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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疑问   云 ...


  •   云渡笙将此处痕迹处理干净,免得次日被巡防的弟子和长老看见,坏了师祖的计划,便率先往山外走。

      山风卷着竹叶掠过两人身侧,嵇野背着人跟在后面,脚步稳当,他心里堆着无数疑问,可看着背上这位人事不知的模样,又想起花静禅的传音,最终还是把疑惑都压了下去,先把人带回去,其余的,总有清楚的那天。

      云渡笙在前带路,两人穿过成片桃林时,溪水流淌的声响渐渐清晰,桃溪谷紧挨着凌云阁,藏在凌云阁后的山坳处,两岸桃树连绵,落瓣顺着溪水漂得满谷都是,最深处立着三座围绕的小屋,檐角挂着串旧铜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

      推开门时,花静禅正负手站在里屋窗边,背影映着窗外桃林,听见动静也没回头。

      “师祖。”云渡笙眉眼瞬间弯了弯,快步上前,把竹林里的情况一一道来,“是司贺歧布的锁魂阵,针对神魂,还想抽了您留的护体神力收为己用,再将他炼化,好在我们及时赶到,要是晚一步怕是 ... ... 司贺歧没有现身,带着人从后山竹林跑了,应当是怕暴露身份。”

      嵇野没插话,背着人径直走到里屋的床边,俯身小心将司九经放平在床上,待擦过对方冰凉的手腕时,他顿了顿,又抬手把人沾了血的外袍领口理了理,才直起身退到一旁,目光落在花静禅身上。

      花静禅这时才转过身,缓步走到床边,她两指搭上司九经的腕脉,探了探体内伤势,又抬手点在眉心处,察看司九经的神魂受损程度,片刻后她收回手,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

      “有何问题容后再说,我先替他疗伤。”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抬眼扫过二人,“你们先出去吧。”

      “是。”云渡笙应声得干脆,又轻声补了句“师祖您也别太耗神”,便转身往外走。

      嵇野看了一眼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的人,又看向花静禅,心里堆着的疑问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眼下不是问话的时候,他点点头,跟着云渡笙退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屋外风卷着桃花瓣飘过廊下,铜铃轻响,云渡笙靠在廊柱上,低头整理着针囊里的银针,面色无波,嵇野站在几步外,望着溪面漂着的落花出神,廊下一时只剩溪水叮咚与风过桃林的轻响。

      屋门咔哒一声合上,屋里只剩窗外桃枝晃动的残影,还有榻上之人微弱的呼吸声。

      花静禅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司九经染血的衣襟,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静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四下无人,她素来平静无波的眉眼间,终于泄出几分浅淡的忧色。

      她俯身,指尖再次搭在他腕脉上,神力顺着灵脉往里探,这一回仔细地察看了司九经的伤势,一路触到的尽是参差断裂的灵脉,心脉处那缕她留下的护体神力,此刻也黯淡得只剩薄薄一层,几乎要溃散。

      这些倒还好,七处灵脉尽断,用续脉草等灵药辅以她的本源神力将其灵脉续接上,再温养半月便能完好,至于散掉的护体神力,回头再补渡一缕便是,算不上什么难事。

      真正棘手的是神魂。

      锁魂阵攻击的是神魂本源,司贺歧又刻意催动魂链折磨了许久,此刻他识海之内一片狼藉,神魂虚影黯淡发虚,还沾了些混沌浊气,应是司贺岐试图炼化时沾上的。

      灵脉断了能续,神力散了能补,可神魂是修士的根本,一旦伤了根基,轻则修为停滞不前,道心崩毁,再难寸进,重则神魂寂灭。

      她收回手,轻轻拭去他唇角未干的血痕,动作放得很轻,生怕碰碎了似的,窗外风卷着桃花瓣打在窗纸上,沙沙的轻响里,她望着司九经紧蹙的眉头,眼底忧色又深了几分。

      司贺歧这般阴狠毒辣,分明是要折磨司九经,不但想要将他炼化,竟还在炼化前如此折磨,其心可诛。

      花静禅立在床边,手中捻着一瓶温玉药瓶,眉峰微蹙,心底飞快盘算起时日。

      距离论道大会启幕已不足两日,满打满算只剩一天光景,按寻常疗伤之法,单是续接这七处断裂灵脉就得半月,神魂修复更是要数月甚至一年半载之久,司九经铁定赶不上这场仙门盛会。

      她很清楚司九经为论道大会付出了多少心血,从人间一路苦修飞升,入仙域后更是日夜练剑苦修不辍,此番不远万里前来参加论道大会,想必也是想要一展实力的,若是因这场暗算错过,必然成了道心上的死结,于他日后修行怕是百害而无一利。

