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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信徒 ...

  •   等雾散后已经是早上十点了。
      陆怀坐在副驾,天南地北地跟信徒扯着闲话。昨天在休息站的时候,陆怀顺便依照指示囤了些粮,他从后视镜一看就看到周王爷拿了个白白胖胖的雪媚娘吃。
      然后他就看到谢将军也拿了两个,一个递给范将军。
      陆怀:“哦……您们注意尽量不要洒粉啊,很难清的。”
      他跟周王爷熟惯了,语气很是自来熟。
      谢必安抬头瞥了他一眼,心想你在说什么梦话。周王爷不紧不慢地指着盒子澄清:“没真吃,跟平常收供品一样。看,一个没少呢。”
      信徒扭着方向盘打弯,问:“什么?”
      陆怀摇摇头:“没什么,王爷和两位将军吃早餐呢。”
      就在这吃到一半的当口,从远处开始隆起的地形可以看出他们已经进了齐山地界,车子下了交流道,转进当地的乡里,主要是因为车快没油了,两个凡人也要吃饭。
      “陆哥,这直到进山都没什么可以住的地方了,如果要住旅店今天就得留在这里。所以咱晚上还赶路吗?”
      陆怀撕开微波焗饭,:“到时候睡车上吧,待会睡一会,晚上换我来开。”
      讲到这里他“嘶”了一声,突然想到了什么——
      信徒说,他只来过这里一次,怎么连往前进山路上有什么都记得这么清楚?
      范无咎坐在旁边的高脚椅上,探手过来从背后拍了下陆怀的肩膀,一道心通传了过去。
      [昨晚我让你布了阵,记得吧?]
      他悠然的翘着腿,衣装因为周围的凡人和一个通灵的处在现代和古代之间,原本繁复的袍子成了长外套,看上去竟然不怎么违和。
      陆怀表面上不动声色,在心里默念:[嗯。怎么了?]
      范无咎问:[昨晚有人试着入你梦,有感觉出来吗?]
      出乎他意料的是,陆怀说:[有,多谢将军护阵。]
      范无咎:[嗯,功力不错——这里给你一句建议:三思而慎言,别什么都讲出来。]
      陆怀怔愣一下,抬头扫了信徒一眼。
      范无咎又靠回去了。
      谢必安跟他灵识相连,等他切断和陆怀的心通后才道: [不是周王爷说他藏不住事,想逼人动手?]
      [嗯,怎么说?]
      [好计。]
      狍面真君大概想通过信徒对陆怀下手,范无咎这么一说,陆怀就已经提起了警觉心,但又不是直接知道,所以就会表现出怀疑来。
      那信徒一看就知道精得很,大概率会趁被揭穿前动手。
      “昨晚试着破阵的是就是那狍子。”范无咎停顿一下,又语出惊人的补了一句:“博物馆和那个幻阵也是,总之那野神现在伤的挺重。”
      “那它还过来侵扰?送死?”周王爷这个武将心思直,有点疑惑。
      谢必安抿了一口八宝粥,淡淡地道:“困兽犹斗。”
      “但凡被钳制住的野兽都会拼命挣扎,想着说不定反身一口咬死了猎人。”范无咎漫不经心的打开一包饼干,问:“吃吗?”
      一小时后,车子再度上路,陆怀却有点不敢睡。
      从范将军的提醒来看,自己睡着,旁边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信徒就会用某种方式钻进他梦里,然后……
      这就等于搂着个怀里藏刀的人睡在一张床上。
      还没等他然后出个所以来,坐在他后面的谢将军指尖轻轻在皮椅旁点了两下。
      这两下动静听起来就像是东西挪动不小心擦出的响声,只不过在坐在驾驶座的信徒看不到的最右侧,一张亮着金光的符纸被夹在修长的指尖递过来。
      谢必安说:“晚上开车,现在赶紧睡。”
      陆怀突然就放心了下来……
      是啊,后座上一位仙官,两位鬼神,自己怕什么?
      等陆怀撑着脸侧睡过去之后,信徒转头看了一眼,打开前座的置物盒翻找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撮被装在塑胶壳里的头发,或者应该说是什么毛。
      浅棕色的,短短的动物毛皮。
      后座靠坐着的三位神祇睁开了眼,周王爷化出实相,目光如电,开口道:
      “要是敢动他一根毫毛,本王定不与汝善罢甘休。”
      信徒手一抖,差点把车开去撞护栏。
      坐在右侧的谢必安化法身,广袖一挥,把车扯了回来。
      然后又是另一个带着点调侃意的嗓音:“被发现了急着灭口啊?玩同归于尽这一出?”
