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山海暝

12、和你逛庙会“有细菌，脏。” “不脏。” “苏明河，

　　大年初三严清屿从老家回来后，又开始每天往医院跑。
　　他依旧讨厌医院，但医院里有他想见的人。
　　路过走廊时，严清屿听到护士们谈论着晚上的灯会。
　　他想和苏明河去逛。
　　行动派严清屿，他想他就做，当209的大门打开时，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苏明河，要不要去看灯会？” 苏明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点头应下。
　　“和你一起吗？好啊。”
　　“那我们到时候一起吃晚饭，吃过晚饭我们就去看灯会，我得跟我妈说一声不然她又要骂我到处乱跑不着家……”
　　灯光装点着老旧的建筑，人群熙熙攘攘，五彩的光映着人们欢乐的笑脸。
　　“好，挤，啊！”跑到没人的角落，严清屿才终于喘了口气。
　　“我发誓我下次不凑热闹了，太挤了，我的天都给我挤得出汗了，根本喘不上气。”
　　严清屿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散热，仰头靠着背后的墙喘气。
　　“严清屿。”
　　“啊？咋啦？”
　　侧头去看，严清屿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还牵着苏明河的手。因为热，少年掌心出汗，湿漉漉的，还带着温暖，向手掌中包裹的白皙冰凉的手传递着热气。
　　苏明河的手好像暖和点了。严清屿发愣地想着。
　　“严清屿。”苏明河又唤了一句，语气没有责备。像只是单纯地想叫一遍严清屿的名字那般，轻轻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人那么多我怕找不到你情急之下才牵了你手，我刚忘记放开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严清屿反应过来，松开了苏明河的手，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嗯，没事，我知道的。”苏明河笑了笑。
　　严清屿见苏明河对自己笑，尴尬地转过头去。
　　苏明河看着严清屿的侧脸，小巷内昏黄的灯光自头顶打下，勾勒出少年清晰的下颚线，还有藏在黑色发丝下通红的耳廓。
　　严清屿在害羞。
　　意识到这点后，苏明河侧过脸去憋笑，却不想被刚转过头的严清屿看得一清二楚。
　　“你笑啥？”
　　“我……”
　　“哟，我说谁呢搁这牵手，原来是苏明河啊。”来人语气讽刺。
　　苏明河盯着面前站在灯光下的肥胖的发腻的人。
　　苏许，他的表哥。
　　苏明河没去理会苏许的嘲讽，只是扯了扯严清屿的衣袖，想拉着他往外走。
　　拉不动，苏明河转头去看。
　　少年面色阴沉，盯着面前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苏许。
　　苏许还在说。
　　“你妈爱勾搭男人没想到你也爱勾搭男人……”
　　话还没说完，苏许臃肿的身体就被一脚踹倒在地。
　　“你他妈打我？！”苏许躺在脏污的地面上，艰难地想起身，刚撑着手坐起来，又被严清屿踩着肩膀压回了地面。
　　“老子他妈打的就是你。”严清屿没管苏明河疯狂拉扯自己手臂的举动，只是站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狼狈的苏许。
　　借着灯光，苏许看清了踹自己的人的脸。
　　“严清屿？我他妈说是谁呢，搞半天是你这个混子，好啊，混子跟短命鬼搞同性恋……”
　　苏许的肚子被猛踹了一脚，痛得将身体蜷缩起来，从严清屿的视角看去，苏许像蛆一样在地面上咕蛹。
　　恶心，打他都嫌脏手。
　　严清屿又踹了几脚苏许，才踩着他的身体说道。
　　“首先，老子跟苏明河没谈，他妈就算谈了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其次，他妈下次再让老子知道你的臭嘴里喷粪，后果你自己掂量掂量。”
　　“给苏明河道歉。”
　　苏许没动，严清屿脚上开始使力。痛得苏许连连求饶。
