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041 041 ...
-
大启景和七年,春深。
京郊的桃花开得漫山遍野,层层叠叠的粉白落满山头,风一吹,便簌簌扬扬漫起漫天花雨。
不同于京城长街的规整肃穆、朱墙宫宇的森严冷寂,江家别院坐落在京西十里桃林深处,依山傍水,屋舍清雅。
白墙黛瓦隐在重重花树之间,院前绕着一湾清浅溪流,溪边长草葳蕤,春风过处,尽是温柔恬淡的人间烟火。
这一世,世事安稳,山河无殇。
没有经年边塞苦战,没有朝堂构陷冤屈,没有满门血染的凄凉悲壮。
江父江凛,一生戍守北疆,战功赫赫却从不恋权争势,半生护得边境安宁,年岁渐长便主动上交兵权,卸甲归京,只挂着闲散荣誉虚职,安居京中,安然度日。
江母温氏,出身书香世家,温婉贤雅,半生无忧,儿女承欢,夫妻和睦,是京中人人艳羡的圆满模样。
前世倾覆一切的家破人亡、血海深仇、深宫暗谋、颠沛流离,在这一世,尽数未曾发生。
青山依旧长青,故人依旧安好。
江家儿女,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暮春午后,日光温软,透过层层桃花枝桠,筛落满地细碎金辉。
别院后院的桃林深处,立着一道纤细温婉的少女身影。
江清眠年方十六,正是豆蔻正好的年纪。
一身月白浅粉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桃枝纹路,素雅清淡,不染浮华。乌黑的长发松松挽了个垂鬟,仅簪着一支素玉小花簪,余下发丝柔软垂落肩头,被春风吹得轻轻扬起。
她站在花树下,微微抬眸望着漫天纷飞的桃花。
眉眼清灵温润,澄澈干净,没有前世历经风波的沉稳锐利,没有步步为营的冷静城府,没有看透人心的疲惫沧桑。此刻的她,是被家人妥帖护在掌心长大的闺阁少女,纯粹温柔,明媚安然,眼底盛着最干净的风月与温柔。
前世她年少失亲,步步挣扎,在权谋棋局里摸爬滚打,过早褪去稚气,被迫长成坚不可摧的模样。
而这一世,父母双全,家门鼎盛,无风雨相催,无恩怨缠身。
她不必早早懂事,不必步步谨慎,不必独自撑起风雨,只需安然生长,从容明媚。
春风拂过,一树桃花簌簌落下,落在她的发间、肩头、裙摆上,温柔缱绻,落得满身花香。
江清眠微微抬手,轻轻接住一片飘落的粉白花瓣,指尖细腻白皙,动作轻柔,眼底漾开浅浅恬淡的笑意。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伴着温氏温柔的嗓音,轻轻打破林间静谧。
“又独自躲在这里看花?”
温氏缓步走来,一身素雅锦裙,气质温婉端庄,眉眼间是岁月沉淀的温柔从容。她走到少女身侧,抬手轻轻拂去女儿发间沾染的落英,动作温柔宠溺。
江清眠回头,眉眼弯弯,语气清甜软糯:“院中太热闹,这里安静些。”
今日江家别院设宴,款待京中世交亲友。宾客往来,人声喧闹,她素来喜静,便悄悄躲来后院桃林,偷得片刻清闲。
温氏看着自家女儿清丽明媚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与欢喜。
女儿生得极好,眉眼灵秀,品性温婉,自幼饱读诗书,知礼懂事,心性通透。偏偏性子恬淡,不爱热闹,不喜张扬,安静温柔,像一汪温润清泉,干净得不染半分世俗尘埃。
“今日贵客临门,你父亲特意让你出来见见人,总躲着可不行。”温氏轻声叮嘱,语气柔软,并无半分苛责。
江清眠轻轻点头:“我知晓的母亲,只是想先静一静。”
“娘不是拘着你。”温氏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只是今日来的,是摄政王府的人。萧王爷亲自赴宴,你总得露面见上一面。”
听到“萧王爷”三个字,江清眠澄澈的眼底,轻轻掠过一丝细微的涟漪。
