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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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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晨雾袅袅,太虚宫后山雾气弥漫,漫山翠竹沾着露水,山路蜿蜒隐在云雾深处。
沿路禁制重重,皆是花静禅亲手所设,法阵封锁,非上神境者强闯,只会被法阵绞碎神魂,连洞府入口都近不得。
花静禅步履从容,沿石阶缓步而下,所过之处禁制自动规避,如过无人之境,行至山腹最深处,一扇与山岩融为一体的石门无声滑开,温润药香混着淡淡的龙息,从洞府深处漫了出来。
洞府内宽敞干燥,石壁嵌着夜明珠,柔光铺满四壁,石桌旁立着一道月白衣裙的身影,正低头分门别类摆放药瓶,动作利落又细致。
听见石门响动,那人猛地回头,清冷如霜雪的眉眼在看见花静禅的瞬间,骤然化开软融融的笑意。
正是云渡一族的族长,云渡笙。
“师祖,您来了。”她快步迎上前,语气是旁人从未听过的轻快温柔,连眼尾都弯着,在外人面前,她是清冷孤高、拒人千里的云渡族长,一身医术冠绝仙域,却鲜少与人交好,唯有在花静禅面前,她才会卸下所有疏离与防备,像个小姑娘。
当年她部族遭难、身陷绝境,是花静禅出手救下她与全族,于她而言,这是再生之恩,千年追随,她早已将花静禅视作毕生信仰,容不得旁人半分欺辱怠慢。
“嗯。”花静禅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温和,“阿笙近日辛苦了,清岫山一路奔波,回来也不多歇两日。”
“不辛苦的。”云渡笙笑着摇头,侧身引她往里走,“能为师祖做事,算不得什么。”
她顿了顿,说起正事,“旱龙就在洞府后面的玉泉池里调息,当年它被囚在魔狱,日日被抽龙髓炼药,救回来时气若游丝,一身龙元耗损殆尽。”
“这十年我一点点温养修补,前几日从清岫山采回的凝龙草正好能治疗旱龙的本源亏损,如今它伤势已然痊愈,往后再无需用药治疗,只余下修为跌回了金仙境后期,只能靠他日后再修炼了。”
花静禅微微颔首。
十年前魔界易主,内乱不休,她暗中派柳桑与隐曲潜入魔狱,趁乱救出了被古一关押折磨的旱龙,此事她从未对外声张,只交由云渡笙秘密收治在后山洞府,一治便是整整十年。
如今旱龙痊愈,论道大会这场乱局里,便又多了一分胜算。
两人并肩走到内室,隔着一层温润玉帘,能看见后面玉泉池中水波轻漾,一道庞大的玄色龙影沉在池底,龙息绵长平稳,正是在做最后的调息。
“古一与司贺歧的计划,此事你可知晓?”花静禅收回目光,轻声问道。
云渡笙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眉头微蹙,提起司贺歧时语气里掩不住厌恶:“我刚回来,凤芝便同我说了。”
“司贺岐当年蒙师祖悉心教导,一手栽培到今日地位,到头来反倒恩将仇报,联手外敌背叛师门,当真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云渡笙不免有些替师祖不值,当年师祖刚出关,外出游历时先是救下了她与部族,后又救下了司贺岐,她同凤芝与墨麒都是亲身经历过花静禅费心救下司贺岐又收他为徒,悉心教导,司贺岐天赋精绝,花静禅对于他的教导可谓是倾尽所学。
可司贺岐这人终究心术不正,当年云渡笙便不喜他,总觉得司贺岐这人虽表面温润如玉实则为人阴郁,云渡笙没同花静禅提起过,当年她曾发现司贺岐对花静禅不一样的心思,便私下警告过他,那时起便对他起了防备,唯恐他伤害到花静禅。
果不其然,司贺岐当真犯了戒,擅自打开魔界结界,被罚入雷池逐去人间,师祖念着师徒情份,留他一命,如今他不但不感恩,竟然还要联合魔族攻打师门,简直该杀。
云渡笙语气不善:“当年我便不喜他,但因着师祖,还是敬着他,师祖留他一命,谁知他竟还不知感恩,如今竟要联合魔族攻打雾隐仙山,背叛师门,我若是再见到他,定会替师祖清理门户。”
她素来最恨背叛,尤其容不得其他人对不起花静禅。
花静禅笑了笑,轻拍云渡笙的头,“好,再见着他,便替我清理门户吧。”
“我已将各类疗伤、固元、解毒、破障的丹药都备齐了,分门别类装在药瓶里,随时都能用上。”云渡笙抬眼看向花静禅,语气郑重,“届时场面必乱,师祖您要以一敌众,千万当心自身安危,别硬扛。”
“好。”花静禅温声应下,反手叮嘱她,“你也一样,真动起手来鱼龙混杂,我未必能时时分心照拂你,自己多加留意。”
花静禅眼底划过一丝复杂,那场预知的幻境里,让她最不愿回想起的便是阿笙,她从未想过阿笙视自己为她的命,当自己消散的那一刻,阿笙是真的随着自己一同去了,再无转圜。
她是那般的决绝,对着世间竟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就这么随着自己一同消散,这也是她最不愿回想的画面,如今阿笙就站在身旁,再由不得自己忽略。
“阿笙,记住,这世间还有许多美好的值得你去看一看!”
