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想吃什么》变道打灯

9、第 9 章 他突然发现

　　“也不奇怪，毕竟那女人抢了陈燧的位置。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陈燧看她不爽，两人之间有矛盾，很正常。”
　　“本来定的技术总监人选是陈组长吧，我听张总提起过。”
　　“姓陈的这么年轻，万一高升了真的能镇得住其他人吗？”
　　“谁叫人家技术好，怎么，你不服气？菜就多练啊！”

　　陈燧刻意加重了步子，运动鞋踩在反光的瓷砖地板上，发出刺耳且难以忽略的吱呀吱呀声。茶水间里的人如陈燧所期望的那样注意到了他，脸上没有丝毫背后议论人被发现时的尴尬，反倒是一齐迎了上来，拍着他的肩纷纷感叹他的不容易。

　　“没办法，”陈燧耸了耸肩，“她毕竟是我领导。”

　　“一个女人敢这么凶你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害臊！看看刚刚她是怎么对你的，一点面子都不给！”
　　“是啊是啊，我听了都替你捏把冷汗！她也太不留情面了，明明都知道是因为张——”
　　说这话的人被旁边人用手肘撞了撞，立马闭嘴吞下后半句。
　　“今晚一起出去吃个饭吧陈组长，你最近也是不容易，我请客。”

　　“好啊。”陈燧笑笑，“我本来是想这么说的。可惜，今晚我们组可能要加班赶进度，毕竟刚刚会上就被点了嘛，所以就不去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陈燧应付完同事们的关心，拿着热好的午饭回到工位，摊在上周刚换的人体工学椅上露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我要死了。好怀念当年甩着鞭毛在海底游来游去的日子。”他看着水泥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管道，说。
　　对面正在喝西梅汁的钟祥白了他一眼，“都是当组长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点。”
　　“你下午是不是想蹲厕所不干活。”
　　“是，你有本事报警抓我。”
　　旁听了全过程的洛鸥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吃了一半的华莱士汉堡。

　　陈燧好容易把自己的背部和椅背剥离，拿起手机，弓着腰发了会呆，又继续粘着椅背。
　　相由薪生：我要死了。
　　花开富贵老板安康：我将来要是肺癌了绝对算工伤。
　　相由薪生：往好处想，这破公司将来得肺癌的不会只有你一个。
　　花开富贵老板安康：借你吉言。

　　这之后的聊天内容逐渐变得没有意义，两人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各说各话，其中不乏一些不能泄露给第三人的咒骂和道听途说模棱两可的八卦。
　　直到说到曙星的那位对接人，对方突然不回复了，陈燧今天中午的生命体征维持餐也在这时半吃半吞解决完了。
　　或许人生本就没有意义，陈燧想。

　　雨随心所欲地下着，哪怕偶有片刻停歇，天也是阴沉沉的一片。凉爽的天气确实让人心情愉悦，可惜陈燧大多数时候身处空调房，早出晚归见不到阳光，白天的室外温度与他无关。
　　何况现在已经很晚了。

　　“带伞了吗？”他问休完婚假回来的贾跃亭。
　　“我老婆来接我，我们说好了今晚下班后要一起去吃烧烤。”新婚燕尔的幸福男人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陈燧扭头去看窗外暴雨磅礴的天气，嘴角不住抽动。
　　……行吧。
　　“我今天就这样了，再加班也搞不完，也许睡一觉起来就有灵感了。”陈燧抻了抻手臂，“剩下的明天再说，其他人自己看着安排，到时候OA补个加班申请给我就行。”

　　雨越下越大，砸在伞上像天空的嚎哭，陈燧冲进地铁口的时候身子已经湿了大半，他收起伞，看着门外灰扑扑的雨幕，摇摇头踏上电梯。今早出门走得急，只记得下雨天马路上绝对会堵，忘了自己最近工作量严重溢出，加完班早就过了堵车最严重的点。
　　幸好之前接的私活都干完了，陈燧心想，两头忙可是会出人命的。

　　雨在陈燧走出地铁站的时候已经小了很多，天空向晚归的行人呓语，路灯散发着附和的微光。陈燧经过一路上摇摇晃晃的放空，原本麻木的大脑已经清醒了很多，他在踏出地铁站的那刻突然意识到最好完全绕开张持礼，不然只会在这个项目上徒费心血。
　　奇怪，陈燧跨过一个水坑，都下班了自己为什么还在想工作上的事。

　　裤腿湿哒哒地粘着小腿，运动鞋也已经湿透，回到家的陈燧胡乱地敷衍了下撒娇的小福，从衣柜里随便拿了套衣服就要去洗澡。洗完澡的陈燧坐在沙发上摸着猫发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斜眼去看另一侧的沙发，愣了愣，又继续双眼无神地盯着空旷的天花板发呆。