大启摄政王,萧辞。
年仅二十二岁,少年掌权,辅政数年,稳朝局,安山河,文治武功冠绝京华。
世人皆言,萧辞性情清冷孤绝,沉稳寡言,杀伐果决,身居高位却疏离淡漠,不近人情,不涉风月,一身凛凛风骨,俯瞰京华众生,是遥不可及的天纵人物。
京中无数世家贵女,心生倾慕,暗自向往,却无人敢轻易攀附。
他太过清冷,太过遥远,像天上皎月,山间寒雪,澄澈高贵,却寒凉疏离,从不为任何人驻足。
江清眠与他交集不多。
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皆是京中大型宫宴、世家盛会之上的遥遥一瞥。
他永远立于人群最中心,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目光淡漠扫过众人,不流连,不驻足,疏离得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眼底。
每一次相见,都隔着人山人海,隔着尊卑距离,遥遥相望,转瞬即分。
她素来安分守礼,恪守闺阁本分,从未妄自窥探,从未心生攀附。只当他是高高在上的当朝摄政王,是辅佐幼帝、安定山河的擎天栋梁,仅此而已。
只是心底,总会悄悄留存一丝微弱的印象。
那个少年权臣,眉眼深邃,身姿卓然,清冷矜贵,是整个大启最耀眼、也最疏离的存在。
“我知晓了。”江清眠敛去心底细碎心绪,眉眼依旧恬淡温柔,“稍后便随母亲回前院待客。”
温氏看着她安然平和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几分旁人不知的心思。
旁人只道萧辞清冷寡情,无心风月。可温氏活了半生,阅人无数,最懂人心眉眼。
前几次世家宴会,她偶然察觉,那位素来目无尘埃的摄政王,目光总会若有若无,落在自家女儿身上。
不张扬,不刻意,隐晦细碎,转瞬即逝,藏在清冷淡漠的表象之下,极难察觉。
起初她只当是自己看错。
可次数多了,便再也无法忽视。
那位权倾朝野、冷淡孤高的少年王爷,心里,大抵是装着她家姑娘的。
只是他身份尊贵,性子内敛,从不外露心绪,无人看破罢了。
“清眠。”温氏放缓语气,轻声细语,“萧王爷此人,看着清冷难近,实则心性端正,沉稳可靠。他这一生,无绯闻,无偏私,手握滔天权柄,却从不肆意妄为,是世间难得的正人君子。”
江清眠微微一怔,抬眸看向母亲。
她从未听过母亲,这般郑重提起一位外男。
“娘为何忽然说起这个?”
温氏浅浅一笑,眼底温柔深远:“只是想告诉你,世间金玉其外的子弟千千万,可真正担得起一生安稳、一世周全的人,寥寥无几。萧辞若是有心,是良人。若是无心,亦是尊长。你只需坦然相待,不必拘谨,不必怯懦。”
这番话意有所指,温柔提点,却不点破。
江清眠似懂非懂,轻轻颔首。
春风缓缓吹过,桃花纷飞,母女二人立在花树下,静静伫立片刻,方才一同转身,顺着青石小径,往前院走去。
穿过花林,绕过回廊,前院的喧闹人声渐渐清晰。
亭台楼阁之间,宾客云集,衣冠楚楚,笑语晏晏。
京中世家权贵、文武重臣,尽数齐聚于此,谈吐风雅,场面盛大。
江凛一身常服,身姿挺拔温和,不再是昔日沙场铁血将军的凛冽模样,待人接物温润有礼,正陪着几位老臣闲谈说笑,气度从容。
而人群最中央,立着一道格外卓然出众的身影。
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衣料华贵低调,纹路细密内敛。身姿颀长挺拔,肩宽腰挺,立在满堂宾客之间,无需刻意张扬,便自带万众瞩目的气场。
墨发束起,玉冠规整,眉眼深邃清冷,轮廓锋利分明。肤色清透,神色淡然,薄唇微抿,无笑无温,周身萦绕着疏离矜贵的气场。
正是萧辞。
他并未参与周遭宾客的谈笑寒暄。
