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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这人原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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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燧准备的早餐很简单,阳春面配煎蛋培根,酱油底和清汤任选,面是空心挂面,管够,不够现煮,再加一杯豆浆,他想着醉宿刚醒来,吃点清淡的总没错。
破壁机的轰鸣声吵醒了沙发上安眠了詹尧,青年迷迷糊糊睁开眼,环视一圈后踉踉跄跄左腿打右腿摸到洗手台边,险些半途饮恨。他举起一捧水漱了口,又抹了把脸,对着镜子抓抓头发,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是个能出门的模样。
“其实你可以先穿我的衣服,下次见面再还就是了。”陈燧端着面从厨房出来,看着詹尧低头嗅着衣领的动作,“有人来接你吗,还是你自己回去?”
“窝——”詹尧抬手压了压自己的喉结,“我自己回去。”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些许鼻音,皱着眉头抬起头,一滴水从鬓角滑落至下颌,浓密的睫毛粘黏在一起,给那双线条清秀的眼睛勾了边。这副样子落在陈燧眼中,就像詹尧这个人突然鲜活了起来。不是萍水相逢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而是一个切实站在自己面前,与自己年纪相仿,或许经历也相同的人。
“詹尧。”陈燧又念了一遍这个的名字。
“吃了东西再走,反正我都做了,吃点垫垫肚子,不吃就浪费了。”
“不必了,我已经打扰了很多,这样——”
突然响起的来电铃声打断了詹尧的话,他转身去拿沙发上的手机,在看清楚来电人后几乎是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什么事,刘哥?”
与片刻前略显茫然的声音前截然不同,詹尧再开口时是非常清晰而果断的声线,不带丝毫的鼻音。
陈燧跟在詹尧身后来到客厅,把面碗放在茶几上。这间屋子太小,没有摆放饭桌徒添拥挤的必要,茶几顺理成章地承担了吃饭台的功能,陈燧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三个人住的时候是这样,一个人住自然而然也是这样。
只是——
对着电话那头说个不停的詹尧浑然不觉地接过陈燧递来的筷子,顺手夹起一著面。陈燧没有仔细听詹尧在说什么,他看着詹尧弯下腰,地边吃面边听电话对面说,时不时拿起碗喝口汤。桌子太矮,青年的长腿伸不进沙发下那狭窄的空间,只能尽可能地压着背往前弓,像一根腐竹,看起来颇为滑稽。
“……马上通知余蓝对接客户,看能不能争取推迟交付时间,供应商那边我去解决。”
詹尧挂断电话,发现陈燧直愣愣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他垂下眼皮想再打个电话,突然看到碗底所剩无几的面和汤,张了张嘴,像是哑了声般的说不出话。
“……手艺不错,真的,很好吃。”詹尧想起自己几分钟前说过的话,尴尬地摸了摸鼻头,最后只能如此给自己找补。
“我在想,”陈燧直到詹尧放下手才开口,“这个茶几是不是太矮了。”
“我觉得挺好的,”詹尧说,“有地方坐,有地方放东西,最重要的是能吃上一口热乎新鲜的,这就足够了。”
陈燧眨了眨眼,“厨房里还有,要再来一碗吗,清汤还是酱油?培根和蛋也可以再加,还有豆浆,我现在去端出来,放凉了再喝。”
詹尧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酱油,要蛋不要培根,麻烦了。”
詹尧的电话一直没停,他似乎是在处理着什么很紧急的突发事件,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每个电话都是截然不同的语气和措辞。陈燧不想去听,也不会去听,他站在厨房里,低头看着锅里的面,雾气模糊了视线。陈燧煮面往往分量偏少,他觉得烧开水下面几分钟的事,一次性煮多了容易糊,也影响口感。
“这不是赚多赚少的问题,做人做事要讲原则,你这样辜负信赖以后要怎么办?”
陈燧从厨房拿着豆浆出来的时候只听到这一句,手里的豆浆已经是可以入口的温度。他把玻璃杯放在詹尧面前,顺表拍走了桌边那只毛茸茸的橘色爪子。詹尧斜眼看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好忙啊。”
詹尧不打电话了,开始一直对着手机屏幕说着什么写着什么,直到他应该是布置妥当了,放下手机后才接上陈燧的话。
“抱歉,临时有点工作上的事。”
“嗯,大老板和我们不一样,忙点正常。”陈燧舌尖抵住牙床,发出一个“嗯”的音节,后半句就像呼吸一样,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滑了出来。
陈燧过了好几秒才察觉出这句话里的不对味。
詹尧看着手机屏幕皱了皱眉,不知道是因为陈燧的这句话,还是屏幕那边的人,“今天晚饭——我请你吧,算是答谢,想吃什么?”
“我晚上和人有约。”陈燧回绝得干脆有利落,毕竟他确实有约,和游泳馆里的小老师们有约。
“那换个时间,这顿是该我请,没有平白亏欠人情的道理。”
“诶诶诶,”陈燧一声比一声高,“你怎么老这样,我都说了,我就是顺手帮个忙,不图你什么。”
“没有平白亏欠人情的道理。”詹尧又重复了一遍。
陈燧见他这副认真的样子,乐了,“那大老板打算请我吃什么,先说好,我很难打发哦,万一到时候菜不好,可是要闹的。”
“你想吃什么?”
