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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谢将军 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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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那各位要怎么称呼呢?”女人重新挂起了笑容。“噢对,叫我徐姐就好。”
范无咎:“姓吴。都要死的人,随便叫吧。”
谢必安用了人间的假名:“安谢。”
“啊,是这样啊。那我就叫你们小吴、安谢了啊。”
她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周陆两人:“你们呢?”
“我叫……”陆怀话刚出口,猛地想起来自家王爷告诫过,姓名这种东西有时候不能乱报,随口编了一个:“一路顺风的路,庞然大物的庞。”
这个名字十分……随意。
“哦……路旁先生。”
周王爷想也不想,张口就来:“公孙止。”
问就是最近他神雕侠侣看多了。
女人笑得无害纯良,迈开了腿:“那就跟我们往这边走吧。”
陆怀问了一个很凡人的问题:“这里要交钱吗?”
“基本的食宿就好了。毕竟咱也是要生活的嘛,不过不会让各位信徒无条件捐款、花钱消灾的。”女人说。
她这么一说确实让人放心,至少比大多数民间的“高人”更不像坑拐抢骗的炼金教。
走进民宿就会发现这里确实很大,单论环境而言,至少每夜一千五起跳的那种。
“我们这里山清水秀、俗世不扰,可以好好体验远离尘嚣的感觉。”
周王爷挺入戏的:“我们现在要见高人,行吗?有点急。”
范无咎应景的咳了两声,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转头咳一下就出来一滩血。
他无所谓地擦了擦,摊手道:“就是这样,我们有点急。”
他嘴角还挂着血迹,看起来脖子以下都可以宣告入土,就等断气马上全村吃席。
小李身上捆着隐去了形的勾魂索,被徐姐叫了进去,临走前,徐姐又抛给他们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们讲下事,你们在这里等一下哈。”
等一关门,徐姐就劈头盖脸的对小李道:“介绍人可以,别介绍这种有求于真君的啊?真君现在几乎不怎么显灵了,要是不灵人跑了就白忙活了。”
小李嘟囔着说:“信教不都是有求于神的嘛……”
徐姐“嘶”了一声,掐了他一下:“你没看到外面吐血的那个都快死了吗?还有那个求桃花的,一看就是随随便便,肯定不虔诚。”
被当作反面教材的两人:“……”
范无咎掐小了传音诀的声音,仿佛为了应这句话,又上气不接下气地咳了一阵,当然是给屋里两个人听的。
屋里的徐姐顿了一下,继续骂:“听到没有?肺都快给咳出来了,要是在这里断气,我们就是嫌疑人李某和徐某了。让他们住一晚见见真君,得不到回应就死心了,到时候赶紧把他们送走!”
小李:“哦……”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他对狍面真君挺狂热的,如今就有点疑惑。
狍面真君不怎么显灵了,之前他会觉得是自己不够虔诚,信徒不够多,所以才会拼命拉人上山。
但现在他反倒觉得……这神没什么用。
陆怀也打着传音诀,听徐姐把信徒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不禁无语:“……”
这口才思路去推销不好,非要搞邪教拜野神。
片刻后,徐姐这才又挂好了笑容迎出来:“那都跟我来吧,明天带你们去参拜神明。我们昨天剁了肉馅,你们明天早上想吃包子还是饺子?”
周王爷、陆怀:“吃素。”
谢必安、范无咎:“扁食。”
徐姐:“……好的,素蒸饺。”
徐姐可能怕再待下去被气出心梗,找了个借口就走了。小李自然接过了管事的大任,领着他们到了房间,问:“您们……您们是一人一间房还是?”
他一拍脑门:“唉算了,房间都是空的,你们自己挑吧……那个,这个链子……看在我帮忙带路的份上,能不能解了?”
他指的是还三横五道的捆在他身上的勾魂索。
范无咎:“不行。”
他拉长了调子道:“别拉脸,‘纵虎归山’四个字知不知道怎么写?”
小李:“……”
说不行就不行,这人非要加一顿很欠打的解释。
小李干瞪眼了几秒,踱着脚转身走了。
范无咎倚在谢必安肩上沉沉笑了一阵,进房就躺床上睡了过去。谢必安则拿了一条毛巾,把他嘴角边那看上去“夕死可矣”的血迹擦干净,跟着睡了过去。
等他捏着鼻梁根推门走出来已经下午了,徐姐真就在西厢房的饭厅摆了几笼蒸饺。陆怀打着哈欠走出来,习惯性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欸,这里没网络欸?”
