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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锁起来的影集 权志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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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志龙盯着手机屏幕上简舒发来的信息,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他刚结束一场高强度排练,汗水还沿着鬓角往下淌,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效率至上主义者计划被延迟的不悦:
所以是后天下午的航班?不是原定的明天晚上?
后面跟了个不太明显的撇嘴表情。
他习惯了精准的日程表,每一分钟都被规划利用到极致,而简舒这次的拍摄项目,显然脱离了他的掌控。
理由在他看来也过于感觉派——“还有两组光影想再等等看”,“遇到个很有趣的街头艺人,多聊了会儿”。
手机震动,她的回复跳出来,依旧是平铺直叙的风格:
嗯。后天下午,说不定还会更晚,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搞什么啊?
权志龙指尖用力,几乎要戳穿屏幕。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屏幕那端是简舒酒店房间的背景,她似乎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裹着毛巾,素颜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过分清丽。
“就为了多等一个‘光影’?一个街头艺人?”他开门见山,语气因为疲惫和不满显得有些生硬。
“难道他们比我还重要吗……你知道我后面几天的行程都排满了,就为了空出明晚……” 他的话带着点控诉的意味,像个被爽约的小孩。
简舒拿着手机,走到窗边,镜头对着窗外翡冷翠的夜景,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水汽蒸腾后的慵懒:“嗯,知道。”
她顿了顿,看到他在屏幕那端黑下来的脸,补充道:“你当然……重要。但那个光线,明天下午才会出现,那个艺人的故事,还没听完。”
权志龙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调调噎住,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他刚想再说点什么,镜头忽然晃了晃,转回了她的脸。
她正看着窗外某个方向,嘴角毫无预兆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不是大笑,只是挽起唇,微微露出一点贝齿,像平静湖面被投下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但因为平日里她表情实在太少,这细微的变化便被无限放大。
那双总是清冷冷的眼睛,也因这瞬间的笑意,像被点亮的星辰,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颊边,更衬得那短暂的笑颜明眸皓齿,有种惊心动魄的干净。
权志龙所有准备好的、带着点抱怨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她屏幕上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又酸又软,胸口那点因为行程被打乱而升起的不快和焦躁,噗一声,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生怕惊扰了屏幕里那罕见的画面。
“……随便你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语气不知何时已经软化,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后天就后天。自己注意安全。”
简舒转过脸,看向镜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昙花一现的笑容只是他的错觉。她点了点头:“嗯。”
挂断视频,权志龙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地低笑出声。
真是……没出息透了。
他权志龙,在练习室、在录音棚、在演唱会上说一不二,追求极致的效率和完美,此刻却因为对方一个不到两秒的笑容,就毫无原则地妥协了。
可心底那片因为工作紧绷而略显焦灼的区域,却奇异地被这个笑容抚平了。他甚至开始想象,她口中那个“值得等待”的光线,究竟有多特别。那个“故事没听完”的街头艺人,又讲了什么有趣的事。
效率很重要。
但好像……她的笑容更重要一点。
他认命地拿起行程表,开始烦躁地重新规划后面几天被压缩的时间。一边划拉着屏幕,一边忍不住低声嘀咕:
“真是……败给你了。”
*
首尔入夜后的空气带着微凉的湿意。权志龙盘腿坐在简舒家客厅的地毯上,手里无聊地划着手机,目光却像不安分的蝴蝶,在房间里四处停落。
简舒窝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膝盖上摊开一本厚厚的艺术理论书,台灯的光晕将她的漂亮侧脸勾勒得沉静且柔和。
这平静让他心生满足。
他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目光扫过简舒简洁的书架——大部分是摄影理论、艺术史和些冷门小说,排列得一丝不苟。
然后,他看到了一本蓝色的大部头书。
它很厚重,封面是深沉的蓝色,像午夜的海面,没有任何标题或装饰,孤零零地立在书架最角落,却莫名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那本蓝色的书是什么?相册吗?”他放下手柄,好奇地指过去,说着就要起身去拿。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安静靠在沙发里看书的简舒,像被触动了什么开关,猛地放下书,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她的手精准地按在了他的小臂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别动那个。”她的声音难得有些急。
权志龙的动作顿住了,有些错愕地回头看她。她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白一些,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虽然很快被她压下,但他捕捉到了。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他看着她按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纤细,冰凉。
权志龙眨了眨眼,随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顺从地坐回原地,甚至还夸张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不动不动。我们Jane摄影师的秘密基地,我不碰。”
简舒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她收回手,重新抱紧怀里的书,视线落回书页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没什么,一些旧照片而已,不值得看。”
权志龙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那点好奇像被羽毛搔了一下,更痒了。
但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抗拒。他抿了抿唇,将那句“看看嘛”咽了回去。
“好,不看。”他顺从地点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反正……”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补充:反正现在,梁柏都不在了,他没什么好怕的。
这个认知让他重新安定下来。
他又待了一会儿才离开。简舒送他到门口,他的拥抱一如往常般温暖,带着不舍。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简舒没有动,她在门后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回书架前。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拂过那本深蓝色影集的封面,像在触摸一个易碎的梦,又像是在安抚一道陈年的伤疤。
她最终还是将它抽了出来,很沉。抱着它坐到沙发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里面是什么,她清楚得很。
每一张,都是梁柏。
是他在伦敦公寓的窗边弹吉他,是他在街头旁若无人地大笑,是他睡着时毫无防备的漂亮侧脸,还有他们依偎在公园长椅上,分享一副耳机……那是她镜头下,毫无保留的、属于他们的青春年华,炽热,疯狂,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将关于他的一切都收拾干净了,却独独忘了这本早已融入她生活背景的影集。直到权志龙的手指向它,她才惊觉,这个“过去”原来一直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
她摩挲着封面,指尖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与其说是怕权志龙看到,不如说是怕自己再次被那些影像拉回那个漩涡。
而权志龙……他刚才那乖巧又带着点试探的眼神,让她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愧疚。
他那么聪明,肯定察觉到了什么。但他选择了尊重,没有追问。
不应该留着这个隐患了。
她抱着影集起身,走到书房,从抽屉深处找出一把小巧的铜锁。她将影集放进抽屉最底层,然后,“咔哒”一声,轻轻锁上了它。
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段喧嚣的、痛苦的、却也无比真实的青春,彻底封存。
她看着那把小小的锁,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应该这样,她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