陈燧收起笑脸,佯装严肃道:“大鱼大肉,山珍海味。”
他这副临时起意的假面没能戴多久,对面的詹尧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陈燧觉得那人这副样子实在是可爱,自己明面上还是装出一副严肃样,嘴角却已经悄悄翘了起来。
“就我吃过的味道不错的店里,符合你要求的店有是有几家,”詹尧终于思考完毕,谨慎地开口,“你看看你想吃哪家,约个时间我来定位置。”
他拿起手机划着屏幕,看架势是要给陈燧一家家列举出来。
“干什么干什么,”陈燧看着屏幕上那家以昂贵著称的高档饭店,“我就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现在休渔期,海鲜又少又贵品质还一般,浪费那个钱当冤大头干什么!”
詹尧还是那副认真的表情,“挑你喜欢的,钱不是问题。”
他看到陈燧挑了挑眉,满脸不可置信,误以为是这家不合他的心意,收回手机找出下一家,“你想吃山珍的话也可以,这家的菌子都是当天从云南空运过来的,我跟老板去吃过,师傅手艺不错,就是新鲜菌子可能要等到七月,我不确定那时候我们是不是还有联系。”
陈燧挠了挠头,心说我今天煮面没放菌子吧,这人原来是这种人傻钱多的大少爷人设吗。
可他看着詹尧那个认真的神情,看着那双亮闪闪的琥珀色眼睛,到底是没能把这个评价说出来。
陈燧没办法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詹尧不解的目光中伸出手,从侧面握住那截苍白的手腕,小指指尖抵着鼻烟窝,其余三指别在手背上,别着那几道蓝紫色的血管,大指则压着屏幕防止手机摔落,以一种几乎是包裹住的姿态将詹尧的手和手机扣在桌面上。
这下舒服了,陈燧心想。
“我只是在跟你开玩笑,懂吗,吃什么都行,快餐、便宜自助、路边摊,什么都行。我看我们上次遇见的那家烧腊店就挺不错的,吴姨的馄饨店也很好。”
詹尧皱着眉头,嘴角往下撇,脑子似乎还未能对陈燧的这番话作出理解,整个人处在某种未响应的状态里。
陈燧又叹了口气,收回压在詹尧手背上的那只手。
“我发现你这人总喜欢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较真,这样不行,容易被人骗。”
张怀毅又在讲个不停,窗外的雨也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潮湿的困意盘桓在每寸发肤,随着呼吸渗透进这片死气沉沉的空气里,传染在场的每一个人。陈燧在意识完全模糊之前猛地甩了甩头,他抬手揉着脸,低头却发现杯子里的咖啡已经所剩无几,想起谁跟他说过开会是一种封建糟粕。
还是诅咒来着?不记得了。
他又打了个呵欠,睁开眼时看到椭圆会议桌上的几位中层也是一副半死不活昏昏欲睡的模样,整个会议室里估计只有正前方滔滔不绝的张怀毅是完全清醒的。
天气预报显示这一周都有雨,阴沉不透光的天色像陈燧此刻的心情,剪不断理还乱的忧愁,这忧愁来源于陈燧目前的工作量。他趁着开会前的片刻空闲拉了个需求表,越拉越悲伤,最后在绩效考核的压迫下认清了这周也许估计大概又要加班的现实。
“你们组的进度怎么样了?”陈燧趁着张怀毅出去接电话的工夫悄悄问身旁的隔壁组组长。
隔壁组组长也困得不请,让陈燧又重复了一遍,这才揉着眼睛问陈燧指是哪个项目。
“算了,”陈燧听见张怀毅开门走进会议室的声音,“大家都一样倒霉。”
大会结束后江馨玥拉着开发部的组长们开了个小会。张怀毅人离开了,产生的二手烟还在,化作第二双眼睛,替他审视着这间大会议室里的人。新风系统满负荷运作,像此刻的组长们一样极力证明自己的存在对公司来说是有价值的。
江馨玥翻看着上周的工作周报,让组长们一个接一个汇报工作进度不理想的原因。到陈燧时她没没有急着开口,像第一次见到面前这个人似的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陈组长,你们组最近举几个项目的进度略微有些落后,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有没有需要我出面协调的地方。”
周身的视线或探究或嘲讽,在江馨玥开口的那刻就复杂浓重得让人窒息,陈燧看着江馨玥,看着她头顶上饰有菱形纹路的吊顶。老路总喜欢极简的装修风格,科昇办公的这层楼装吊顶的地方不多,这间大会议室是其中之一。
陈燧闭上眼睛,又很快睁开,视线无孔不入,他干脆梗着脖子,随了周遭人的意做出一副破罐子破碎你能奈我何的态度。
江馨玥推了推脸上的无框眼镜,五指上新涂的紫色的指甲油外引人瞩目,“B市的那个项目是什么情况?我没有在你们组的工作周报里看到该有的工作进度反馈。”
“我们组技术水平不行,第一版方案无法按预期的落地,待进行后续优化,”陈燧说这话的时候避开了江馨玥的视线,“张经理没跟您反馈这件事吗?”
这个“张经理”指的自然是负责这个项目的张持礼。
无孔不入的视线也笼罩了江馨玥,女人张了张嘴,下意识抬手想拿起手机,手伸到一半又收回。
“我知道了。”她说,“下周开技术分享会,各小组准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