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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人嘛,认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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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我遇见你的时候总是在叹气。”陈燧扭头对詹尧说。
詹尧刚拿起杯子,没来得及喝,听到陈燧这话他想了想,说:“也挺好。
“起码没有憋在心里。”
“确实,”陈燧把脸转回去,拿起自己的那杯美式,冰块与杯壁互相碰撞,发出细小的哐啷声,“不用装样子,挺好。”
“人嘛,认知和目的各不相同,难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作出选择,但这也是某种有趣之处。”
陈燧呷了口美式,没感觉出和公司免费提供的刷锅水有什么不同,他斜了詹尧一眼,那人说完这句话就放下了杯子,伸直腿坐着,西装裤下露出半截穿着深灰色袜子的脚腕。
“人为什么要工作?”陈燧问。
“大部分时候是为了挣钱。”詹尧回答。
陈燧“哦”了一声,“你穿这么正式坐在这——总觉得怪怪的。”
“哪里怪?”詹尧笑着问。
陈燧拧着眉毛将詹尧上下打量一遍,说不出个所以然。
詹尧还是那身熟悉的浅色衬衫配深色西裤,似乎在工作时把这身焊在了身上。陈燧见过很多人这么穿,这装扮挑人,若是撑不起来就容易像个买保险或推销的,但詹尧能穿得好看。他人瘦,气质好,再加上一张清秀漂亮的脸,往那一站简直可以直接拉去拍时尚杂志封面。
“就是怪怪的。”陈燧说。
詹尧听完这句话就笑了,笑声惊扰了不远处假寐的狸花猫,那猫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这个角落,又被恰好飞过的蝴蝶吸引,跳起来竖着尾巴追逐蝴蝶消失在视线里。
“我总不能裸/奔吧。”詹尧开玩笑似地说。
陈燧在这时终于想明白了自己是觉得哪里怪。他总觉得詹尧太瘦,要多一点肉,这样才能撑起身上的衣服,气色才好,才能穿得更好看。
“你——”
“嗯?”
“没什么,”陈燧摇了摇头,“总觉得你看起来很忙很累的样子,好几次遇见都这样,也是为了钱在工作吗?”
“算是吧,”詹尧说,“有人信任我,那我当然不能辜负了她的信任。”
“女的?”
“嗯,女的。”
说这话的时候陈燧侧了半个身子看着詹尧,詹尧目视前方,岔开腿脚腕交叉坐着,一手拿着咖啡一手挂在椅背上,端的是一副闲适坦荡的样子。可陈燧看着那衬衫下的起起伏伏,不由暗地嘀咕起了那位未曾谋面的姑娘,心说既然是女朋友,那怎么不劝劝詹尧,劝他多吃点东西,劝他不要总是那么累。他想起自己捡到喝醉酒的詹尧的那个晚上,看那样子喝了不少。
陈燧也想劝劝詹尧,可他说不出口,于是又叹了口气。
“虽说不憋在心里是好事,但是总叹气也不好吧。”詹尧半是开玩笑半是关心道,斜看陈燧,“我这身衣服就让你这么难过?”
“不是你的问题,”陈燧抬手按揉着太阳穴,“可能是最近工作多吧。我的工作其实不难,但是负责统筹的那个不靠谱,要对接修改的东西多且杂。没办法,傻逼太多,而你又不得不当狗。”
詹尧答非所问,“吃甜点吗,这家的现烤舒芙蕾不错,巴斯克也可以。”
陈燧面露难色,“我最近在减肥。”
“真的吗?”
“……算是真的吧。”最近天天加班点宵夜的陈燧如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完这话,他抬手摸了摸肚子,摸完安心了。
“那可惜了,累的时候吃点甜的对心情好,”詹尧飞快地眨了眨眼,“起码我是这样。”
“你这身材不像经常吃甜的,这么瘦,是一直不好好吃饭还是胃不好?这么消耗自己可不行,工作哪有身体重要。”陈燧换了个声东击西的说法,遮遮掩掩盖了五六层,可算把在意的问了出来。
詹尧没有马上答话,眨了眨眼,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扇动着,陈燧觉得自己像刚刚那只狸花猫,受天性驱使下意识的想要去追扑蝴蝶。
“还好吧,就像你说的最近工作多,可能稍微有点休息不好,我习惯了。”
“你看起来一副大少爷的模样,想不到也要当狗。”
陈燧说这话的时候直勾勾地盯着詹尧,线条粗犷的大眼睛倒映出詹尧的轮廓,詹尧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好像没有恶意,詹尧想,但我应该怎么回答才比较合适呢?
