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山海暝

13、你让我别难过 那天的双道

　　苏明河的身体变得一日不如一日。
　　起初只是没了味觉。
　　严清屿某天心血来潮地给苏明河做了顿饭。
　　出锅时盐放多了，严清屿刚吃了第一口就吐了出来。
　　他喝着水侧头看苏明河，却发现他吃得津津有味。
　　“不咸吗？”
　　“没吃出来。”说这话时苏明河嘴角还粘着饭粒。
　　再到后来是频繁地流鼻血。
　　苏明河仰着头等严清屿给他擦糊了满脸的血。
　　他没力气抬头也没力气说话。
　　看着严清屿紧皱的眉，苏明河想笑，可刚一咧嘴，血又流了出来。血色顺着苍白的脸庞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开了一朵艳红的玫瑰花。苏明河盯着血滴想，还是玉兰花好看。
　　好可惜，本来约好了和严清屿去图书馆的。
　　但是自己已经没力气翻书了。
　　苏明河侧头看着枕边那本蓝色的书，想伸手去碰，努力了几次，终于放弃了。
　　严清屿走到床边，轻轻地拿起那本书翻开。
　　“我给你念吧。”
　　“人人都觉得，走完人生的旅途，尘世上的事情就一了百了了，死后不是长眠地下永久得到安息，就是进入天国省心幸福了……”苏明河伴着少年的读书声看向窗外。
　　阳光温和地撒在枝桃上，抚摸着玉兰树的嫩芽。
　　冰雪消融，已是又一年春到来。苏明河觉得，真美好啊，椿城的春天总是很漂亮。
　　碧蓝的天空，柔和的风，还有开了满城的花。
　　不过这一切好像都和自己没关系了。
　　苏明河转过头，恍惚间，读书声已经停了。
　　少年头埋在在床边，捏着书的指节泛白。
　　苏明河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指，碰了碰少年的侧脸。
　　少年感知到了触碰，像猫一样蹭了蹭苏明河的手指。
　　他直起身子，抹了把脸，又轻轻地，继续读着。
　　“这里密密麻麻长满了树，还有好些小土路、长长的山间小径，到处是拐角和走不完的田野。不时还出现一个个路标“此路通向天蓝色的彼岸”。这些路标都指向太阳落山的方向。”
　　“太阳一直在落山，但总也落不下去。”
　　窗外的玉兰花开了
　　苏明河的身体好了起来。
　　面色泛着健康的红晕，他能动，也能说话了。
　　严清屿一页一页地翻着手里的书，故事已经快到了结尾，他手指摩掌着页码，迟疑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那我去了。我去了。天蓝色的彼岸就在我下面。”
　　“我去了。我。到那边去了。祝我好运。”
　　故事结束，哈里去到了天蓝色的彼岸，而严清屿还静坐在那里，沉默地盯着手里的书。
　　“严清屿，我想去花园看看。” 严清屿抬头，眼底情绪波动，他点点头。
　　“好，走。”
　　苏明河站在空旷的院里，脚边是融化了的雪人。阳光洒在他肩头，整个人晕在光里。他抬头，去看枝桃上盛开的玉兰花。
　　玉兰花挺立在枝头，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白，绒毛在温柔的风里清晰可见。
　　“严清屿，别为我难过了。”
　　“我早就该走的了，能留这么久还能遇到你，已经是老天对我最大的恩赐了。
　　“苏明河。”
　　“妈妈说，我从前是河流，那我想，我死后也会是河流吧。其实我还想做风，做自由自在的风，去很多很多的地方。”
　　“严清屿，别再为我难过了。”
　　“苏明河，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
　　严清屿将苏明河抱住，头埋在他的肩上，卑微地恳求着。
　　“好了好了严清屿，你看那，有彩虹。”
　　严清屿抬头去看，竟发现天边真挂着七彩的虹桥。
　　还是两道，一道挂在天边，另一道浅浅地隐在云里看不真切。
　　严清屿忽然想起了一个传说。
　　椿城的老人说，双道彩虹的出现，是天界大门开启，而那彩虹就是去往天上的路。如果对着彩虹许愿，那愿望就会随着双道虹桥去往天上，传到神仙耳朵里，愿望就能实现。
　　严清屿是不信鬼神的，他只信自己。
　　可好像自己在苏明河面前，什么都无能为力。严清屿闭上眼，诚恳地在心里许愿。
　　如果，如果天上真的有神仙的话，就请让苏明河平安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