
      江清眠轻轻点头,眉眼弯弯,语声软糯温柔:“睡得极好,一点都不累了。”
      “不累便好。”萧辞微微松了口气,伸手替她理好微乱的衣襟,语气温柔纵容,“今日无需早起,无需见客,无需守任何规矩。你只管随心度日,想睡便睡,想闲便闲。”
      自今日起,便是寻常夫妻的朝夕日常。
      不必顾及朝堂身份,不必恪守森严礼数,不必克制心底情意。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偏爱纵容,给她世间最松弛安稳的岁月。
      侍女适时轻步入内,端来温热的洗漱汤水与清淡早膳。
      没有大婚当日繁复奢华的宴席菜品,只是几样清淡养胃的家常小点,一碗温热的莲子粥,两碟爽口小菜,简单雅致,贴合晨起胃口。
      二人并肩坐在窗前矮几旁用膳,无人打扰,安静闲适。
      从前宴会相逢,遥遥相对,礼数周全,言语克制,连对视都需谨守分寸。
      如今朝夕同桌,闲谈细碎,烟火寻常,简简单单的一顿早膳,却胜过世间所有盛大筵席。
      “今日朝中无事?”江清眠小口喝着粥,轻声随口问道。
      萧辞替她拨开碗中细碎莲芯,动作自然熟稔,闻言淡淡应声。
      “早已将近期公务提前理顺。”
      大婚刚过,朝野皆知他身心松弛,无人会在此时递上繁碎要事,徒增叨扰。再加上幼帝已然熟练亲政,日常政务运转顺遂,无需他事事亲力亲为,他终于得以偷得浮生数日闲,专心陪着新婚的妻子。
      “今日无事,整日都可陪你。”
      江清眠抬眸看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世人皆道摄政王一生系于山河社稷,心系万民苍生,从未有半分私人闲暇。可如今,他将难得的温柔闲暇,尽数留给了她一人。
      用过膳食,侍女收拾妥当,屋内重归清净。
      初秋的日头温柔不燥,庭院清风徐徐,桂香浅浅,最是宜人。
      江清眠不喜整日困于卧房之内,便想着去院中走走,赏一赏初秋庭景。
      萧辞自然依从,伸手轻轻牵着她的手腕,动作温柔克制,分寸相宜,缓步陪她走出卧房。
      摄政王府的主院景致雅致,四季皆景。春有桃梨满枝,夏有绿荫蔽日,秋有桂菊含香,冬有寒雪落庭。只是从前常年无人细赏,偌大庭院,只剩冷清寂寥。
      如今二人并肩慢行,步履舒缓,不疾不徐,将每一寸景致都温柔看过。
      青石路面干净无尘,两侧花木修剪齐整,枝头细碎桂花开得繁茂,浅浅甜香弥漫整座庭院,风一吹,细碎花瓣簌簌飘落,落在肩头发间,温柔诗意。
      江清眠素来喜静爱花,看着满庭秋景,眼底满是欢喜恬淡。
      她驻足桂树下,抬眸望着满枝细碎繁花,轻声感慨:“从前只听闻王府庭院雅致,却从未想过,秋日景致这般温柔。”
      从前数次宫宴相逢,她皆是匆匆来去,从未有机会踏足这里,细看他朝夕所处的一方天地。
      萧辞立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满庭繁花,眼底却只映着身侧少女的身影。
      庭景再美,不及她眉眼半分温柔。
      “往后年年岁岁,四时风景,都可陪你慢慢看。”他轻声许诺,字字绵长真诚。
      从前他孤身一人,山河万里皆独行,四时风景皆独赏,岁岁朝夕,无人相伴,无半分趣味。
      如今有她在侧,春花秋月,夏蝉冬雪,世间所有寻常风景,都有了温柔归处。
      江清眠转头望他,四目相对,眼底皆是温柔笑意,无需多言,心意已然相通。
      二人沿着游廊缓缓慢行,走走停停,闲话细碎家常。
      不谈朝堂纷争,不论朝野暗流,不议世事利弊。只说花木生长,四时风物,人间细碎,烟火寻常。
      萧辞会细细同她讲起王府各处景致的由来,说起年少初入府时的光景,说起这些年独自镇守朝堂、安稳山河的过往。
      没有波澜壮阔的刻意渲染,只是平平淡淡的细碎诉说,褪去权臣光环,只是一个独自跋涉多年、终于得遇归人的寻常少年。
      江清眠静静听着,心底温柔缱绻,愈发懂得他清冷外表下的孤与温柔。
      行至庭院中央的凉亭,二人并肩坐下歇息。
      亭中石桌干净微凉,侍女送来一壶新沏的清茶,两杯温热香茗,袅袅茶香萦绕鼻尖,清润静心。
      秋风吹过亭角垂落的轻纱,微微晃动,温柔缱绻,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纷扰。
      “往后若是觉得府中沉闷。”萧辞执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轻声说道,“我便时常陪你回江家小住,或是去城郊别院静养。山野清净,无人叨扰,随心自在。”
      他知晓她自小长在松弛温暖的家庭,性子恬淡爱静,不喜权贵宅院的拘谨规矩。
