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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星落砚边,岁岁不熄的归途 玄关的鞋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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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的鞋架上挤着几双鞋,并排摆好的通勤皮鞋旁边,塞着陆星宴上周顺手添的软底家居拖,鞋码大半码,当初拎回家的时候苏砚秋还笑他买得松松垮垮,踩上去脚后跟都能空出一截。苏砚秋先下班回的家,帆布包“咚”地丢在沙发靠垫边上,指尖勾住衬衫领口往下扯,领口扣子崩开一颗,还没来得及弯腰捡,门锁传来转动的声响。
他抬眼往门口望,手里捏着从冰箱摸出来的瓶装水,瓶身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沾得指腹发潮。
“回来了?”苏砚秋开口,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汽混着淡淡的塑料味道漫开,“路上堵?”
陆星宴换鞋,皮鞋后跟磕在玄关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公文包往矮柜上一搁,钥匙随手丢进木质收纳托盘,叮铃撞了下之前遗落在里面的回形针。
“晚高峰那段匝道堵了一小截,比导航预估快个七八分钟。下班之前组里临时拽了个短会,改两行测试备注,耽搁一会。”他往客厅走,伸手去接苏砚秋手里的水瓶,指尖擦过对方湿凉的指腹,瓶子已经空了小半,“晚饭打算怎么弄?煮面还是开火炒菜焖饭?”
“冰箱里还有上周囤的青菜,一小块牛肉,在冷冻层边缘,化了一半。”苏砚秋转身拉开冰箱门,弯腰往层架里面扒,保鲜盒盖子被他手肘蹭得哐当晃了晃,“焖饭要等,煮面省事。你想吃哪个?”
陆星宴靠在厨房门框,视线跟着他扒拉食材的手移动,灶台上还摊着昨天擦台面剩下的半张厨房纸。
“都行,你定。炒牛肉的话我来切,刀工稳一点,上次你切的时候指尖蹭到刀刃,贴了创可贴,忘了?”
苏砚秋扒食材的手顿了半秒,拎着装牛肉的保鲜袋直起身,关上冰箱门,塑料密封条“啪”的一声合上。
“哪能忘,你连着三天早上都盯着我拿菜刀。那就你切肉,我洗青菜。”
陆星宴“嗯”一声,拉开抽屉取砧板和菜刀,刀刃磕在木砧板边缘,发出短促的声响。他切肉的时候,肉片顺着纹理一片片滑到盘子里,案板角落落了一点细碎的肉沫,他随手用指尖扫到台面边缘,没有立刻擦掉。
“上班的时候收到体检中心的随访短信,上周三复查的回访,问有没有后续不舒服,我直接回了没有。”
水龙头哗哗冲过青菜叶片,水声盖掉后半句,苏砚秋关小水流,侧过半边脸,发梢垂下来沾了一点水珠。
“我手机也弹了那条推送,本来想着有空跟你提一句。存号码吗,怕之后别的通知漏看?”
“存好了,备注就写体检中心。”陆星宴放下菜刀,拿过生抽瓶子,指尖拧瓶盖拧了两次才拧开,“报告拿回来各项指标都是稳的,随访只是常规流程,不用挂在心上。存着,图个踏实。”
“也是。”苏砚秋把沥好水的青菜搁在白瓷盘里,盘子边沿沾了一点水珠,“书房收纳夹里面,那些单据还按着时间排着对吧。”
“上次回家之后顺了一遍顺序,新的压在最顶上。”陆星宴往肉片里倒少量生抽,“腌肉少放盐,上次炖汤盐放重了,喝到后半锅咸得发齁。”
“少来点。”苏砚秋拧开燃气灶,蓝色火苗舔上锅底,“我热锅,腌好了放一边,油热再下肉。”
锅里油慢慢升温,牛肉下锅的瞬间腾起一阵带着肉香的热气,滋滋的声响填满小小的厨房。两个人站在灶台跟前,没有刻意分工,中途苏砚秋伸手去够盐罐,碰翻了旁边装干辣椒的小罐子,几颗红辣椒滚落在地砖上,陆星宴弯腰捡起来,随手搁到窗台边,没有说什么。
翻炒的间隙,话题断断续续飘出来,不是一板一眼核对日程。苏砚秋忽然想起刷短视频刷到的一个离谱段子,一边颠锅一边随口念了半句,陆星宴听完扯了扯嘴角,接了两句无关紧要的吐槽,话题就歪到通勤路上看见的一只蹲在护栏上的三花猫,等回过神,锅里的青菜已经快炒过了火候,苏砚秋赶紧关小灶火。
