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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要搭把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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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燧洗完碗后刷了会朋友圈,难得的周末假日,有人加班,有人探店,有人拖家带口出去玩,朋友圈里都是熟悉的日常,他三下两下刷完,感觉太阳底下实在是没有什么新鲜事。顶部显示有新发布,聊胜于无地刷新了下,内容是寻常内容,只是左上方的头像和名字让人意外。
刘仕定:小宝今日参加滑轮比赛勇夺魁首!不负韶华与汗水,一切都将成为你成长路上闪亮的勋章,与光一起继续勇敢前行吧!爸爸妈妈永远为你骄傲!附带一套标准九宫格照片。
以刘仕定的年纪来说,有孩子并不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只是这位严肃的中年人给陈燧的感觉并不是像这条朋友圈所展示的那么能言善道,那人工作对接时总是力求精准简洁,话能少说绝不多说,更别提像现在这样在朋友圈大张旗鼓的晒娃了。
这似乎是陈燧印象里第一次见刘仕定发与工作无关的内容。他告诫自己,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了解客户,以便将来能根据起特点和喜好提供更好更贴切的服务,绝不是为了满足自己一时兴起的好奇心。
刘仕定朋友圈里的内容不多,三下两下就能翻到头,早些时候还有些培训机构转发优惠和育娃心得之类的内容,到了近来的时间段就只剩下公司新品上市和员工风采展示以及工作感悟了,乏味得像个上好发条后只会按既定轨道行驶的机械人偶。
大概是他老婆要求转发的吧,毕竟拿个奖不容易,也是一件值得特别记录的事,陈燧心想。他正准备退出,眼睛无意识扫了一眼,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张照片夹杂在九宫格的工作日常里,照片上的人很多,陈燧却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那个背影。青年身穿浅色衬衫,背挺得很直,发尾略长,身形看起来比现在要更消瘦一点。
陈燧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能光靠一个背影就如此笃定。
发布时间显示一年前,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足够与很多人相遇又离别,足够让人下定决心踏上新的道路,所以陈燧并没有把这个小发现放在心上。
男人朝窗外看了一眼,太阳正要落山,天空一分为二,一边是大片大片的火烧云,一边是晴好的蓝空,冷与暖泾渭分明。
冷与暖泾渭分明的还有被小孩们拉暴的陈燧。好容易扑腾到终点的男人猛地从水里抬起头,扶着泳道线半死不活地剧烈喘气。水池冰冷,身体燥热,早就游到终点的孩子们正七嘴八舌地争论着陈燧的动作哪里有问题。
陈燧觉得冰冷的不是池水,是他此刻的自尊心。
“打腿有问题!”
“不对不对!抬手不行!”
“我觉得他的换气也要改欸。”
小孩们看向明显还没缓过来的陈燧,异口同声:“再游一圈!”
陈燧:“……我突然觉得我该回家加班了。”
“欸——”孩子们发出失望的长叹声。这个年纪孩子的情绪是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名为失望的风没有在这群小鱼们的心里留下波澜,吐泡泡似的向陈燧约定起下一次见面。
“陈哥哥明晚还来吗,我学了蝶泳,下次教你!”
“找我!我带你学仰泳!”
“转身,转身,学转身!”
陈燧被这一连串炸开的泡泡吵得头疼,索性一口气扎进池水里,游到一旁的扶梯边爬上岸。
“我明天当然还来啊,”他摘下泳帽,看着泳池里仰头的孩子们说,“和你们约好了,明天也是这个时候来。”
陈燧有游泳的习惯,虽然听起来很心酸,但他最开始游泳并不是为了减肥,而是为了自己能有一个良好的体魄去应对无尽的加班。运动带来的正反馈让人上瘾,陈燧慢慢的就养成了习惯。在水池里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用想,卸下了在人世间的所有担子,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如何游得更远一些。
夏天的夜晚总是危机四伏,迎面而来的除了烧烤的香气,还有各种口味的小龙虾的香气。陈燧摸了摸游万泳后格外空虚的胃部,低头看着手里的两大袋小龙虾,思考着要配啤酒还是可乐。
果然还是啤酒吧,陈燧想,反正明天也不用早起。
带着烟火喧嚣的凉爽夜风拂过周身,陈燧吸了吸鼻子,意外嗅到一丝酒气。循着酒气的方向看去,路灯下的长椅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青年垂头弓背,用捂着肚子那只手的手肘撑在大腿上,整个人斜向一边在路灯下坐着。他本就皮肤白,周身笼罩着一圈清冷的光亮,竟给陈燧一种整个人在黑夜里发着光的感觉。
陈燧想了想,又低头看看手里那两袋明显买多了的蒜香小龙虾和麻辣小龙虾。
“果然我今晚还是喝可乐好了。”陈燧在那人面前站定,“要搭把手吗,这位忙碌的有为青年?”