只是安静立在一侧,单手负背,目光淡淡落在庭院繁花之上,神色淡漠,周身清冷,与周遭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明明身处喧嚣人海,却像独自立于风雪孤山,清冷孑然,无人能近。
周遭无数目光隐晦落在他身上,敬畏、仰慕、试探、揣测,形形色色,他却全然无视,不为所动。
可当那道浅浅温柔的身影,顺着回廊缓步走来之时。
素来淡漠无波的深邃眼眸,骤然轻轻一动。
风起花落,日光温柔。
少女身着浅粉月白襦裙,踏着满地花影缓步而来。眉眼清灵,气质温婉,步履轻盈,干净纯粹,像春日最温柔的一缕风,最澄澈的一汪月。
穿过满堂喧嚣,穿过世俗纷扰,干干净净,落入他的眼底。
刹那之间。
喧嚣入耳无声,繁花入目无色。
世间所有景致,尽数褪去,只剩她一人。
旁人不知,这位清冷摄政王,隐忍克制的心事,早已绵延数年。
初遇那年,她年仅十三。
也是这样的暮春时节,皇家园林设宴,漫天繁花盛放。满场贵女争相明艳,张扬夺目,唯有她安静立在池边,静静看鱼,温柔恬淡,不染浮华。
彼时他刚执掌朝政,身陷权谋漩涡,日日步步惊心,心性冷硬,满目沧桑。
偏偏一眼望见她。
心底荒芜寸土,忽然生出一缕温柔春意。
此后数年,遥遥相望,默默隐忍,悄悄珍藏。
他身居高位,见过世间浮华万千,看透人心诡谲算计,本以为此生无心风月,无情无牵。
偏偏栽在她一人身上。
岁岁年年,悄悄心动,默默守护,不敢惊扰,不敢唐突。
他知晓她家世安稳,父母疼爱,一生顺遂无忧。
他知晓她性子温柔恬淡,不喜纷争,不爱波澜。
他怕自己满身权谋戾气,怕自己一身朝堂风霜,惊扰了她的岁岁安然。
便只能远远看着,默默克制,静静守候。
克制数年心动,隐忍数年深情。
从少年懵懂倾心,到权倾朝野,初心未改,深情未减。
今日江家别院春宴,本可遣人代为赴宴。
可他,终究还是来了。
想见她。
想亲眼看看,这春风繁花里,安然生长的小姑娘。
想给自己隐忍数年的心事,一个堂堂正正的结果。
萧辞的目光,隔着人群,静静落在江清眠身上。
眼底常年覆着的冰霜冷雾,悄然化开一层极淡的温柔。
细微的变化极难察觉,无人看清,唯独他自己知晓。
江清眠顺着众人目光,自然看到了人群中央的人影。
她依着闺阁礼数,微微垂眸,敛去眼底细碎心绪,举止端庄温婉,随着母亲上前见礼。
“见过王爷。”
少女嗓音清甜温柔,软软浅浅,入耳熨帖,像春风拂过心弦。
萧辞收回眼底所有深藏的深情,恢复一贯的清冷沉稳,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温润,褪去了对外人的疏离冰冷:“江小姐免礼。”
简简单单四个字,语气平和,却比对待旁人,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纵容。
周遭宾客皆是人精,瞬间捕捉到这细微的差别,眼底纷纷掠过讶异。
谁人不知摄政王待人素来一视同仁,清冷淡漠,从不对任何世家贵女格外温和。
今日对江家小姐的态度,未免太过特例。
众人心中暗藏揣测,面上却依旧笑意晏晏,不动声色。
江凛走上前来,笑着寒暄,气度从容:“王爷远道而来,寒舍蓬荜生辉。”
“江将军客气。”萧辞语气温和有礼,“将军功在社稷,安居林下,本王理应登门拜访。”
君臣闲谈,分寸得当,进退有礼。
江清眠安静立在母亲身侧,垂眸静立,乖巧端庄,恪守本分,不多言,不张扬,温婉得体。
春风不停,花落满身,少女安然伫立,岁月静好。
萧辞的目光,总会在无人察觉的缝隙里,悄悄落在她身上,温柔绵长,隐忍深沉。
宴席开在庭院花台之上。
流水席精致清雅,繁花环绕,景致绝佳。
众人依次落座,笑语闲谈,风雅尽兴。
席间众人谈及朝堂新政、山河风物,谈吐从容。萧辞言语不多,大多时候安静倾听,偶尔出言点评,字字通透,句句长远,尽显胸怀抱负。
酒过三巡,宾客渐欢。
温氏悄悄侧身,看向身侧安静静坐的女儿,低声轻问:“方才见过,心中可有观感?”