盛菜装盘,两个人端着盘子往餐桌走,餐桌不大,当初搬家一起挑的款式,边角磕过一次,留下一块浅淡的印子。面对面坐着吃饭,筷子偶尔撞在碗沿,发出轻响,吃到一半陆星宴夹菜的手顿了顿,看见窗户外头楼底下有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视线跟着飘了几秒,才重新落回碗里的米饭上。
“吃完饭谁洗碗?”苏砚秋咽下一口青菜,开口,“昨天是我洗的,今天轮到你?不用石头剪刀布了。”
“行,我来洗。你去沙发歇着,客厅主灯调暗一点,太亮看着眼睛累。”陆星宴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端着餐盘往水槽走,水流哗哗冲刷瓷盘的声响从厨房飘出来。
苏砚秋应一声,走到客厅拧动灯光旋钮,光线缓缓压下去,只留落地灯亮着暖黄的一圈。他坐进沙发,手机搁在茶几上,翻了翻,没有新的工作弹窗,随手扣在桌面,视线穿过书房敞开的门缝,能看见书柜隔层露出收纳夹厚厚的边角,安安静静码在书本之间。
陆星宴洗完碗擦好台面走出来,挨着苏砚秋在沙发上坐下,肩膀轻轻靠在一起,布艺沙发陷下去一小块。他捞过旁边的抱枕垫在苏砚秋后背,抱枕里面的填充棉有点结块,是洗过好几次之后留下的痕迹。
“坐着累不累?”
“还好。”苏砚秋侧过头,呼吸擦过陆星宴耳廓,“今天上班在工位上,盯着屏幕忽然空白几秒,同事喊我才回神。”
陆星宴搭在苏砚秋小臂上的指尖顿了顿,没有立刻接话,落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地毯上,窗外远处街道飘过来零星车声,安静了好一会,他才开口,声音放得低:
“要是总这样,晚上早点歇,别硬熬稿件。”
“不是累。”苏砚秋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下眼睑,“就是一瞬间,看着工位上的水杯、堆在旁边的打印纸,想起下班开门能看见你,锅里会热着饭菜,忽然就空一块。不是难过,就是空。”
陆星宴没有顺着话头立刻给出一句妥帖的安慰,他捏了捏苏砚秋袖口翻起来的布边,沉默很久,久到楼下开过一辆车,引擎声慢慢消失在远处,才慢慢说:
“我也有。明明检查数值都平稳,开门能看见你,还是会晃神,怕眼前的画面一眨眼就变了。”
苏砚秋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布料蹭过脸颊,没有急着接话。茶几上放着前几天买的橙子,塑料袋敞着口,果皮透出淡淡的果香,没人主动提起,话题飘到阳台那盆绿萝,最近抽了新的藤蔓,垂到花盆外面。聊了两句绿植浇水的频率,又岔到洗衣机里面攒的两件待洗衣物,话头跳来跳去,没有顺着“空落”这个感受继续深挖,没有再重复一遍关于过往煎熬的总结。
“周末打算收拾书房。”隔了一阵,陆星宴才慢慢转回这件事,“书柜边上堆了几本没拆塑封的新书,还有书桌角落那支带划痕的钢笔,放好久没拿出来写过。”
“墨水说不定干了。”苏砚秋说,指尖无意识摩挲沙发布料的纹路,“拿出来试试也行,不行再买新墨囊。”
“嗯。”陆星宴抬手看了眼手机屏幕,时间跳出来,“不熬太晚,洗漱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两个人起身往卫生间走,洗漱台并排摆着一对白瓷漱口杯,杯壁沾着一点水渍,是早上洗漱留下来的。陆星宴挤好牙膏,把牙刷递过去,苏砚秋接过来,抬眼从镜子里撞上他的视线,两个人都弯了弯嘴角,嘴里含着泡沫,谁都没有说话。
躺回卧室床上,小夜灯拧到最暗的一档,被子铺得平整,边角压在床垫底下。陆星宴侧过身,手臂轻轻搭在苏砚秋腰侧,布料贴着皮肤,温度慢慢传过来。
“明天你去对接排版的编辑,路上开车慢一点。”
“知道。”苏砚秋往他怀里缩了缩,“你上午线上开会,记得隔一阵站起来走两步,坐久腰会酸。”
没有再追加一串细碎的叮嘱,话音落下去,房间慢慢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平缓的呼吸声,窗帘缝隙漏进来路灯浅淡的光,落在地板上,拉出窄窄一道影子。
第二天的工作日顺着惯性往前滑,各自通勤、开会、处理稿件和测试文档,午休的消息简短,有时候只是一张随手拍的午餐照片,有时候只有“吃过了”三个字,发出去,隔很久才收到回复,不是时时刻刻盯着屏幕等候。傍晚下班回家,又是一轮做饭、收拾、闲聊,话题随机飘,有时候聊路上看见的流浪猫,有时候吐槽打印机卡纸,不会每一段对话都落到复查、收纳夹或者过往的记忆上。
周五傍晚进门,苏砚秋把外套往衣架一挂,直接瘫在沙发里,后背陷进靠垫。