“路庞先生啊,你要知道网络是俗世的东西,咱这里没有。”小李一边摆着碗筷一边道。
这里是山腰,四合院四周围着山林,要想有网络,除非花钱请人架基地台。
所以别问,问就是没钱。
陆怀没想这么多,他只觉得……
没网、山上,标准的恐怖片套路。
他的眼皮刚开始跳,就看范无咎在一旁吃得优雅,一点没有“重症患者”的样子,还对他举了下筷子致意。
哦对,且不说自家王爷,这有俩地府数一数二的将军呢。
周王爷和他连着心通,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说:[别胡思乱想,本王在呢。]
傍晚时,范无咎问了一次能不能上山拜狍面真君,徐姐说真君在闭关,要他们再等几天。
“对不住啊,这几天住宿费就减半吧。好歹这么远过来,见真君一面也好啊。”她大概很怕看似已经咬勾的鱼跑了,急忙挽留。
陆怀来了个欲擒故纵:“唉不行,我得回去救我仅剩的资产。”
“别这么快下结论啊,那……住宿费免了行不行?”
周王爷弯了弯眼睛:“就等你这句话。”
徐姐:“……”
又过了四天,范无咎这个假病秧子依旧吊着气,他们依旧白嫖住宿,狍面真君依旧在闭关。
周王爷把他们全拉到一个房间商议时有些担忧地问:“那狍子都没出来,不会是跑了吧?要不要今晚就动身搜山?”
谢必安:“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一翻手化出罗盘,金色的细针依旧直指著山林深处。
“那怎么办?再等下去就算原本缺手残脚都要养好了。”
范无咎突然笑了一下:“知道凡人拜神通常除了求事还有什么吗?”
谢必安看到这熟悉的“搞事笑容”,懒懒地动了下唇:“别卖关子。”
周王爷倒是对答如流:“求庇佑呗,难不成白捐香火功德?”
而什么时候会需要神明庇佑?
遇到事,尤其是遇到怪力乱神方面的事时。
谢必安道:“那王爷看好陆先生吧。”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就是他俩负责去搞事,周王爷也爽快的答应了。
是夜,徐姐刚从浴室里走出来,木门突然被叩响了。
“谁?”她下意识问了一句。
门又被叩了两下作为回答。
徐姐走过去不耐烦地推开门,就见那位长得特别好看的安谢站在门外。
“哦,是你啊。什么事?”
谢必安微微抬头,指了下自己身后。
她顺着手指的方向转过头去……
范无咎在她后面咳了两声,随后微微一低头,手抬起来似乎礼貌的掩住口鼻。
他一抬手,接住了自己掉出来的眼珠。
徐姐和谢必安齐齐沉默,前者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后者是有些无语。不得不说徐姐有些义气,拽了他就跑。
范无咎还不忘心通提醒了谢必安一句:[尽量把她往山上带。]
凡人身躯的禁制“打或逃”驱使她往认为最能逃生的地方窜,很快拽着谢必安上了山道。跑了六七分钟后她撑着一棵树,残喘着道:“安谢,我……你,你怎么不跑?不要命了吗,啊?刚是来叫我的?好勇敢……”
肾上腺素让她连珠炮似的问了几句,突然停下来。
谢必安盯着她,慢慢开始歪头,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接着,他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微笑,那抹微笑渐渐扩大,一直扩到了耳朵……
谢必安开口说话的时候,整个下颚都在开合,诡异至极:“我死都死了,怕什么。”
片刻后,徐小姐的尖叫响彻林子,惊起一片夜猫子鸟。
神祇有很多种相貌,以不同场合、见不同人或者以不同的目的为前提改变外貌,因此京剧变脸被誉为“神技”。
愤怒相是拿来吓鬼的,而他和范无咎所现的厉鬼相不常用,因为作用是拿来鱼目混珠,混进鬼群用的。
对他们这种降妖伏魔时能直接开打绝不碍事的来说,这个显相挺鸡肋,不过拿来吓人倒是挺好用。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徐小姐后面,回头看了跟上来的范无咎一眼,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收厉鬼相,还顶着那个渗人的微笑。
某人上下打量一眼,唔了一声:“挺应景。”
谢必安不置可否,指了指前方:“……好像到了。”
女人跌跌撞撞跑到马路旁一处长阶前,三步并两步的往上爬。两人从她身旁悄无声息地掠过,沿着山道一路往上走。
树影交错,约等于无的月光并不能照亮什么,月亮只是做做样子的挂在天边。谢必安随手点了一张符,袍角翻飞间看见了挡路的三角锥。
上面写着:“山体滑坡,前方道路危险,禁止进入。”
范无咎弯腰研究了一会:“知道吗大将军,通常这种拦起来的地方一般里面都有些什么。走吗?”