      思索不过片刻,便拿定了主意,识海一动,传音给屋外廊下的云渡笙:“阿笙,去丹房取续脉草、凝魂花、龙骨液这三味主药,再去我私库将冰髓芝、九叶玄参一并取来,都送到此处,今日起你便守在这,任何人求见都推了,不许人进来打扰,转告凤芝和墨麒让他们不必担忧。”

      她顿了顿:“你转告嵇野,让他先回去休整,他心中的疑惑我日后自会解释,让他安心筹备论道大会,届时,他要和司九经一同参会。”

      廊下,云渡笙正用细布擦拭两仪剑的剑身,识海响起师祖声音的瞬间,她立刻直起身,低声应了句“是”,半句多余的疑问都没有,师祖行事自有分寸,她照做便是。

      她收剑入鞘,转身走到不远处的嵇野面前,语气平淡地转述:“师祖让你先回,你心中的疑惑她日后自会解释,让你安心等待论道大会,届时你与司九经一同参会。”

      嵇野眉峰微挑,他一个魔界魔主,去参加仙门的论道大会,花静禅到底想要做什么?自从得知花静禅让他参加论道大会时,这个疑问便盘旋在他心中许久。

      心底的疑团又重了几分,可他望向那扇紧闭的屋门,终究没多追问,花静禅既然这么安排,总有她的道理。

      他只淡淡点头应了声“知道了”,转身便步入桃林,身影很快消失在粉白花瓣深处。

      打发走嵇野,云渡笙半点不耽搁,便要往丹房方向去,路上她将师祖要的灵药在心里过了一遍,都是极珍稀的续脉固魂药材,寻常修士千百年都未必得见一味,师祖这是要下血本,五天之内把司九经的灵脉续上。

      她脚步更快了些,连花瓣落在发梢都没在意。

      木屋里,花静禅听见屋外脚步声渐渐远去,抬手凝起一道温润神力,她俯身坐在床边,掌心轻轻覆上司九经的眉心,柔和的神力顺着眉心缓缓渗入识海,先稳住他飘摇欲散的神魂根基。

      看着他紧蹙眉头、苍白虚弱的模样,她低声轻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坚定:“且撑一撑,不会让你错过的。”

      没片刻功夫,云渡笙便提着药匣折返,匣盖一开,清润的药香便漫了满屋,她没多话,取了玉碟在旁侧案上处理,不过半盏茶功夫,所有药材便分门别类摆妥,分量分毫不差。

      “师祖,都处理好了。”她轻声禀报,见花静禅颔首,便轻手轻脚退出去,反手带上了屋门。

      廊下立着两排旧木药架,原是她平日里晒药存药的地方,这桃溪谷本就是她在太虚宫的住处,四座小屋,一座是师祖的,一座是她自己的,另外两座便是凤芝和墨麒的,平日里无事,师祖和凤芝、墨麒大多数时间都在这里,他们就像是一家人般。

      山坳僻静,桃林设了阵法,寻常弟子进不来,最适合炼药,如今师祖要在此处救人,她自然满心乐意,搬了个小木凳坐下,低头整理架上零散的药材,时不时抬眼望一眼屋门。

      屋里,花静禅目光落回床榻上,司九经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白得发灰,眉头却紧紧拧成一团,额角不断渗着冷汗,手中无意识地攥着床单,指节绷得泛白,神魂上的痛感穿透了昏沉,锁魂阵的阴煞之气还在识海里反复啃噬,连睡都睡不安稳。

      花静禅静立片刻,抬手在半空虚画一道符纹,淡金色纹路落地即散,整间屋子瞬间罩上一层无形结界,连窗外的风声都彻底隔绝。

      她俯身,一手托住司九经后肩,一手抄过膝弯将人打横抱起,脚步未动,周身空气却泛起细碎的涟漪,下一瞬,两人身影便消失在床前,案上处理好的灵药也已消失不见。

      一炷香后,神域大荒台。

      漫无边际的虚空上,一座古老的石台孤零零立着,台面上刻满斑驳的日月纹路,风卷着碎石掠过,带着万古沉寂的荒凉气,这是上古神域留存至今的少数遗迹,待众神回归,便会再次焕发新生。

      花静禅抱着司九经落在台上,轻轻将他放下,抬眸扫过台下还在阖目恢复中的众神,一切并无异样,众神皆在缓慢恢复中,便放下心来抬首看向神域上空。

      虚灵回溯静静悬在大荒台上空,通体莹白如玉,周遭裹着一层淡金色上古禁制,远远望去像一轮沉在云里的小日轮,在新生的神域里投下柔和却厚重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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