江清眠微微抬眸,看向不远处端坐的少年王爷。
他身姿挺拔,神色清冷,纵使席间热闹,依旧沉静自持,不随俗流,沉稳端方。
她轻轻摇头,轻声应答:“王爷沉稳端雅,气度不凡,是当世君子。”
客观平和的评价,有礼有度,无半分逾矩私情。
温氏浅浅一笑,不再多问。
她知道,自家女儿心性纯良,尚未看破那层层清冷伪装之下,深藏数年的深情执念。
宴席过半,日光渐斜。
春风温柔,花影婆娑。
萧辞忽然起身,对着席间众人微微颔首。
“诸位自便。”
一句简短话语,语气温和,却自带威仪。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纷纷应声。
只见他转身,看向身侧的江凛,语气郑重诚恳:“江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话音落下,满席瞬间安静。
所有谈笑悉数停歇,众人目光纷纷聚焦在二人身上,眼底满是震惊与揣测。
摄政王当众单独邀约江将军密谈,此事非同小可。
江凛微微一怔,随即从容起身:“王爷请。”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喧闹宴席,顺着青石小径,走向后院安静的桃林深处。
林间无人,繁花寂寂,春风簌簌,静谧清幽。
隔绝了所有外人视线,隔绝了满堂喧嚣纷扰。
萧辞停下脚步,转身而立。
素来清冷沉稳、临大事而色不变的少年摄政王,此刻身姿端直,眉眼郑重,眼底褪去所有朝堂威仪,只剩极致的诚恳与认真。
他微微垂眸,对着战功赫赫、资历深厚的前朝老将军,微微躬身,礼数周全,态度极致恭敬。
“江将军。”
他开口,嗓音低沉醇厚,字字郑重,落地有声,无半分权臣矜贵,无半分身份倨傲。
“今日冒昧登门,不为赴宴,不为闲谈。”
“晚辈今日前来,是专程提亲。”
一语落地,林间风声骤停,落英无声。
简简单单六个字,猝不及防,震彻整片桃林。
江凛身形一顿,眼底瞬间掠过极致的错愕与震惊。
他此生见过无数朝堂风波、权贵往来、世家联姻。
却从未想过,权倾朝野、清冷孤高、无心风月的当朝摄政王,会专程登门,向江家提亲。
提的,还是他家十六岁的小女儿,江清眠。
巨大的震惊过后,江凛迅速收敛心绪,神色郑重,定定看着身前躬身的少年权臣。
“王爷此言,绝非戏言。”
萧辞抬眸,眼底澄澈坦荡,无半分戏谑,无半分轻浮,字字铿锵,句句真心。
“绝非戏言。”
“晚辈倾心令爱清眠,数年有余。”
“自年少初见,心生倾慕,岁岁隐忍,年年珍藏。身居高位,见惯浮华,看透人心,唯独对令爱,初心不改,执念深重。”
他从不对外人袒露私情,从不谈及风月心念。
今日为求圆满,坦然剖白所有心事。
“晚辈知晓,清眠姑娘自幼安稳顺遂,父母疼爱,心性恬淡,无争无求。我半生浮沉,满身权谋,一身风霜,本不敢轻易惊扰她的安然岁月。”
“可情根深种,难以自抑。隐忍数年,终不愿再遥遥相望,默默克制。”
萧辞身姿挺拔,躬身行礼,态度极尽谦卑诚恳。
“晚辈今日郑重登门,不求一时欢愉,不求门第攀附。只求将军与夫人成全,允我求娶江清眠。”
“往后余生,我以江山为聘,以余生为诺。”
“护她一世安稳,免她风雨流离。护她岁岁无忧,免她世事奔波。此生唯她一人,绝不二心,绝不辜负。”
字字真诚,句句滚烫。
没有权贵的强势逼迫,没有身份的居高临下。
只有一个隐忍数年的少年人,最郑重、最虔诚的求婚许诺。
江凛定定看着他,久久无言。
他阅人半生,识人无数。
眼前的少年,年纪轻轻执掌山河,沉稳有度,心性端正,胸襟开阔,风骨凛然。
他有权倾天下的能力,有翻覆朝堂的手段,却始终守正守心,清正自持。
更难得的是,他对自家女儿,是数年隐忍的真心,是小心翼翼的珍视,是不求所得的偏爱。
世人皆道萧辞清冷无情。
可此刻眼底的深情恳切,郑重虔诚,无人能作假。
江凛心中震撼之余,早已了然。
这桩婚事,是女儿天大的良缘。
身份匹配,品性相当,情深意重,真心相待。
放眼整个京华,再无人能比萧辞,更配得上他的女儿,再无人能比他,更能护女儿一世周全。
良久,江凛缓缓开口,语气郑重温和:“王爷情深意重,老夫看在眼里。”
“小女性子恬淡单纯,未经世事,得王爷数年倾心珍视,是她的福气。”
萧辞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亮的光。
数年隐忍克制的心绪,在这一刻,骤然松动,泛起汹涌暖意。
“将军应允了?”
