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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黄桂柿饼 预祝我家阿 ...

  •   “怎么回阳间?”
      阎冥还没看够戏,就先领到戏中人的台词。

      起因是眼前这个抱着凶兽当萌宠的鬼的魂鬼意外溺亡,被他领回鬼界超度,他以为鬼界还像几百年前那样任他自由出入。

      所以当自己的魂鬼溺亡后,他首次遵守两界“生存阳,死入阴”的契定,领着死透的魂鬼回返,没料到,如今的鬼界只进不出,不死心翻遍鬼界无果后,和颜悦色来找茬。

      “没有办法。”阎冥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坐在殿上说,“我爹被那些想要去阳间的怨鬼们谋害后,临死前,给了我一道遗旨和术令,这遗旨呢,就是封印两界的通路,这术令嘛,自然是关于如何封印的禁法,好巧不巧,你那魂鬼最后一次出去,那些怨鬼们看到了,闹腾得很,竟想把我也踹下去陪我爹,我自然不肯,这后果——你回来那天也是看到了……”

      倒腾鬼界,池年只花了一天,但找出路,整整七天,他连一个缝隙眼儿都没看见,以致现在郁火遭心,阎冥叽里呱啦一大堆的因为所以,都没进他脑子,下意识驳道:“我看见什么——”

      怨鬼绞杀,厉鬼烧融,天缝封合,异兽坠临。

      池年忽得垂眼看向怀中不吵不闹,安静打盹的小异兽,笃定道:“它是钥匙。”

      阎冥静了片刻,诧异他有如此觉悟,又见他拎着凶兽的后脖颈上下打量,像屠夫看上好的猪肉般眼冒金光,否道:“它不是。”

      池年把小异兽翻了个面,修长细瘦的手指在它白软的肚皮毛摸了又摸,不知碰到了哪,异兽倏地立起四肢,朝他呲牙,齿根粗壮,牙锋尖利,似虎兽獠牙,凶煞极了。

      池年抿唇,一脸不高兴地在它灰茸茸的脑袋一拍,异兽顿时老实下来,收起獠牙,软下身子,低着脑袋在他掌心贴贴,喉口发出咕噜咕噜求摸的声响,池年这才露出点笑:“乖。”

      异兽眯着灰雾似的兽瞳,在他怀里摇头晃尾,活像一只温良无害的小狗。

      阎冥看得啧啧称奇:“你俩真是绝配。”

      池年拧眉,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样子看着他:“我是鬼,它是兽,配不了种。”

      “还有,我必须去阳间一趟。”池年说,“这回真有急事。”

      先前顾着救魂鬼,池年五感封闭,冲动回返冥界,对岸上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但也料想得到,那些人肯定会趁谈宴青不在,欺负他家里人,他得上去看一眼才行。

      “真出不去。”阎冥双手一摊,颇有些耍无赖,“你自己也找了,我要是骗你,我就是鬼。”

      “……”
      池年一双漆黑的眼珠紧紧盯着他,神色犀利,摄人心魂,生前死后积压的官威功德化作读心术般,直把阎冥盯到心虚退位。

      阎明被推上来,不动声色地对只会窝里横的弟弟叹了口气,然后视线落在池年怀里,和异兽眼神相杀片刻,才看向他:“它的确是钥匙。”

      池年点头,问换了个芯子的鬼:“我该怎么做?”

      阎明又叹了口气,着实不懂阳间有什么好,凶兽变成人的兽人有什么好,让他记挂千年。

      冷不丁,视线触到那只失忆的凶兽贴在池年胸前,宣示主权的占有姿态,又有点明白过来。

      凶兽都敢以如此弱态只身闯鬼界,还有什么能阻拦他们。

      焱明说:“历过血池,穿过迷雾,涤除鬼魂,是阳间。”

      约莫七百年前,眼前的鬼被这十五字骗着去闯过,最后七魂只剩半个神志不清的魂鬼逃出,不知如今是否还有那番勇气。

      焱明立在血池上,静看那鬼孤身踏入血池,肩背挺拔,身影绰绰,暗红的血水浸湿他的青衣衫,冷雾似龙卷风裹住他单薄的身子,一如曾经。

      不,还是有别曾经。

      氤氲朦胧间,隐约看见他抿着泛白的唇,小心翼翼拢起宽大的袖袍盖在怀里的小兽身上,慢慢走着,似怕池中的风霜血水惊扰它。

      “你真的想好了?”焱明说,“不怕进去一遭,又忘了它?”