　　“我操，严哥我错了，下次不敢了，严哥，严哥我错了……”
　　“道歉。”
　　“对不起苏明河，我不该误会你也不该骂你，还有阿姨我也不该说她勾引男人，我真的错了你让严哥下手轻点吧……”
　　整个过程苏明河都呆在一旁，他从没想过，会有人为自己出头。
　　应该是在一旁冷漠地看着的，而不是冲上去，将欺负自己的人打一顿之后，再压着人让他给自己道歉。被严清屿抓着手腕往外带时，苏明河才回过神来，看着身旁少年皱着眉头的侧脸，他才想起来，其实不是没有过。
　　苏许还在背后喊着：“严清屿你他妈牛逼坏了，你等着吧，他妈的老子要让你在学校身败名裂！”严清屿没说话，沉默地拉着苏明河往外走。
　　走至河边，隔着护栏看向河面，宽阔的河水里飘着花灯，璀璨得像夜空里的星星。
　　靠在护栏边，严清屿仰着头想摸烟出来点上，却在瞟见身旁的苏明河时叹了口气，只是将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你想抽就抽吧，我没关系的。”
　　“算了，二手烟危害大。” 两人就这么站在河边，苏明河垂头看着河面没有说话。
　　“我……”苏明河不知怎么开口，怎么对严清屿诉说自己那些难堪的过往。
　　严清屿没说话，侧头看着苏明河，静静地等待他开口。
　　“我妈妈她……”
　　她是不想要我的，她觉得我脏，身体里流着那人的血，我的存在一直在提醒着她那段不堪的往事。
　　我三岁时，她被喝醉酒的父亲打了一顿，她走进我房间，手里拿着枕头。
　　她扑过来想憋死我。
　　其实我在她进房间时就醒了，但我没有动。
　　我知道她想做什么，是我欠她的。
　　呼吸开始困难，大脑缺氧。
　　我以为我就快死了。
　　她却松了手，枕头掉落在地，她开始抱着我哭。
　　我的妈妈她很爱我的。
　　她在我身前，一切恶意她都独自接纳，从不说一句话。
　　其实有时候夜里，她会偷偷地哭。而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装作睡熟了翻身，将手搭在她身上，给她一个无能为力的拥抱。
　　从小我就发誓，我要出人头地，我要带她离开。
　　可是……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一把火，将我的过去掩埋在灰烬里，只剩下所剩无几的未来。
　　其实有时候晚上痛得睡不着，我会翻来覆去地想她，我想如果妈妈还在，我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了。我真的真的，很想她。
　　那天我在医院醒来，看到的是洛阿姨她们的脸，她们围着我关心我，而我看向身边。
　　再没了那个对我笑的人。
　　我知道，我没人爱了。
　　严清屿，在这世间，再也没人爱我了。
　　……
　　严清屿没说话，只是走到苏明河面前，张开双手，将面前的人抱在怀里。
　　他头埋在苏明河的肩上，一遍一遍地，轻轻地用手拍着他的背。
　　“有的，苏明河，有人爱你的。” 苏明河任由严清屿抱着，头靠在严清屿的肩膀上。
　　他没有哭，明明以前想起这些就会痛得撕心裂肺，可现在他却能平静地将这些说出口来。
　　“也许有吧，但我等不到了。”少年的肩膀宽厚有力，带着温暖的怀抱裹挟着苏明河的难过。
　　“有，苏明河，有人爱你。”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拥抱着，拥抱着，至天空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
　　雪落在苏明河肩头，晕开小小的水渍。
　　两人往回走去。
　　路过巷口，苏明河被叫声吸引，向巷内看去。
　　一只白色的小猫蜷缩在角落，体型瘦小，雪落在它身上，快将它掩埋
　　苏明河蹲下身，伸手想去碰碰它的脑袋，却被严清屿拉住了手。
　　“有细菌，脏。”
　　苏明河轻轻地挣开严清屿的手，摸着小猫白色的毛发。
　　猫抬着头，拱了拱苏明河的掌心。感受着手中的动静，苏明河笑了笑。
　　严清屿蹲在乖的旁，脑袋枕在膝盖上，侧头看着苏明河。
　　“想养吗，可以放在我家。”
　　“算了，不养。”
　　苏明河起身离开，不顾小猫在身后喵喵喵地叫。
　　他其实想养，只是怕，到时候会再多一份牵挂，走的时候会更难过，更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