青年抬起头,苍白的脸色吓了陈燧险些洒了手里的东西。陈燧吞了口口水,看着青年被汗水濡湿的刘海,尝试着再次开口:“怎么把自己喝成这样?”
青年低下头,声音有气无力:“应酬。”
陈燧看着青年那身算得上是正式的衣服,“哦”了一声,“你打算就这么在这里坐着?”
青年无力地抬起手朝陈燧摆摆,意思是让他快滚别打扰自己。
陈燧迈出半步,又收了回来,满脑子都是刚刚那张看起来格外脆弱的脸。他盯着青年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也许看了一会,也许没看多久,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青年旁边坐下了。两人之间有些距离,从青年身上身上传来的酒气愈发浓烈,陈燧厌恶地皱了皱眉头,赶在青年二次驱逐前开口道:“今天上午,你带着中介撬了我家的房门,按理来说我是可以当场报警的。”
青年对陈燧的这句话没有任何反应,从青年纂紧的拳头来看,他此刻并不好受。
也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好。
不过陈燧可不在意这些。
“我听吴姨说你住工业园那块,看我干什么,早上你进馄饨店的时候我也在。”陈燧顿了顿,思考着下一句要怎么说,“你说你把自己搞成这样,有什么好处呢?”
青年没有回答。
陈燧叹了口气,“喝酒吹风容易倒,你是打算今晚在这里过夜然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派出所?”
“……”
又一阵风吹过,青年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头疼得愈发厉害,一时不知道是该捂着肚子还是头。他此刻脑子里一片混沌,不甚明晰的五感让他几乎听不清身旁人在说什么,迷迷糊糊中只听得个“一个人”、“我家”、“过夜”之类的词。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半拉半扛地带到了出租车上,车窗开了一条通风的小缝,男人陪着他一起坐在后座,满脸担心的表情。
青年在半醉半醒间扭头看着男人那张英气的脸,看着马路两旁明亮的灯光透过车窗,照得车厢内半明半暗;亮光落在男人光洁高挺的鼻梁上,照得那双条满是忧切的眼睛格外明亮。青年眯起眼看着那点光,循着光找到了一丝清明,终于在这时拼凑出男人刚刚说的那句话——
“反正我一个人住,要不要来我家过夜?”
热水袋传来的温度熨帖着腹部那颗冰冷僵硬的器官,青年坐在沙发上,茫然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这一片都是始建于上个世纪的老房子,普遍面积不大。这间屋子似乎是整个重新装修过,崭新的室内风格与建成年代不符,茶几和沙发占据客厅的大部分面积,高高的猫爬架则瓜分了剩下的小半,留下一条陡然收窄的过道。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收拾得很干净,物件摆放井井有条,看得出居住者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为什么要带我回来?”青年茫然地问。
“算是路过的好心群众好心做善事积德?”陈燧把一杯加了糖的温牛奶放在青年面前,青年在眼前人的示意下端起牛奶啜了一口,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许血色。
“我给不了你什么。”青年又说。
“我也不指望什么。”陈燧回答。
青年不说话了,低头看着手里捧着的那杯牛奶。那白色像一团轻柔温暖的云,轻飘飘地向他蔓延开来,轻飘飘地包裹住青年此刻迷茫的思绪,拂去他满身的疲惫,他打了个呵欠,久违地感到令人安心的困倦。像是经由此抓住并确认了点什么,青年端着那杯牛奶,放松下来贴着靠背一小口一小口地缓慢喝着。
“小龙虾吃吗,我买了蒜香的,不辣。”
厨房里的陈燧没等到回答,从隔断后探出头。客厅里只有风扇的声响,装牛奶的玻璃杯放在茶几上,剩个浅浅的白色底,青年靠着椅背歪着头,闭上了眼睛。
陈燧吓了一跳,颇为紧张地走过去探了探青年的鼻息,呼吸平缓,应该只是单纯的睡着了。男人站在沙发前,一手叉腰一手挠着头,有些不知所措。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就见一个橘色的毛团子一步一顿地从半开的房间门后无声走出来。
陈燧轻声问:“第一次见面,你不怕他?”
小福湿漉漉的粉色鼻头动了动,伸着圆乎乎的脑袋四处张望,视线最后定格于沙发上熟睡的那位陌生青年。橘色的小猫轻轻叫了一声见那人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提起胆子朝沙发走去。
陈燧安静看着小福跳上沙发,蜷缩在青年腿边打起了呼噜,他心说这真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