云渡笙闻言有些不解,“嗯,和师祖一起,我们一起去看这世间美景。”
花静禅一时间有些感慨,阿笙满心满眼都只有她,这让她如何是好,若自己出事,她便也不活了,可她并不想阿笙这样,阿笙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念想。
云渡笙挽着花静禅,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上,花静禅出关至今日,云渡笙已经许久不曾见到她了,此时便有些依赖花静禅,在清岫山采药救治旱龙,如今旱龙已经痊愈,自己便不用再长久离开师祖身旁,可以陪着她了。
“对了,阿笙,真要打起来,你可别不要命,多顾着些自己,别让我担心。”最终,花静禅只能嘱咐道,摸了摸靠在肩上的云渡笙脑袋。
云渡笙闻言弯了弯眼,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师祖放心便是,外人只当我云渡笙只会治伤救人,是个医仙,可真要动起手来,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话点到即止,二人相视一眼,都没再多说。
云渡笙一身战力深藏不露,仙域无人知晓,唯有花静禅清楚,只因云渡笙这身战力皆是花静禅所授,当年花静禅只为让云渡笙有自保之力,这才传授她功法剑诀,但云渡笙不但医术一道天赋卓绝,武之一道也丝毫不逊,比之当年的司贺岐更是不差。
如今更是和凤芝、墨麒一样,这位看似清冷的医道圣手,真要杀起人来,未必输于寻常仙尊。
玉泉池的水波彻底平息下来,龙息愈发沉稳醇厚,原本翻涌的龙息缓缓收敛,化作一道温润金光沉入池底,片刻后,玉帘微动,水声轻响,一道身影自帘后缓步走出。
竟是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来人身姿挺拔清瘦,一头如雪白发松松束在脑后,垂落的发丝间隐有细碎金芒流转,衬得肤色愈发冷白,身着织金缕纹的金白长衫,腰束金玉玉带,眉目清秀俊朗,眼尾带着一点龙族与生俱来的锐利,只因久病初愈,眉眼间还染着几分清弱之气,反倒添了几分温雅。
旱龙化形而出,抬眼便看见立在池边的两道身影,脚步当即一顿,快步上前,对着花静禅恭恭敬敬躬身行礼,语气诚恳郑重:“北旱龙族敖胤,见过神尊!”
“当年魔狱绝境,若非神尊出手相救,吾怕是早已魂飞魄散,此恩天高地厚,敖胤没齿难忘。”
花静禅抬手虚扶,神情间带着几分旧识的温和,语气平淡从容:“不必拘礼,你我同出神域,且当年神魔大战,你并未袖手旁观,肯与本尊一同对抗魔族,你我之间便也算旧识,救你自是应当,无需挂在心上。”
敖胤点头,直起身又转向一旁的云渡笙,郑重拱手:“这十年劳烦云族长悉心医治,妙手回春,方能让吾伤势尽愈、重聚龙元,大恩不言谢,日后云族长但有吩咐,吾定不推辞。”
云渡笙微微颔首,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清冷疏离,只淡淡应了句:“奉师祖之命行事,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三人移步至外间石桌旁落座,云渡笙取来灵茶逐一斟上,茶汤澄澈,茶香清润。
待茶盏落定,她抬眼看向旱龙,神色微凝,将古一与司贺歧暗中勾结、潜伏苍梧云海、欲趁论道大会举兵偷袭雾隐仙山的全盘谋划,一五一十尽数道来。
“摧毁传送阵、愈困仙门于雾隐、里应外合切断援兵,他们打的是一举颠覆雾隐仙山、掌控仙域的算盘。”云渡笙语气清冷,“论道大会便是他们选定的动手时机。”
敖胤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清秀的面庞上浮现凝重,他沉默片刻,抬眼望向主位上的花静禅,眼底虽有沉色,语气却十分笃定:“局势虽凶险,但有神尊坐镇,古一与司贺歧的狼子野心,断然不会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