      信徒:“……”
      他慌乱间一瞥后视镜,看见后座凭空多出三个人。
      信徒吓得瘫过去了。
      不幸的是,他僵直的手还握在方向盘上,他这一僵,方向盘被带着扭了一下,车子打了个诡异的弧形,被扯着在路肩边停下来,生生把陆怀颠醒了。
      在睁眼的那一刻,他看到护栏正快速往自己无限靠近。
      “我的妈——”
      范无咎笑了下:“不敢当。”
      谢必安给了他一肘子。
      “咳,将军,王爷。现在什么情况?”陆怀跟着周王爷许多年,见过的大风大浪不少,拍拍胸口后缓过来后,当即正色下来。
      周王爷一指瘫在驾驶座上的信徒:“耐不住动手了,把他搬到后座吧。换你开车。”
      早上刚加过油,于是车轮不停又上路了。
      过了三小时,行将日落,天上聚起了云,雾气又拢起来。
      陆怀微微偏头,问:“这雾有点诡异了。王爷、两位将军,我们继续走吗?前面有休息站。”
      范无咎打开窗户,伸手出去探了探,在风中微微眯了一下眼:“走。这是正常的雾,不过我料那野神也没什么精力鼓捣这么大动静。”
      周王爷问:“听闻范将军精修地阵,可否直接将我们送过去?”
      范无咎摇了摇头,关上窗户:“目前不知那祥明山具体位置,与其盲目消耗法力,不如慢慢搜查。”
      所以兜兜转转,还是离不开地毯式搜索等环节。
      天色很快入了夜,雾气拢着路面,就算开了雾灯,能见范围也不到十米。
      在拐过一处发夹弯时,雾气突然变得有点浑浊——其实陆怀也说不上来,就好像掺了点别的什么东西。
      谢必安把车窗开到最大,呼呼的疾风从缺口呼啸灌进来。
      他抬手炸了一道法力出去,说:“有东西来了。”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这套理论其实还是有点道理的,至少有时候在他们这些神祇办事时是。
      且先不说一处鬼巢的鬼王必有无数鬼兵鬼将,有时候路边的野鬼也会来使绊子。它们秉持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无赖十六字诀,本领不一定高,就单纯来恶心人。
      偏偏大多数这种时候要事在身,没办法分神专注的对付这些野鬼。
      如今来的就是这些东西,其中或许还有狍面真君手下差使的鬼众,不过也没什么重要。
      打就完事了。
      范无咎拉开了另一边车窗,搭住车顶边缘,一眨眼间便不见人影。
      下一刻哗啦一声,谢必安也翻了上去。
      陆怀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两位将军……?”
      “上去帮忙开路了,你尽管开车。”周王爷盘坐在后座,低身催诀,车子前的白雾便驱散了开来。
      房车如同一片孤舟,在汹涌的雾海里破浪前行。
      谢必安抬腿横扫出去踹下一个搭上来的鬼影,就看范无咎反手用勾魂索抽飞一串,皱眉问:“怎么这么多?”
      车上三个神祇,照理说不应该,因为这些都只是些小鬼,没这个胆量送死。
      说话间,公路上什么白影一闪而过,接着就撞上了那东西——
      它,或者说它们并没有如设想中被撞个稀巴烂,而是瞬间飘上了挡风玻璃。
      等到它们以一种极为诡异的稻草人姿势找好重心,饶是谢必安也忍不住低声骂了句。
      这两个一高一矮的人影长得与他们一模一样,正是被造成傀儡的两具躯壳。
      两具傀儡眼瞳呈现一种无机物般的金色,像是有人填了假的玻璃珠进去。“谢必安”手指一捻,顿时一道金符如刀片般横射而来!
      谢必安反应极快,扔出一张反制的符,两张符在空中碰的一声炸了个满脸花,发着金光的灰烬一瞬之间便被八十多公里时速的劲风风吹走。
      这傀儡竟然能画出与他不相上下的符!
      小小的车顶站了四个“人”,顿时拥挤起来,更别提四下还有那些扒着车门往上爬的妖魔鬼怪……
      他身侧的范无咎已经和“自己”打在了一起,谢必安念如电闪,心通说了句:[傀窍。]
      傀窍,指的是傀儡之术用于操控傀儡的头顶与心口经脉所行之处,尤其是这种半死不活、尸体所造的傀儡,要是没往这些地方打,就算只剩一个头还能跳着来咬你,唯有破了这些地方方能斩杀。
      谢必安手上剑寒光一闪,风啸带着剑鸣往傀儡刺去。
      “范无咎”突然像只畸形的蜘蛛猛地向后折下了腰,就着这个诡异的姿势挥出手里什么东西。谢必安反应急速,反手捏住身后“谢必安”同时刺来的剑刃,猛地向前一甩——
      一声尖锐的刺响,“谢必安”的长剑刮过“范无咎”甩出的铁链,竟然发出一道炽眼的金光。
      ——比他们的法力稍弱一些,但已经有得比了。
      这话细思极恐。
      想来这狍面真君想用这两个傀儡取代真正的他们。而周围的鬼这么多,大概率就是想在等他们和两具傀儡鹬蚌相争,他们来个渔翁得利,只要一方出现死伤就能吞下这几块唐僧肉。
      交手间,电闪火花的光照透了浓雾,范无咎猛地一振臂,真正的勾魂索便刷刷几下捆缚住了两具傀儡的腰,谢必安紧随其上,长剑如同飞鸟急掠,眨眼间从上至下劈穿了两具傀儡。
      泼洒而出的烈酒溅了满脸,两人都用袖子挡了一下。
      当初谢必安以酒为血,捏泥成身,如今肉身消散,还了他瓢泼满身的竹叶青。
      两具躯壳一没,周遭群魔乱舞的孤魂野鬼就慢慢散了,雾依旧很浓,但车子的大灯勉强能照透。
      范无咎伸手下去叩了两下车窗,示意陆怀把窗户打开让他们进去。
      狂风呼啸,两人的衣衫猎猎飞舞,等了四五秒,窗户终于有了动静。
      周王爷把护阵撤开放他们进来,不大的车内顿时飘满了酒香。
      陆怀鼻子灵,侧头问:“两位将军喝酒了?”
