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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不是人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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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陈燧吃完了自己的宵夜,下楼倒了垃圾回来,刷牙洗脸换了身衣服,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尽数响过一遍,青年还是没有醒过来。
陈燧去泡了点黄豆,这才坐回短沙发上,小福站起身跳到茶几上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到陈燧腿上趴下。陈燧摸着那颗圆滚滚的猫头,掐了掐小福两颊软乎乎的肉。客厅里满是酒气,混着小龙虾残余的香气,夜风透过窗,吃饱的陈燧打了个呵欠,感觉自己不像在家里,更像在某个路边烧烤摊上等着醉酒的朋友醒来。
他抬手擦去眼角的生理泪水,转而看着青年,好奇这个睡姿醒来后会不会脖子疼。他本想叫醒青年,告诉他去客房睡,可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话语犹在嘴边,他看着青年眼底下那片似乎永远不会消散的淡淡鸦青,看着那张没多少肉的脸,突然就什么都说不出了。
怪可怜的。
腿上的毛团子又沉又热,持续不断地发出开心的呼噜声,陈燧莫名觉得那声音有些过于吵闹了。抱起小福放到猫爬架上,进客房找了张柔软的旧毯子给青年盖着,他倒是不在意沾染酒气,大不了洗一遍就是,这间房子那么多年,总是什么都经历过的。青年仍旧睡得很香,头斜向一旁,落下的刘海微微遮住眼睛。陈燧关了灯,透过纱窗看窗外的那轮皎洁的半圆。夜色已深,明亮温柔的月光眷顾着这间小屋里的一切,与他们一起坐朴素的布艺沙发上,亲吻着青年那张满是疲惫的脸。
怎么会把自己累成这样啊?
陈燧想不明白,他看着青年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那微微颤动如鸦翅般的长睫,他扭头去看窗外,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天上的月亮明亮,还是眼前这张在月光中毫无防备的脸更明亮。
是我要带他回来的,陈燧在心里说,我甚至忘了问他的名字。
毕竟大家都不容易啊。
小龙虾的香气消散了些许,酒味还是浓厚,风里带着隐隐约约的茉莉香,陈燧又打了个呵欠。他想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可身子却是不听使唤,连带着眼皮也愈发沉重。陈燧用最后的一点清醒把抱枕拉入怀中,他在意识完全朦胧之前朝青年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青年那张清秀漂亮的脸在银辉下发着光,感觉那光远比天上的半轮明月更明亮。
清晨的阳光落在小福橘色的皮毛上,身材敦实的小猫睁开眼,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后款款走向那个神圣而隐秘的角落。自动喂食器的食盘是空的,粮仓也空的,小福抬起爪子“邦邦邦”拍了几下,喂食器不见反应,没有顺着小福此刻强烈的食欲生长出小饼干。
小福:……
“喵!!!”
陈燧猛地睁开眼。
“咔嚓。”
因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而僵硬的尾椎骨发出一声脆响,双腿久坐发麻,陈燧颇为狼狈地摔坐回沙发上,呻吟着摸着自己的尾椎骨,抬起头和周身笼罩着要杀人的低气压青年对上视线。
陈燧:?!
本来还昏昏欲睡的陈燧被青年这副阴沉样子吓得完全清醒过来,腿不麻了腰也不痛了,整个人瞬间缩到沙发上,“我、你——我不是人贩子!”