“周五,不用定早起的闹钟。”陆星宴把包放在矮柜,弯腰打开冷冻层的抽屉,“简单煮点速冻饺子,省得开火折腾很久。”
“行,什么馅的?”苏砚秋撑着沙发边缘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指尖抠着门框木纹,木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搬家的时候磕碰出来的。
“白菜猪肉,上次囤的,冻在最里面。不用提前化冻,水开直接丢下去。”陆星宴拆开包装袋,捏着袋子边缘,“早上翻日历,距离上次体检刚好一周。”
苏砚秋“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顺着体检的话题往下延伸,视线飘到窗外,天慢慢暗下来,楼对面的住户陆续点亮窗灯。
“就是个日期而已,不用特意做什么。”
水沸腾起来,饺子下锅,白胖胖浮上水面的时候,捞进两个白瓷碗,配上一小碟醋,端上桌。两个人安静吃,筷子偶尔碰响碗边,吃到最后一个饺子,陆星宴把空碗推到一边。
“吃完收拾完早点睡,明天睡醒再安排,不急着一早就扎进书房。”
收拾完碗筷,没有长篇大论的聊天,苏砚秋点开电视,随便挑了个纪录片频道,音量压得很低,背景音似的飘在房间里。陆星宴拿两条薄毯子,一条搭在苏砚秋腿上,一条盖自己膝盖,遥控器捏在手里,半天没有换台,画面里是山川河流的镜头,慢慢流转。苏砚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脑袋歪过去靠在陆星宴肩头,没过多久,两个人起身关灯回卧室。
周六清晨没有闹钟响动,天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房间,苏砚秋先醒,躺着没有动,侧过头看身边还闭着眼的陆星宴,呼吸均匀绵长,窗外飘来几声远处的鸟叫。过了几分钟,陆星宴睫毛颤了颤,睁开眼,转头看见醒着的人,声音裹着刚睡醒的沙哑:
“醒很久了?”
“一小会,怕动一下吵醒你。”苏砚秋压低声音,“再躺十分钟再起?”
“嗯。”陆星宴的手搭在苏砚秋腰上,两个人安安静静躺着,没有说话,被子裹住两个人的下半身,温度裹在布料里面。十分钟之后掀开被子下床,一前一后踏进厨房,小火熬上小米粥,平底锅倒少量油煎蛋,蛋黄留一点软嫩的溏心,油星轻轻在锅里噼啪跳。
早餐摆在餐桌上,粥冒着淡淡的热气,煎蛋放在白盘子里,边缘煎出浅浅的金黄。两个人慢慢吃,闲聊阳台的绿萝要浇水,洗衣机里面的衣服待会要丢进去,茶几上的橙子还剩下三个,聊到一半话题断掉,安静喝两口粥,再重新捡起来别的闲话。
吃完早餐,碗碟冲一遍丢进洗碗机,机器启动,发出低低的嗡鸣。两个人走到书房门口,脚步顿了半秒,推门进去。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书桌表面,浮尘在光线里面慢慢飘,靠墙的书柜码满书本,一边是苏砚秋的文学集,一边堆着陆星宴厚厚的技术手册,中间留出的隔层,稳稳放着那一叠收纳夹。
“拿抹布擦一下桌面和隔板吧。”苏砚秋拉开抽屉,摸出两块旧抹布,其中一块边角起了毛。陆星宴接过另外一块,分头擦灰,苏砚秋擦书桌边缘的时候,抹布勾到一本书夹着的纸质书签,书签滑下来,落在地板上,印着褪色的插画。他弯腰捡起来,随手夹回书页里面,没有特意停下动作感慨,只是指尖蹭过书签粗糙的纸面,接着继续擦。
陆星宴弯腰,从书柜隔层把收纳夹取出来,放到书桌木质桌面上,文件夹封皮边缘磨得变薄,换过两次外壳,里面的单据一张一张按着时间顺序叠放整齐。他掀开最顶上一份,飞快扫一眼日期,确认顺序没有打乱,没有一页页抽出来细读,指尖轻轻滑过封皮,把文件夹摊在桌面。
苏砚秋的视线落向书桌角落,那支带着划痕的钢笔静静搁在那里,金属笔身在阳光底下泛出哑光的光泽。他伸手拿起来,指尖顺着笔身上那道旧划痕慢慢划过去,旋开笔杆,里面的墨囊还残留一点深色的墨水,没有完全干涸。
“还有一点墨。”
陆星宴撕了一张空白便签纸,推到他面前,便签纸边角微微卷起来,是从一叠本子最上面撕下来的。“写两笔试试。”
苏砚秋捏着笔,笔尖悬在纸面停了几秒,才轻轻落下去,一笔一划,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字迹偏淡,墨水在纸纤维里面慢慢晕开极细的一圈,写完,他把钢笔递到陆星宴手里。陆星宴接过来,在名字后面补上一行日期,笔尖顿了顿,有一小滴墨在纸角洇开小小的圆点。
“还能出墨。”陆星宴旋好笔杆,抬眼看向苏砚秋,“写完放回去?”