他刚踏出半步,脚又收了回来,“哦”了一声。
“等一下,有阵。”
一进山就会鬼打墙的那种。
谢必安闻言低头从袖口掏出个什么东西,拎出来反手对着他晃了一下,看上去是个吊坠。
——前几日小李放在车上的东西,竟然被他拿下来了。
“顺手拿的,应该能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段的关系,齐山的山间也拢着雾。
石阶年久失修,在长年无人踏足中爬上了青苔和蕨类,就从石缝间冒出头来,时不时有带刺的植物刮蹭在人的小腿。
这些阶梯长得好像看不到头,但好在又因为那撮“信物”的缘故不是真的看不到头,很快前方便豁然开朗,现出一间石庙来。
石庙跟石阶是相同的格调,之所以能让谢必安确定就是这里是因为旁边的一眼泉水,缓缓碰出几星清脆的水响。
——是他跟那两个傀儡共感时梦到的那处泉眼。
范无咎召回勾魂索,对谢必安道:“劳烦一下。”
他化回了癌末患者的样子,一走就咳出一口血,被谢必安背了起来。
[演一下,哭一哭什么的。]
谢必安:“……”
过了片刻,他踏上石庙前的台阶才回答:[气氛不够,哭不开嗓子。]
要不你再演真一点。
[那还是不了,]范无咎的下巴放在他肩上,趁着姿势方便用脸蹭了蹭他的。[怕你舍不得。]
谢必安走进门户大开的庙宇,有个影子端坐在神坛上。
狍面真君。
它穿着一身形式古旧的袍子,额上一对金角,额心一点烁白法印。它两只耳朵动了动,双眼微微向外,看上去非生非死,无喜无悲,并没有聚焦的点,像两汪空寂又死板的水池。
它开了口气势森然的道:“大胆。见到本尊,还不跪下。
谢必安:“没看到我背上背着个人吗,跪不了。”
范无咎咳了两声,表示自己还活着但快死了,经不起折腾。
狍面真君:“似乎是如此。”
它停滞了一下,范无咎垂在谢必安胸前的手轻轻戳了下他肋下,心通道:[又入阵了。比之前那两个弱的多,但是更广一些。]
广就意味着要像之前用毁山炸石的方法破阵和找到阵眼都更为困难,弱一些则代表更不稳定,造出来的境就好比一块木板甚至一张纸,一戳就破。
他正想从谢必安背上下來,却发现化不回原身,知道是阵法起了作用——古话说有云:“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是他,在狍面真君的地盘里也多少会受到一些限制。范无咎一计不成,心念电转,马上压低声音道:
“谢将军,听我号令。”
“听我号令”这四个字在人间就只是一句略显中二的台词,可在他们这些或鬼或神的口中,就代表着应答的人承诺一举一动真的皆听从号令,相当于一个立马生效的契约。
谢必安知道他意思,也低声道:“愿为效劳。”
高台上,狍面真君道:“说吧,千辛万苦找到本尊座前,所求为何?”
契约生效,范无咎趴在他背上低声说:“随便编一个。”
谢必安:“想送一个人走。”
范无咎抬头叼了一下谢必安的耳尖。
狍面真君道:“甚好。”
它前几次的伤估计一点也没养好,声音听起来虚得有点空茫,反倒有了超脱凡俗、仙气飘飘那种感觉,它的声音回荡在苔痕满布的大殿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或是站在殿上久了,那些苔痕似乎无声的对人倾诉着时光流逝、春去残秋、落雨天晴,让人觉得……
[神台上本来没有青苔。]范无咎表面上看着狍面真君发呆,扯了一下谢必安的神识,语出惊人:[注意到了吗,苔藓在蔓延。]
谢必安猛然回神,狍面真君还在问:“送何人走,去往何处?那人生时、来处,如今是生是……”
青苔已经蔓延到了神桌前,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道有些模糊的声音:“真君,有鬼,有鬼!”
虽然声音听起来就在身后,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这代表这个幻境太弱,甚至隔绝不了外面的动静。
青苔爬到了脚下。
范无咎低声道:“谢将军,动手!”
就在谢必安反手打出一把镶着法力的金符时,他结了个手印。
正是直通地府的点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