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山海暝

11、和你一起放烟花 新年快乐！

　　孩子们拿着烟花在河堤上疯跑，大人们三三两两地聚集着聊天。明亮的烟火闪烁在夜空，烟花燃放后的雾气弥漫一片，阵阵炸响随着烟雾飘散至耳边。
　　“我去，居然还有放春雷的，我怎么没买到。”严清屿语气里充满了可惜。
　　“你说什么？”太吵了，烟花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叫苏明河听不清严清屿说的话。
　　“我说，我也想放那个声音特别大的！"严清屿凑到苏明河耳边，大声地喊道。
　　热气铺洒在苏明河耳边，听得他耳廓发烫。
　　“你可以去问他愿不愿意卖给你！"苏明河捂着耳朵，学着严清屿的样子，也扯着嗓子喊着。
　　“好主意！”说完，他还真拉着苏明河朝那边走去。
　　"读叔，新年快乐呀，你这春雷卖不卖的！"严清屿朝撅着屁股放烟花的男人大喊道。
　　又是一声猛烈的巨响，男人转过身，在看向来人的一瞬间，原本灰沉的眼霎时变得明亮。
　　“小……小伙子你说啥，要买我这烟花啊？”话到嘴边又咽下，男人极速地将话拐了弯。
　　“昂，卖不卖啊。”
　　“卖啥啊，你们要玩就都送你们了。”男人大手一挥，便把地上的一堆烟花都给了严清屿。
　　“啊？给我们啊？这，太多了吧。”严清屿被搞得很懵，怎么搭个话就得了这么多烟花呢。
　　“哎我有钱，拿去随便玩。”
　　“那，那这三百块你还是收着吧。”严清屿白捡一堆烟花，也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小伙子我送你们你们拿着玩就是了，给什么钱……”
　　“叔，收着吧，收着……” 三百块在两人之间被推来推去。
　　大叔瞥见在一旁默默等待的苏明河后，放弃了再与严清屿争，将三百块揣进了口袋里。
　　“我帮你拿点吧。”
　　“不用，我拿得下。”
　　男人靠在河边护栏上看着并肩走远的两人，似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苏倩，你有看到吗，那孩子现在过得很好，他还交了一个好朋友呢……”
　　“就在这放吧。”走到一处确保不会被其他人的烟花攻击到的地方，严清屿将怀里的烟花放下，蹲在地上开始挑选起来。
　　“嗯。”
　　严清屿抬头看去，苏明河心不在焉地低着头，全然没了出门时的那股兴奋劲。
　　“诶，你咋啦？有这么多烟花放还不高兴啊？”
　　“不是，我总觉得刚那人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苏明河摇了摇头“算了，不想了，放烟花吧。”
　　“就是嘛，椿城就这么大个地儿，眼熟的人多了去了，我还觉得你眼熟呢。有时间想那么多不如来放烟花。”
　　听着严清屿的话，苏明河轻轻地笑了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没有眼熟，他们就是见过。
　　“这个，放这个，这个好看，我去，那叔够横啊，五百的烟花说送就送，看来三百还给少了。”看着地上包装精美的大型烟花，严清屿再一次不住地感叹道，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
　　“来，你来放。”严清屿把打火机递给苏明河。
　　“我不敢用火机，还是你来吧。”苏明河把火机放回严清屿手中。
　　“不敢用火机啊？那好办。”
　　只见严清屿手伸进兜里，摸了根烟出来点上。
　　“用这个吧，这个烧不到手。”
　　看着手中点燃的香烟，苏明河对严清屿笑了笑，转头跑去河边点烟花了。
　　引线被火苗点燃，嚼里啪啦地缩短，苏明河站起身向严清屿身边跑来。
　　五彩的烟花在黑色的天幕下炸开，犹如零点的钟声向人们宣告新年的到来。人们抬头看天，在烟花的响声里一齐大声地数着倒计时。
　　"5！"严清屿接过烟，和苏明河一起大声地数着。
　　“4！”
　　“3！”
　　“2！”
　　“1！”
　　“新年快乐！”
　　手机上的时间跳转至零点，骆秋笑着将手中的日历划去最后一天，林越在家人们的祝福声中走到角落点燃了新年的第一根烟。
　　四处烟花声炸响，火光将天映入白昼。苏明河仰头去看，五彩的焰火映在他的瞳孔里。
　　他才明白，原来火能带来的，除了离别，还有希望。
　　他忽然觉得脖子一暖。抬手摸到毛绒的一片。是一条新的围巾，红色的底上还印着白色的玉兰花。
　　苏明河转头去看身后的人。见严清屿正叼着烟抱着手臂对他笑。
　　见他看过来，严清屿抬手为他理正围巾，说：“新年快乐苏明河。” 苏明河震惊地说不出来话。
　　“这，这是……"
　　“新年礼物啊，你把围巾给了雪人你就没带的了，所以我给你买了一条，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我很喜欢，谢谢你。” 谢谢你送我围巾，谢谢你和我一起放烟花，谢谢你陪在我身边。
　　“这是我第一次放烟花，我很开心，谢谢你严清屿。”苏明河看着少年明亮的眼眸，又说了一遍谢谢。
　　他很开心。
　　小时候央求着父亲买烟花，换来的是一顿毒打，最后是苏倩偷摸出去为他买了一小盒仙女棒。
　　冬夜的冷风中，他和妈妈躲在院子里，看着手里明亮的火光闪烁，开心地笑了很久，最后，他连燃烧完的铁棒也舍不得丢弃，偷偷地藏在了柜子里。
　　却在有一天放学回到家，看到自己珍藏的铁棒四散在地面上，而妈妈昏倒在一旁，鲜血淋漓的掌心里插着一根早已生锈的铁棒。
　　苏林说：“下次再敢偷拿钱出去买这些废物，老子就拿铁丝把你们嘴缝上。”
　　于是他再也不敢说自己想放烟花。时至今日，他终于站在人群里，亲手放了一次烟花。
　　比曾经的更大，更漂亮。
　　“谢啥啊，你开心就好，要不要拜托别人帮我俩一起拍张照？”
　　“好啊。”苏明河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开心地笑着。
　　在教会路人小姐姐怎么使用相机后，严清屿跑到苏明河身边和他站在一起。
　　“3, 2, 1。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镜头定格，画面里，两个少年并肩站在河边，笑得明媚灿烂，他们身后是波涛的河面，以及黑色夜空里绽开的，朵朵璀璨的新年焰火。

　　“怎么围巾的图案是玉兰花？ ”回去的路上，苏明河摩掌着围巾柔软的面料问严清屿。
　　“你上次说过喜欢玉兰花啊。”
　　“我说过吗？”
　　“没说过吗？我还问过你为什么呢，某些人说啊，是因为曾经有人送过他一朵玉兰花，所以他很喜欢。”
　　苏明河笑着侧头看了严清屿一眼，没有说话。
　　“一朵算什么了不起的，等花开了，你想要多少要多少，我直接送你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