      他这话其实算句提醒。因为神祇跟凡人一样,喝酒后的行为是不可控的,虽然有规定,但架不住有些神祇瘾大忍不住,到时候误事就不好了。
      这可能就是俗称禁果效应,“越禁止越爱去触碰条规”的心理吧,总之他们这些乩身或是负责沟通的都会提醒自家殿上的仙官们不能喝酒。
      尤其以前出过事,因此在玉帝亲自托梦告诫后,他们就变得更加敏感。
      谢必安:“没有,刚斩了两个酒囊。”
      说话间,车子拐上一条向上的环道,陆怀在路肩停了车,转头撑着椅背说:“我刚刚看过,从旁边的护栏可以翻下去。可这样找得找到猴年马……”
      他“月”字还没来得及蹦出口,就看范将军放出了勾魂索,向昏迷的信徒扬了扬下巴,对着坐在信徒旁边的周王爷说:“王爷帮个忙,吓醒他。”

      吓鬼周王爷干得多了,吓人这活他不大熟稔,思量了一会后才入了那信徒的梦。
      过了两秒,信徒大叫一声,要是没安全带勒着能一路瘫着滑到前座椅子下。
      “王爷您……”陆怀道,“厉害啊。”
      “劳驾带个路。”范无咎已经现了身,一手握着勾魂索,倾身对信徒说。
      信徒看着车上多出的两个人,这才意识到……
      一、这两个大概就是一路跟着的神明。
      二、自己的计划被看穿了。
      三、这踏马是两个神明啊!!!
      勾魂索叮当一响,在他的耳里仿若催命的丧钟。
      现在已经是夜半,陆怀倚着驾驶座睡过去了,两尊大神在旁边镇着,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单方面对峙场面。
      谢必安没现出身形,和陆怀互换了位置,坐在副驾驶座端着手机查那个“祥明古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搜寻了一圈却发现出来的结果都是些餐厅民宿,甚至还有位于国外的大学。
      他手指顿了一下,拉到搜索框把“古”字删掉,两秒后,搜索界面刷出了一个部落格。
      人间事,果然还是得走人间的网。
      部落格里就只放了几张照片,简单介绍了一下供奉的狍面真君,拉到最下面后,一行很像诈骗广告的粗体大红字赫然摊在画面上:
      欲知详情,请致电0800-xxx-xxx。
      下面几条自称是游客的留言解释了打了电话之后会怎么样,详细到一点都不像游客。
      看起来就是一群搞传销的老鼠会。
      最重要的是……
      大概是急于招募信徒,这群傻逼在下面附上了导航定位链接。
      谢必安探身蹬到后座去,拍了范无咎两下。
      对方闭着眼,心通传来一句:[怎么了?]
      [平时不是戏挺多。]
      [啧。怎么?]
      [给你表现的机会来了。]
      [装信徒?]
      片刻后,周王爷和陆怀也加入了这场大戏,还有一个被迫的临演。
      一车有真有假的信徒向着旭日东升的方向驶去,笼罩着雾的长夜终究是过去了。
      令人震惊的是,这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段在下高速、出省道一通左拐右弯甚至开进田中间的水泥地后,出现了一条上山的路——柏油路面年久失修,被往来的行车和地下拱出来的树根折腾得四分五裂,上山的时候能把人颠吐。
      信徒的五脏六腑随着车子翻腾了一路,几乎是停在山腰的民宿前时立马就有人迎了出来。
      “欢迎欢迎!几位是?有预约吗?”
      谢必安一愣,信徒先拉下车窗探出头:“大姐,我小李啦,带人来。”
      迎出来的女人笑得和善,说:“啊,这样啊。为什么来我们这边?”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为什么想来信教?
      范无咎化好了形,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踏下车来:“癌末,科学没救了来寻求玄学的力量。”
      周王爷一抹脸,眼下的浓黑比鬼还像鬼:“我怀疑我被鬼缠,小李介绍我来的。”
      陆怀:“我事业滑铁卢,想给对手下蛊来着。”
      谢必安对一众疑难杂症叹为观止,顿了两秒后扯出第一个闪出的念头:“求桃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听到这一句后女人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这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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