      池年身形微顿,没有回头:“忘了就忘了吧。”

      焱明语塞,一时不知他目的为何。

      池雾如雷云翻滚,血水漫上池岸,似海上浪潮倾卷而来,鬼魂被抽离,被撕裂,池年面色顿时惨白如纸,喉口止不住发出痛吟,冷汗从他额角掉落,一滴,一滴……砸进血池。

      复尔,笔挺的身子承受不住得弯下了去,鬼身渐渐透明,慢慢肢解开来——一个,两个,……,@整整七个池年,像细胞分裂般,个个青衫长发,面带痛苦,冷汗淋漓。

      乍看,不知哪个是主。细看,有个鬼胸口鼓鼓囊囊,袖袍微拂笼在上面,即便身子痛到发抖,发软,站不稳,都不忘抱紧它。

      池年本不想带这只异兽的,奈何它像狗皮膏药黏上他,怎么撕都撕不掉。

      血池有多危险,池年经过一遭,虽记得不多,但刻在灵魂深处的惧和痛犹存,他耐下性子和这只通人性的兽解释半天,跟对牛弹琴似的,又听不懂了,被念得烦了,竟还在他怀里滚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

      池年拿它没法,只好带上。

      带着它在鬼界晃悠的这些天,池年也看出这小异兽不惧鬼界万物,反倒是那些鬼们看见它都自觉避让。

      想来鬼界的血池、迷雾对它也不甚影响,毕竟它是兽魂,不是鬼魄。

      池年这般想着,手却下意识又护紧了点,异兽被他抱得不舒服,支着脑袋从他怀里拱出,灰雾色的兽瞳一错不落紧盯着他,池年脸上的冷汗忽得砸进它瞳孔里,兽发出低吼,浮在池年身上的血雾散了片刻,又快速聚拢围攻他。

      池年魂魄一寸寸撕裂成块,转瞬,池中只剩六个鬼魂,五个,三个……抱着异兽的那个再站立不起,倒在血池里。

      “吼——”
      震天的兽啸咆颤,异兽焦躁地在他怀里哈气挠爪,池年却连抬手安抚它的力气都没有。

      眼皮渐渐沉重,池年意识弥散,昏了过去,漫上池岸的血水悄无声息地涌回,倾覆在他身上,青衫似血,鬼身寂寥。

      恍然间,池年好像又看见了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他眼尾带笑,凑在他耳畔低声说着什么。

      -

      “今儿想吃些什么。”

      秋日,正午的阳光落在青砖红瓦高墙上,投下稀碎花影,庭院林树花草错落,假山水池交杂,花香儿四溢,鹅卵石子铺筑的小路,立着两人。

      青年着一袭烟灰色轻云纹底长袍,袖口处青线镶绣点点碎荷,姿态闲雅,眼尾带笑地问着身旁的青衫少年。

      少年青衫似竹,面若霜雪,长睫之下覆着一双清漓冷淡的眼,他淡色的唇瓣紧抿着,端是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儿。

      “高中了还不高兴?”青年只手挑起他的下颌,低头笑问他,“哪个不识好歹的惹了我们家小祖宗?”

      “你。”小祖宗偏过头去,嗓音清寒:“我不喜欢你为我擅作主张,榜上有名是我的本事,榜上无名是他们的损失。”

      官场多歧路,人心都险恶,作为京中池相府中唯一的嫡子,少年身世显贵,前途无量。然而,他的科考之路恰恰相反,从中作梗想要扼杀他的人太多了。
      偏生池家也不护他。

      青年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低哄道:“好好好,是我错了,不生气了昂?为那些不值当的人气坏了身子,还得吃苦汤药,可不值当了。”

      少年不领情,冷着一张脸,尽说些让人心房塌软的话:“我不喜欢你为我以身犯险,你下次不要这样做了。”