江凛缓缓颔首,眼底带着长者的温和期许:“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王爷真心相待,诚恳求娶,老夫与夫人,无有不允。”
“只是小女性子柔软恬淡,还需王爷日后多多包容,多多善待。”
“晚辈毕生所愿。”萧辞应声,字字郑重,“此生护她、疼她、惜她、敬她,岁岁年年,始终如一。”
得长辈应允,压在心底数年的执念心事,终于落地安稳。
清冷孤高的少年权臣,眼底第一次染上极致明媚温柔的笑意,破冰融雪,温柔万千。
林间春风再起,漫天桃花纷飞。
落英簌簌,落在二人肩头,温柔圆满,岁岁可期。
二人重回前院之时,神色皆是平和从容。
旁人看不懂林间密谈的结果,只觉摄政王周身的清冷疏离,悄然淡去几分,眉眼间藏着浅浅不易察觉的温柔暖意。
温氏心思通透,一眼便猜出结果,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笑意。
江清眠依旧安静端坐,尚不知短短片刻,自己的一生良缘,已然尘埃落定。
直到宴席落幕,宾客散尽。
暮色温柔,晚风清浅。
萧辞并未立刻离府。
他依着礼数,郑重留下来,拜见江家主母,再度诚恳复述心意。
面对温氏,他依旧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谦和,字字真心。
“晚辈萧辞,恳请夫人成全,允我迎娶清眠。此生唯爱一人,终生不负,护她安稳,予她圆满。”
温氏看着眼前真诚郑重的少年,笑着颔首,温柔应允:“王爷真心可鉴,我夫妻二人,放心将女儿托付于你。”
尘埃落定,婚事初定。
夜色渐深,萧辞起身告辞。
临走之前,他在庭院回廊处,悄然遇见独自看花的江清眠。
晚风拂动少女裙摆,桃花落满肩头,温柔恬淡,月色融融,衬得眉眼愈发清灵纯粹。
萧辞驻足,静静看了她片刻。
清冷眼底,盛满独属于她的温柔缱绻。
江清眠察觉到目光,微微转头,对上他深邃温柔的眼眸。
心底轻轻一颤,莫名有些慌乱,微微垂眸,轻声行礼:“王爷。”
“清眠。”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温和亲昵,唤她的名字。
低沉温柔的嗓音,落在晚风里,缱绻绵长,熨帖人心。
江清眠微微抬眸,眼底带着浅浅疑惑。
萧辞缓步走近,立在月色花影之下,身姿卓然,眉眼温柔,褪去所有朝堂威仪,只剩满心赤诚。
他没有直白告知婚事已定,没有唐突惊扰她的心境。
只是轻声温柔许诺,字字绵长,岁岁真诚。
“往后岁岁春风,年年繁花,我护你安稳无忧。”
少女懵懂抬眸,眼底澄澈温柔,尚不知自己已然被这人,郑重纳入余生所有规划,被他以江山为聘,以余生为诺,郑重以待,终身珍视。
月色温柔,花影婆娑。
少年深情笃定,少女明媚安然。
山河未老,春风正好。
一场隐忍数年的深情暗恋,一场郑重虔诚的登门提亲。
始于年少惊鸿一瞥,终于盛世岁岁圆满。
往后余生,无风雨相扰,无恩怨缠身。
父母安康,家门顺遂。良人相伴,岁岁长安。
这一世,人间皆甜,风月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