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师祖大逆不道》时来锦鲤

104、救人

　　也不知熬了多久，司九经意识已开始昏沉，体内的护体神光黯淡了大半，周身寒气几乎溃散。

　　司贺歧看得兴致索然，屈指一弹，一道混沌色的光纹自他掌心浮现，缓缓飘向司九经的眉心。

　　“真是无趣。”

　　光纹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细碎褶皱，那是炼化本源的禁制，一旦落定，司九经的神魂与极寒之力便会被缓缓抽离，最终凝回一滴心血，重归他体内。

　　五百年布局，百年温养，今日便要将此结束。

　　就在光纹即将触上司九经眉心的刹那，阵外骤然响起一声清越剑鸣。

　　不是仙门的浩然正气，也非魔界的凶戾魔气，是一种清透如溪、阴阳相和的剑意，一剑径直破开锁魂阵，带着不容阻挡之势，直刺司贺歧后心！

　　司贺歧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折身撤步，掌心的光纹瞬间溃散，剑锋擦着他的青衫掠过，削落一缕发丝，剑气之凌厉，竟让他护体的混沌灵力都泛起阵阵涟漪。

　　他抽身退至数丈之外，抬眼望去。

　　只见一柄纤细长剑悬在司九经身前，剑身流转着黑白两色灵光，阴阳二气缠绕剑脊，剑意平和却藏万钧之力，这柄剑是他刻入骨髓、再熟悉不过的属于那人的佩剑。

　　“两仪剑！”

　　司贺歧眸光一沉，寒声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震动：“是你！”

　　司贺歧压低的话音未落，那柄细瘦长剑已在空中倏然一晃。

　　黑白剑气顺着剑脊骤然迸发，铮鸣之声压过满阵残魂尖啸，缠在司九经四肢腕骨上的漆黑魂链被剑气扫过，竟如朽木般寸寸崩断，链身附着的幽绿魂火四散炸开，转瞬便散成了阴冷黑烟。

　　魂链一撤，司九经浑身力道尽失，身子一软便朝地面坠去。

　　就在他即将落地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从旁侧浓雾里闪身而出，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长臂稳稳揽住他的腰腹，稍一发力便将人带进怀里，卸去了所有坠势。

　　司九经神魂耗损过巨，早已处在半昏半醒之间，猛然撞进一片冷冽的陌生气息里，似乎混着极淡的魔气与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他费力地掀了掀眼皮，只瞥见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与垂落的玄色衣摆，终究没能看清来人面容，意识一沉便彻底昏了过去。

　　嵇野垂眸看了眼怀里昏迷过去的司九经，眉峰微蹙，适才花静禅突然让他随着云渡笙来救人，就连他自己现在都还是一头雾水，但看着怀里这人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心中便猜到了几分。

　　头顶的夜色迷雾恰在此时被一道剑气撕开。

　　一道靓丽身影自高空翩然坠下，月白裙裾裹挟着夜风，扫得周遭黑雾层层翻涌。

　　两仪剑闻声回旋，稳稳悬在她身侧三尺之处，剑随心动，剑身轻轻震颤，发出清越连绵的剑鸣，阴阳二气流转成护罩，将满阵阴寒魂气隔绝在外。

　　司贺歧隐在黑雾中，目光落在来人脸上，微微眯起眼，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笑：“果然是你，云渡笙。”他话音平静，立即催动锁魂阵的阵诀。

　　他如今顶着雾隐仙山弟子的身份混入此间，行事素来隐秘，若是与云渡笙正面硬拼，哪怕遮掩面容，五行与九幽交融的混沌气息也必然暴露，五百年的布局岂能因一时意气功亏一篑？

　　罢了，司贺岐看了一眼昏迷的司九经，今日便暂且先放过你。

　　念头落定的瞬间，阵中原本被劈得渐散的雾气骤然翻涌暴涨，浓稠得伸手不见五指，云渡笙眸光一凛，指尖刚凝起剑气，便听雾气深处传来一声极淡的嗤笑，风声掠过后，便再无半分声息。

　　待她催动两仪剑彻底破开阵法时，原地早已没了司贺歧的踪影，连倒在一旁、腹部重伤的冯冀，也被人一并拎走，只余下青石地上斑驳的血痕，证明两人方才确实在此。

　　锁魂阵飞速黯淡，满阵游荡的残魂失了约束，尖啸着往四处逃窜，很快便被两仪剑劈得一干二净。

　　夜风卷着雾气掠过满地狼籍，场中只剩嵇野抱着昏迷的司九经立在中央，玄色衣袍在风里微微翻飞，不远处，云渡笙持剑而立，月白裙裾落定，目光落在嵇野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顷刻前，山风裹着阵里散出来的阴寒煞气打在身上，云渡笙站在阵前半步，背后的两仪剑轻轻嗡鸣，这柄两仪剑她随身带了近五百年，是师祖赐予的，乃是来自神域的阴阳石天生地养所化加之锻造成剑，阴阳二气融会贯通，最是克制锁魂阵这类阴邪禁制。