      “没涉险。”青年说。
      不过是借刀杀了些心思不正的人。

      少年心思剔透,听半句,观全局,冷冷道:“与虎谋皮,终为虎食。”

      青年被念得脑袋都大了,长长叹了口气,“小黏人精儿长大了,还学会教训起哥哥来了,不乖。”

      少年唇角蠕动,片刻,咽下后半句冷刺,放平声线说:“我饿了。”末了,还不忘乖乖叫人,“阿宴哥哥。”

      “黄桂柿饼。”青年报了个小吃,说,“今日你没点菜的权利了。”

      “哦。”
      好记仇的大人。

      “走,跟我拾桂花、摘柿子去。”青年隔着衣袖攥住少年手腕,拉着他往庭院深处走去。

      庭院。
      桂树摇曳,树梢杏黄的花朵翩翩飘落一地,散发阵阵清香,采摘的丫鬟们拎着竹篓立在树旁,静看树下穿着烟灰色华服的主子不亦说乎地逗人。

      枝头最鲜嫩那朵被他折了下来,簪在青衫少年头上:“这朵配你。”

      少年抿起唇角,不高兴地晃脑袋,花轻轻从他头上飘下,青年伸手接住,放在鼻尖嗅了嗅,“很香,不喜欢?”

      “不喜欢。”少年蹙眉,心想没有哪个男子会喜欢自己身上带香味,更何况他这个年纪,正是要面子的时候。

      “难伺候。”青年嘴上训着,手却依言渡了过去,将他脑袋上沾着的花一一拣下。

      而后,仆从们持杆摇树扑花,就见他们家主子拉着池家的小少爷避得远远地,抬起宽大的袖袍遮在人脑袋上。

      藏在衣袍下的小少爷理着自己跑乱的束发和衣裳,低声道:“吃这个好麻烦。”

      “吃是最不麻烦的事。”青年接过丫鬟手里的竹篓,等他理好衣襟,又领着他穿过月洞门去果园。

      秋风乍起,园内柿叶似火,枝头挂满小灯笼,个个橙红饱满,压弯树梢。青年抬手摘了个,用他那昂贵的袖袍擦了又擦,露出柿子晶莹剔透的表皮,递给小少爷:“先吃一个垫垫肚子。”

      小少爷接过,迟疑地举在嘴边,始终没下口。

      青年只稍一瞥,就知道他那小脑瓜子在想些什么,“干净,能吃,毒不死你。”

      小少爷这才动用他那矜贵的嘴巴轻轻咬了口,柿肉口感爽脆,汁水丰盈甘甜,顺着喉口滑下,带来秋日丝丝的凉意和满足。

      少年情不自禁眯眼,夸道:“好吃,不愧是阿宴哥哥挑的。”

      他淡色的唇瓣沾着汁水,变得红润,看着跟柿子肉一样多汁可口,青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驻片刻,丢了张丝帛过去,“脸脏了,擦擦。”

      “噢。”
      少年不疑有他,接过丝帛在脸上擦了又擦。

      青年见他左擦右擦,始终没擦准,叹道:“嘴巴也擦擦,下次不准在其他人面前这般吃东西。”

      “哦。”少年依言揩嘴,没说自己从来不吃外人递来的东西。

      黄桂柿饼出炉,在夕阳将落之时。

      少年也在这秋意盎然的府邸呆了整整一下午,直至吃完柿饼,才被府中匆匆赶来的小厮唤回家去。

      “少爷不该和谈家还有牵连。”

      小厮拎着谈家的食盒,亦步亦趋跟在少年身后,分析局势道,“如今,相爷和谈家在朝廷上为是否增收赋税的事争得不可开交,少爷还这般亲近谈家二公子,岂不是在打相爷的脸,届时相爷知晓,又该请家法了。”

      “皮肉之苦罢了。”
      从小到大挨得还少吗。

      少年神色淡淡走进夜色,掌心攥着颗玉做的如意晶柿,仿佛带着前主人身上的余温,在清凉的秋夜传来阵阵热意,花香柿水漫上心头,夜风又送低语。

      “十五揽解元,十八犹可期,阿兄庆赠如意柿,预祝我家阿年,年年如意,事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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