　　同行业公司的工作流程大多大同小异，或许因为客户的需求特点而有些许特殊性，但无论如何，请谨记——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总有倒霉蛋，为了使其能凑合运转下去而被迫负重前行。

　　洛鸥揉了揉眼睛，看着屏幕上的这份分工表。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从周一下到现在，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霉味。

　　“其他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洛鸥张了张嘴，想问这份分工表是谁做的，张持礼显然没有那种能协调好各部门之间的配合的能力。他看到对面的贾跃亭叹了口气，身旁的武明海喝了口水，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显露出对这样的安排习以为常的样子。

　　“张持礼给什么，你就做什么，反正大领导点头了的东西，何必费这个力。”他听到钟祥一如既往的嘲讽。

　　洛鸥还是想问。

　　陈燧看了他一眼，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在他开口询问之前就给了答复。
　　“小洛同学，专人的人做专业的事，既然收钱办事，就肯定要给人把事情办好。”

　　洛鸥知道这句话，自他入职的那天起陈燧就一直跟他这么说。

　　“其他的你不用管了，按时按量做好自己负责的部分就行。”

　　洛鸥收回视线，可陈燧此刻的样子却化作简笔画刻在了脑子里，外貌和穿着失真，那抹疲惫却格外清晰。左下角的微信在这时跳了起来，鼠标放上去，显示是大学时期的舍友群，宿舍里最优秀的那个舍友在抱怨工作难找，问大家最近过得怎么样。
　　洛鸥垂下眼，关闭对话框开始工作。

　　“你现在看起来特别累。”
　　“最近活多，要推翻重做的多，搅屎棍也多。”陈燧听到熟悉的声音，既意外也不意外，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来人在对面坐下，陈燧半掀眼皮打量一眼，评价道：“你也好不到哪去，看起来比我还累。”吞下嘴里的馄饨，“穿这么正式来看房？要我说你上次那个中介别联系了，水平不行。”

　　“还能过周末，那就是不够饱和。”詹尧开了个玩笑，抬手松了松领子才回答陈燧的话，“今天不看房，有个客户住在附近，一会和他有约。”

　　“难怪穿得这么正式，”陈燧心说自己想加班也不是不行，打了个呵欠，“周末还上班，真是辛苦。”
　　“干我们这行的没有周末。”
　　“所以我才会在周六晚上捡到喝成那样的你。”
　　“嗯，给你添麻烦了。”

　　熟悉的馄饨店，疲惫的两个人，你问我答，近乎机械式的客套，詹尧像是被陈燧传染，也打了个呵欠。
　　“这附近有家咖啡店不错，”他说，“吃完早餐我请你去喝一杯？”

　　“按照我对你的理解，”陈燧半阖着眸子，嘴角微微翘起“你说的不会是那种几十上百的主理人咖啡，我这种蹭公司免费刷锅水的牛马可消受不起。”

　　“普通咖啡店而已，我也不至于浪费那个钱。”詹尧掏出手机找到店家递给陈燧，“那叫外卖，你稍微在店里等一下。想喝什么，拿铁美式还是特调？”

　　“我看看——”陈燧接过手机。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菜单，而是店家的外景。坐落在老旧居民楼里的社区咖啡店，复古木制风的装修风格，透过那扇光洁明亮的大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绿意盎然的街景。
　　“算了，去店里吧。”陈燧看着那个窗户，“难得今天有太阳，去发发呆，也好。”

　　“不是说去买菜吗？”詹尧笑着问。
　　陈燧听到这声音，明白自己着了詹尧的道，想说点什么，可一抬头看到那双满是笑意的明亮眼睛，就突然什么也说不出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面对詹尧的时候总是说不出点什么。
　　“点外卖啦点外卖，天气这么热，不做饭了。”陈燧半是自暴自弃半是无可奈何地说。

　　陈燧被店家摆在雨篷下的几张露营椅吸引了视线，径直走过去坐下，整个人陷在露营椅里，呼出一口气，就说什么都不肯起来了。

　　詹尧拿出手机扫了一旁小桌子上的点餐码，递给陈燧。
　　陈燧没接，“不是说要去见客户吗？”
　　“还有一点空闲，喝点东西发发呆也是很好的，日子总不能全是工作。”
　　陈燧这才接过詹尧递来的手机。

　　“你还充了钱，”他注意到下方显示的会员价，“看来平时没少来。”
　　詹尧笑笑，没有接话。

　　上午的户外有风，风里是阳光和雨水的气息，陈燧坐在屋檐投下的阴影里，看着阴影外错落有致的阳光。他用力深吸了一大口，觉得那气息像是深进了入肺腑，气息里隐隐约约有熟悉的茉莉香。他眯着眼看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一只狸花猫儿竖着尾巴走过，在向阳的墙角处坐下舔起毛；店主端着托盘从门后走出来，将咖啡放在两人中间的小圆桌上。

　　陈燧叹了口气。
　　“我发现我遇见你的时候总是在叹气。”他扭头对詹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