　　嵇野站在她身侧丈外，没出声。

　　两人一路赶来没说上三句话，他尚在消化身边这人是“云渡一族族长、仙域医圣”这个身份，也猜不透花静禅为何非要让他同来。

　　方才临到阵前，云渡笙只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守在阵侧，等阵破了，你去救人”，便再无旁的吩咐，看模样是压根没打算让他插手破阵。

　　他也乐得静观，抱臂靠在一旁的粗竹上，他倒想看看这位医圣是否是狂妄自大，眼前这阵法可不容易破，旋即目光扫过阵中被四道漆黑魂链锁着的人影，离得远，雾气又重朦胧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是个身形清瘦的青年，周身有着极淡的寒气。

　　下一刻，云渡笙动了。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两仪剑出鞘时只闪过一道黑白相间的微光。

　　她身影腾空，背后隐约浮现阴阳鱼，两仪剑剑气凛然，划破夜空，只一剑便将阵法破开一道口子，劲直刺向隐在雾气中背对着她的那人身影，那人反应倒也快速，急急后撤，剑气擦身而过削落那人一缕碎发，随即剑锋一晃直挑缠在青年四肢上的魂链，剑气与阴邪煞气一撞，滋滋冒起细碎的黑烟。

　　她手腕连转四下，四道魂链应声崩断，化作黑烟散在风里，紧接着她反手一剑，精准刺入石壁正中最亮的那道阵纹，磅礴的灵气顺着剑尖轰然灌入，整座锁魂阵瞬间黯淡下去，石壁上的雾气如潮水般退散。

　　阵内的司贺歧猝不及防，没料到来人破阵速度竟如此之快，他本就没打算暴露只想低调解决司九经，这才设下锁魂阵，便是为了隔绝外界探查。

　　如今来的人是云渡笙，亦是他未料到的，他与云渡笙曾同在师尊门下修行，对彼此再熟悉不过，只要一交手，云渡笙必定会认出他，虽然自己故意露出破绽，让师尊派人监视，但明面上还不能直接撕破脸。

　　司贺岐阴鸷地扫了一眼嵇野，又狠狠盯向瘫软下去的司九经，心知再留下去必生变数，当机立断袖袍一卷，捞起地上重伤的冯冀，闪身钻进了竹林深处，转眼便没了气息。

　　云渡笙隐晦地看了一眼司贺岐消失的方向，虽然事态紧急，师祖并未说明缘由，但她心知方才那人就是司贺岐，只是未免影响师祖的计划，只能装作不知来人身份。

　　魂链一断，司九经浑身力道瞬间抽空，身子一歪便朝着地面直直坠下，嵇野无奈脚步一动，闪身掠到下方，长臂探出稳稳揽住他的腰，稍一收力便将人接在了怀里。

　　他本是低头去看对方有没有摔着，却在目光触及那张脸的刹那，整个人骤然僵住。

　　一张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眉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一样的五官，除了气质截然不同之外，其余的都分毫不差，只是这人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凝着未干的血痕，周身翻涌着纯粹的极寒气劲，与他一身沉冷的九幽魔气截然相反，可那张脸，分明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嵇野心口猛地一沉，所有零散的线索瞬间串了起来。

　　司贺歧的心头精血，一半被扔进魔界融合九幽之力，成了他，另一半继承司贺岐的极寒之体，被送去人间，就是自己怀里这人，原来花静禅要救的是这个人，原来这就是他同出一源的“另一半”。

　　他怀里的人意识昏沉，头无意识地往他颈窝靠了靠，呼吸凉得像冰，嵇野指尖微紧，心头沉重，没说话，只是把人抱得更稳了些。

　　云渡笙收剑走过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破这么一座锁魂阵轻而易举，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她蹲下身，两指搭上司九经的腕脉，片刻后收回手，从针囊里摸出两根银针，飞快扎进他心口两处大穴稳住气息。

　　“神魂受损，灵脉断了七处，护体神力散了大半。”她站起身，把针囊扣回腰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先将人送回太虚宫，你渡一缕玄气温养他的心脉，你与他本源同出，你的玄气他不排斥，比灵药见效快。”

　　嵇野本能的想要反驳，却在张口时咽下了出口的话，玄气可是自己的本源，损失一缕本源之气渡给他人，换做别人他才不愿，但 ... ... 罢了，到底同出一源，虽从未见过，却也不好见死不救，便算是他欠自己的，待这人醒来再向他讨还。

　　旋即又疑惑道：“你怎知我和他同出一源？”

　　云渡笙瞥了一眼嵇野，像是在看蠢货的眼神，默然片刻才缓缓说道：“你们的事，师祖早已同我说过。”随后似是不想和嵇野浪费口舌，转身便去处理这一片狼藉。

　　嵇野张了张嘴，无从反驳，确实是他的问题太白痴，这位既是一直跟着师祖，知晓这些事倒也不算意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认命的渡了一缕玄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