“……”
青年抬手,手掌面向陈燧摇了摇,示意没事,深吸一口气又呼出,一举一动钝滞得像是套工作多年且缺少润滑和整修的耦合系统。陈燧屏息等待,对满客厅撕心裂肺的猫叫充耳不闻,青年还是皱着眉头,好半晌才开口:“我、睡醒、不想说话。”
青年咽了口口水,艰难地挤出后半句:“打字说。”
青年的头像是一本摊开的书,书页发卷泛黄,小图看不清内容,陈燧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好半晌,似乎是在尝试辨认书页上的文字。
“打字?”陈燧问。
沐浴在阳光中的青年点了点头,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揉着太阳穴,哪怕是早晨明媚的阳光也驱散不了青年周身笼罩着的挥之不去的低气压,他整个人紧绷着,阴沉得像是暴雨前的天空。
陈燧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青年身上剥离,重新聚焦到自己的手机上去。
“詹尧。”他读出对话框里那个名字。
名为詹尧的青年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五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着。
詹尧:谢谢你收留我。
“不用谢,举手之劳。”
詹尧还是皱着眉,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着,一副明显在思考着什么的样子。陈燧打了个呵欠,侧头望向窗外,看见施浩宇正牵着豆豆从楼下经过。
也不知道豆豆的毛色和詹尧刚醒来时的脸色哪个更黑。
拿在手里的手机在陈燧还在认真思考对比的时候响了一声,他收回神游天外的思绪低头去看。
詹尧:我给不了你什么。
怎么又是这句。
陈燧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猛地坐直腰正眼看向对面的人。
詹尧现在的形象不算好,起码和陈燧之前遇见他的那两次比起来不算好。他的五官虽生得漂亮,但本就苍白的脸色因为醉宿而格外糟糕,衬衣上扣着的纽扣还象征性地存活着那么三两个个,聊胜于无地维持着主人最后的体面,裸/露在外的大半个胸口白花花得晃得人眼晕。
陈燧的视线太过不加掩饰,詹尧很快意识到陈燧正在打量他,动作僵硬地抓了抓头发,又整了整自己的衬衫,许是指望这能挽回些许自己的形象。可头上那几缕翘起的乱发在此刻显得格外倔强,抓整过一番后反而翘起了更多。
挺可爱的。
陈燧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愣了愣,晃晃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袋。
“我也不指望什么。”陈燧直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尽可能让自己的吐词听起来清晰无异意,认真地回答。
他心说我看你可怜,只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一把而已,帮助本来就是不求回报的。
詹尧没有出声,也没有看陈燧,他放下手机低着头,刘海的阴影遮住了眼睛,让陈燧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这位总是略显疲惫的青年也许听进去了,也许没听进去,好半晌才边揉着太阳穴边抬起头,眼神透过陈燧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猫,不喂吗?很吵。”詹尧几乎是一字一顿,这句简短的话像是耗尽了他仅存的全部力气,说完他就弯下腰,仰起头将整个人完全贴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闭起眼睛露出一副不愿意再开口的模样。
陈燧低头,与跳上沙发一直在用头拱自己的小福三目相对。
“喵——”
终于想起自己到底是忽略了什么的陈燧的语气认真而诚恳:“小福,你这么——壮实,少吃一顿早餐没事的,你是好人家的小猫,好人家的小猫要对自己的未来有一个清晰明确的规划,对自己现在的身材有一个明确的认知,学着去对抗在摄入生存营养物质方面的欲望,懂吗?”
他在说到“这么”这个词的时候偷瞄了詹尧一眼,那人没有任何反应,陈燧脑子飞快转了转,顾及小福的面子,最后还是决定用个体面的形容词。
詹尧似乎又睡着了。
陈燧竖起食指朝脚边的小福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他站起身,像猫一样踮起脚足走在冰凉的瓷砖上,尽可能不发出多余的声响,轻手轻脚地给小福放了点主食冻干。
陈燧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坐在地上侧头看身边埋头干饭的小福,小福吃得很香,他却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指尖压在小福脖子处的那块软骨上,小福被压得有些不舒服,停下进食抬头看着陈燧,圆圆的黄橙色瞳孔里倒映着陈燧的身影。
陈燧收回手,握住自己的脖子,用掌心压着喉结,直到感觉呼吸不畅才松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随后缓缓伸出手,伸向詹尧在的方向,放在大约是那人脖颈的高度,做出一个半握的动作。
刚得知名字不久的青年睡在柔软半旧的沙发上,睡在早晨的阳光里,鸦翅般浓密的睫毛在那张清秀白皙的脸上投下小片的阴影。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做了什么美梦,散发出某种对他而言的罕见的安宁祥和的气息。
真是奇妙。
明明是才见过几面,明明几分钟前才知道名字,自己居然就这么在完全不清楚底细的情况下把人领回了家,而詹尧就那么安心地睡着。
直到孩童的呼喊打闹声响起,一直抬手维持着半握动作的陈燧这才如梦初醒,他收回手,用双手压了压自己的脸。小福已经吃完了碗里的冻干,正靠着陈燧洗脸。陈燧毫不吝惜地起身,失去支撑的小福滑落到地板上,干脆就地打了个滚,四脚朝天地躺着。
微小的尘埃静静地在光与暗中飞舞,陈燧小声刷着牙,不时确认一眼詹尧有没有醒过来,直到他洗完脸,打开冰箱开始准备两个人的早餐,詹尧还在睡着。
睡吧睡吧,今天是星期天,是难得的不用加班的好星期天,社畜就应该当如珍惜每次相遇般珍惜每个难得的假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