“放回原来的角落。”苏砚秋把写好的便签折成小小的方块,掀开收纳夹最上面一页,夹在两张单据中间,再合上文件夹,“算今天留的记号。”
两个人一起把收纳夹捧回书柜隔层,摆正,码稳,接着拆开新买的书的塑封,一本本放到空余的隔板位置,塑封袋揉成一团,随手丢到书桌角落的废纸篓。擦完剩下的书柜边角,苏砚秋直起腰,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脖子咔咔轻轻响了一声。
“收拾完了。”陆星宴把抹布叠好,放回抽屉,“去客厅,剥个橙子。”
回到客厅沙发坐下,塑料袋里的橙子拿出来,指尖抠开果皮,清甜的果香漫开,剥的时候一点汁水溅到手腕皮肤,凉丝丝的。一瓣一瓣分开,互相递着吃,果肉带着水分,嚼开的时候汁水漫在舌尖。没有人急着起身出门,就坐着,橙子皮堆在茶几上的纸碟里面,聊几句等下要不要下楼走走,小区路边绿化带新冒出来的杂草,还有楼下长椅坐久了,木板缝隙会夹衣服线头。
“下楼绕两圈?”苏砚秋咽下嘴里的果肉,把橙皮往碟子里面推了推。
“可以,换鞋。”陆星宴站起身,两个人走到玄关,换上软底的鞋子,开门往外走。小区路面平整,绿化带的灌木修剪得不算齐整,风慢慢吹过来,路边偶尔走过遛狗的住户,牵着绳子,小狗哒哒跑过去,两个人侧过身子让路,手牵在一起,指尖微微扣着。
走了一小段路,看见路边空着的长椅,陆星宴偏过头问:“坐一会?”
“行。”苏砚秋跟着坐下,木板晒过太阳,带着残留的温度,风卷着一点草木的味道飘过来,远处有孩童笑闹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轻飘飘的。他们没有开口提起过往病房的日夜,没有复述一遍那些忐忑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刻,就坐着,看路面上偶尔碾过的电动车轮子,看风吹动灌木的枝叶,安安静静,很久都没有说话。
“风有点凉。”苏砚秋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布料,“回家喝点温水。”
转身沿着原路往单元门走,开门换鞋进屋,陆星宴去厨房烧热水,水壶发出嗡嗡的加热声响。苏砚秋走到沙发边上,打开小音箱,音量压得很低,舒缓的旋律慢慢漫开,没有占据整个房间,只是淡淡的背景音。水烧开,倒进两个玻璃杯,杯壁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放在茶几上。
“晚上煮面条,加点青菜。”陆星宴端起杯子抿一口温水,“吃完,纪录片放着当背景,不想看就各自坐着,随便翻两页书也行。”
“好。”苏砚秋靠着沙发靠背,视线扫过客厅,再往书房方向偏过去,门缝里面能看见书柜隔层收纳夹安静的轮廓,钢笔已经放回书桌原先的角落,阳光已经斜下去,房间里面光线慢慢柔下来。
下锅煮面,青菜烫到颜色鲜亮,捞进碗里,调味放得清淡。吃完饭收拾碗筷,两个人窝回沙发,点开之前没看完的纪录片,画面缓缓流动,声音轻轻飘在空气里,他们的视线没有钉死在屏幕上,偶尔翻两页摊开在沙发边的书,偶尔开口说一句零碎的闲话,中间会有很长一段静默,谁都没有主动找话题,就挨着坐着,肩膀贴在一起,感受身边人的温度。
夜色慢慢沉落,窗外路灯次第亮起,等到困意漫上来,两个人关掉屏幕,起身回卧室。躺在床上,小夜灯依旧调在微弱亮度,被子盖到胸口,陆星宴的手臂轻轻搭在苏砚秋身上,呼吸慢慢放缓。
“下周周二你那边测试文档要赶进度,会晚回家记得发消息。”苏砚秋的声音压得很轻,在昏暗房间里面飘开。
“嗯,到家敲门或者发消息,你不用一直等着熬很晚。”陆星宴回应,声音渐渐沉下去,困意裹住话音,“睡吧。”