幸好陈燧很快察觉出话里的不合时宜,挠着头“哈哈”干笑两声。
“我开玩笑的,”他说,“你不是和客户有约吗?注意时间,别迟到了。”
“客户临时有事,刚刚取消了。”
“欸,我明明没——那感情好——会影响你的工作安排吗?”陈燧另一边的手越过身子搭在小圆桌上,脸上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讶异到开心最后定格在担忧的变化。
詹尧垂下眼,视线里只有搭在桌子上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不会。”
“恭喜。”
“……”
闲聊突兀地断在此刻,詹尧像是累了,收回视线靠着椅背呼出一口气,半阖眸子看向远方,陈燧顺着他的视线,在楼道边发现一从开得正好的茉莉。陈燧被人科普过这花花期的时候不能淋雨,一淋雨就容易掉花,还被人科普这花畏寒,喜潮湿温热,要保证有充足的光照。
陈燧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知识点,留下来的只有难怪会闻到茉莉的香气的想法。他摸了摸鼻头,想继续聊下去,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感到一阵莫名的尴尬。
雨下了太久,街边仍有未干的水洼,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粼粼的光,陈燧满脑子都是那光落到詹尧眼里时的样子,那人琥珀色的眸子盛满笑意,格外明亮,像此刻的水洼一样亮闪闪的。
水洼会消失,詹尧也会消失吗?在下一个周末到来之前,他会一直在这里吗?
陈燧不由得这么想着。他悄悄地用眼角的余光看去,却发现詹尧已经闭上了眼睛,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像抓蝴蝶一样想去触摸那长而翘的睫毛。
“怎么了?”詹尧睁开眼,看到陈燧的手悬在面上。
“有个蚊子。”陈燧收回手,佯装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好像真的有一只吸饱血的蚊子尸体扁扁地黏在手上。
“哦。”詹尧又闭上了眼睛。
“你平时工作累不累多不多啊?”陈燧问。
“习惯了。”詹尧回答得波澜不惊。
“你上次说要请我吃饭,”陈燧眼睛看着地上的小石子,“就拿这顿抵了吧。”
詹尧闭眼笑着说:“这可不算正餐,约个时间吧,约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挑你喜欢的就行。”
陈燧“嗯”了一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有隐隐约约谈笑声从身后半开的门里漫出来,吧台里的店主正忙个不停,外卖接单声不时响起,萃取手柄敲落咖啡渣时发出沉闷的敲击声。陈燧隔着雨篷与矮楼去看只有一半的天空,觉得今天的天气比发工资那天好一点。
洛鸥实习期转正没多久,还不怎认得其他部门的人,正处在靠观察举止和穿着来猜测那人所属部门的阶段。
研发部门不需要面对面对接客户,加上工作多时间紧,大部分时候只会维持最基本的人样;洛鸥多是在填报销单和发工资的时候和财务有交流,交了材料后通常会开始祈祷千万不要被退回;商务部门要外出跑客户,除了商定合同细节之外的时间经常见不到人,小部分人的抽烟的凶残程度可与张怀毅一较高下;人力和行政也是会注意形象的部门之一,星姐会刷新在面试用的小会议室里,叶之泽身高不高,上班时踩着高跟鞋,办公室主任蔡雅通常不会正眼看洛鸥,一般直接与陈燧对接。
由以上经验可得出,现在正在跟陈燧聊天的那个男的是商务部门的。
洛鸥站得远,听不清两人的对话,他其实认得那个男的,商务部门二把手姚长禄,能干实事但是骂人极凶,和陈燧的关系算是不错。
“你不知道这次的合同流程有多麻烦。”姚长禄摇晃着手里的可乐罐,好好的碳酸饮料愣是给他喝出了高档红酒的气势。
“有多麻烦?”陈燧百忙之中顺着姚长禄的意接了个腔。
“不单单要过法务,你的+1要看,+2+3也要看,甚至是集团那边都要看,我都不知道一个常规合同整这么复杂干什么,又不是没干过比这多得多的项目。”
“不一直都是这个流程吗。”
“是这个流程不假,”姚长禄耸耸肩,“如果我告诉你每个人都对合同条款有自己的想法并且要进行修改补充呢?”
陈燧咂舌,“听起来很恐怖了。”
“嗯,”姚长禄灌了口可乐,“非常恐怖,我和老大还因此上了趟集团,但好歹是蠕到临门一脚了。可惜集团的活不算商务部门业绩,所以没有提成。”
“两个星期,”陈燧手指敲着空气在盘算,“算很快了,我们这边也才刚有思路,yu——现在是江馨玥把张持礼的活干了,让那货专心当吉祥物,别来添乱。”
姚长禄把剩余的可乐一饮而尽,放下易拉罐打了个气隔,“拖拖也挺好,别你们活都干完了我们这边合同还没搞好,万一对方毁约了我们不就白给人家打工了。”
陈燧吐槽:“要是几个月还搞不定一个常规合同,趁早整个部门打包滚蛋算了。”
洛鸥走回来的时候姚长禄已经把手提包挎在了肩上,面朝门回过头要走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顺手鼓励似的拍了拍洛鸥的肩,附赠一个被自己下属看到了只会觉得毛骨悚然的和蔼微笑。
“走了走了,你们自己加班吧,唉真是,为了个破合同拖这么久,我这天天早出晚归的,上周还一直下雨,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月亮。”
今夜有月亮,洛鸥知道的,今夜有月亮,雾蒙蒙的半个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