      纵然王府万般周全,终究是权贵中心,难免有人情往来、规矩束缚。他不愿她被困于一方宅院,拘于王妃名分,失了原本的松弛明媚。
      他要她永远是那个无忧无虑、温柔恬淡的江清眠,而非被身份枷锁困住、步步谨慎的摄政王妃。
      江清眠闻言心头一暖,轻轻颔首:“好。”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至高无上的尊荣,不是万人艳羡的身份,只是岁岁安稳,朝夕相伴,随心自在,无拘无束。
      闲坐亭中许久,日光慢慢偏移,暖意愈发柔和。
      府中并无繁杂琐事需要打理,萧辞便干脆放下所有杂念,陪着她在庭院闲坐看书。
      他取来两卷闲书,一人一卷,并肩静坐。
      没有刻意的搭话,没有刻意的温存,各自安静看书,偶尔抬眸对视一笑,低声闲谈几句书中字句。这般无声相伴的松弛安稳,便是最好的人间温情。
      午后时分,温氏遣人送来不少随身物件与滋补膳食,还附带一封亲笔家书。
      信上字迹温婉,寥寥数语,无过多叮嘱,只盼二人和睦安稳,岁岁顺遂,若是闲暇,常归家小聚。
      寥寥数句家常,却满含家人牵挂,熨帖人心。
      江清眠捧着家书细细看完,心底暖意融融。
      这一世最难得的圆满,便是父母安康,家门顺遂,良人相伴,无灾无难,无仇无恨,无风雨颠沛,无世事沧桑。
      所有前世的血海风霜、颠沛流离、孤苦无依,在这一世尽数清零。
      只剩人间温柔,岁岁长安。
      傍晚时分,夕阳西垂,漫天晚霞染遍天际,温柔绚烂,铺满王府庭院。
      晚风微凉,吹落满庭桂瓣,细碎金黄,落满青石地面,唯美温柔。
      萧辞陪着她收拾庭院花枝,打理窗前草木,做尽寻常夫妻的细碎琐事。
      从前执掌山河、运筹朝堂、弹指定风云的少年权臣,如今甘愿洗手羹汤,伴花闲坐,守着一方小小宅院,陪着心爱之人,虚度温柔朝夕。
      夜幕缓缓降临,华灯初上。
      王府各处灯火次第点亮,暖黄灯火错落有致,映着满庭秋景,温柔静谧。
      卧房内暖灯摇曳,香气清淡,褪去了大婚当日的热烈喜庆,只剩绵长安稳的居家暖意。
      侍女备好温热汤药与安神点心,轻轻退下,合上屋门,留二人独处。
      一室静谧,万般温柔。
      江清眠临窗而立,看着窗外沉沉夜色与点点灯火,轻声开口。
      “从前总觉得,盛世安稳是山河无乱,朝堂清平。如今才知晓,真正的安稳,不过良人在侧,朝夕相守,家常圆满。”
      萧辞缓步走到她身后,没有过分亲昵的触碰,只静静立在身侧,与她一同望向窗外夜景,低声应答。
      “山河清平是万民安稳。”
      “而你,是我的安稳。”
      一句温柔私语,落于晚风灯火之间,真挚滚烫,胜过世间万千情话。
      他护得住万里山河,守得住盛世清平,最想守护的,从来只是身边这一人岁岁明媚,年年无忧。
      夜色渐深,晚风温柔。
      二人并肩立在窗前,看尽人间灯火,细数来日朝夕。
      往后的岁月,无深宫诡谲,无朝堂凶险,无世家构陷,无血海深仇。
      只有四季流转,花木荣枯,晨昏烟火,岁岁相守。
      晨起有人温粥候暖,暮晚有人并肩闲谈。春日共赏繁花,夏日闲听蝉鸣,秋日同拾桂香,冬日共观落雪。
      年年四时,朝朝暮暮,皆是温柔圆满。
      数月之后,京华入冬,初雪飘落。
      漫天白雪覆满王府亭台,素白清净,温柔安然。
      江清眠披着厚厚的狐裘披风,立在廊下看雪。萧辞立于她身侧,替她挡住凛冽寒风,掌心温热,时时护着她的手腕,唯恐她沾染寒凉。
      彼时朝野愈发清平,幼帝勤政贤明,吏治清明,百姓安乐,四海无虞。
      世家安分,朝堂安定,山河稳固。
      萧辞已然渐渐卸下大半朝堂重担,慢慢放权于新帝,褪去权臣桎梏,愈发松弛自在。
      世人皆叹,摄政王半生操劳,安定山河,终得卸下重担,安享人间安稳。
      而唯有萧辞自己知晓,所有半生奔赴、半生操劳,皆是为了此刻的岁月静好,家人安然。
      他此生最大的功业,从不是稳朝堂、定山河、安万民。
      而是历经年少心动,数年守望,终得娶一心人,守一世安稳,圆一生圆满。
      雪落无声,岁月悠长。
      江清眠转头看向身侧眉眼温柔的少年良人,眼底盛满细碎星光与绵长温柔。
      这一世,风雨不生,山河安稳。
      家人皆安,爱意绵长。
      人间朝夕,岁岁长安。
      所有故事,始于一场春日惊鸿的心动。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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