苏砚秋闭上眼,耳边是身侧平稳绵长的呼吸,被子柔软,贴着皮肤,窗外零星的车声断断续续,隔一层玻璃,淡得几乎听不见。房间里面安安静静,书桌角落那支带着划痕的钢笔,静静搁在原处,收纳夹安安稳稳待在书柜隔层,便签纸夹在单据中间,藏着今天写下的名字与日期,没有人再专门提起,也不需要反复拿出来翻看。
之后几天的工作日,日子顺着节奏往前推进,周二陆星宴加班,八点多才踏进门,玄关留着一盏暖光的小灯,餐桌上放着一杯温好的水,杯底垫着一张便签,没有写长篇的叮嘱,只有简单的“回来了先喝水”。周三苏砚秋外出对接稿件遇上堵车,到家晚了一些,进门第一句是随口吐槽路上的红绿灯排得太长,陆星宴一边摘围裙一边应,锅里留着热好的粥,放在灶上温着。
没有大段铺排每一天的全部流程,碎片似的日常散落在缝隙里:午休抽空拍一张工位的咖啡杯发给对方,下班路上顺路捎一把青菜,洗完衣服一起把衣架挂到阳台,阳台的绿萝藤蔓又长长一截,垂到花盆边缘。偶尔夜里吃完饭,两个人会慢悠悠走到书房门口,不推门开灯,就站在走廊的微光里,往里面看一眼书柜的方向,看一眼书桌的轮廓,不进去翻文件夹,不拿起钢笔,看几秒,就转身走回客厅,继续做别的琐事。
这天周四晚饭过后,苏砚秋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相册,里面都是随手拍下的碎片:餐桌上冒热气的粥,阳台垂落的绿萝藤蔓,傍晚下楼散步拍到的路灯路面,没有特意构图,画面有时候会糊掉,是走路的时候随手按的快门。陆星宴靠在他肩头,视线落在屏幕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其中一张路灯的照片。
“那天出门很晚,街上人不多。”
“有空再走那条路。”苏砚秋锁屏,把手机放到茶几,指尖轻轻碰了碰陆星宴搭在他肩膀的手背,“要不要过去看一眼?不用翻东西,就在门口站一下。”
陆星宴点头,两个人起身,踩着地板,脚步轻缓,走到书房门口,没有伸手按开灯的开关,走廊的光线斜斜淌进房间,在书柜隔层的收纳夹边缘,描出一道柔和的轮廓。房间里面安安静静,书桌角落的钢笔,在阴影里面安安稳稳待在它熟悉的位置,收纳夹码在隔层,里面夹着今天新添的小小的便签,混在一叠带着过往印记的单据中间。
“都放好了。”苏砚秋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的走廊里面轻轻散开。
陆星宴从背后轻轻环住他,下巴轻轻搁在苏砚秋的肩膀,没有再接一句总结情绪的话,没有再讲关于过往、关于未来的长段感慨。苏砚秋抬起手,覆在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指尖慢慢扣住,两个人就站在书房门口,在斜斜铺进来的廊灯光线里面,静静停了一小会儿,没有再多的对话,没有多余的动作。
片刻之后,苏砚秋轻轻动了动肩膀,陆星宴松开手臂,两个人并肩转身,脚步踩过地板,慢慢走回客厅,继续去收拾茶几上散落的橙皮,去把阳台的绿植浇上一点水,去做那些属于他们的、细碎、重复,却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日常。书桌的角落,钢笔安安静静躺着,收纳夹稳稳搁在书柜,阳光会在第二天再穿过玻璃窗,落在书页与文件夹的封皮上,落在那道旧划痕上面,落在那张写着两个名字的便签纸上,所有藏在物件缝隙里面的重量,安安静静沉在时光里,不必反复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