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了前夫后他成上司了》灯下油

13、和顾承。 感情什么的

　　温溯没有松开顾承的手。
　　他也没有移开目光，仿佛要从顾承的眼神里，反复确认这句话的真伪。

　　难怪苏秦之前会用那样的眼神凝视他，会无故开口询问他的姓氏；难怪顾承总会若有所思地打量他与苏秦的脸庞；也难怪他自己面对苏秦时，心底会泛起那股挥之不去的莫名熟悉感。

　　母亲。

　　这两个字，于他而言格外遥远。

　　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个女人的模样。只偶尔听父亲零碎提起，说她是个事业心极强的女人，他和她当年的婚姻本就是一场联姻。而他的降生，不过是一场意外。

　　温父说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和她拥有孩子。

　　因为他的母亲，苏女士喜欢女人。

　　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苏女士当年没有选择将孩子打掉，还是把温溯生了下来。可月子还没坐完，两人便离了婚。

　　温溯和母亲共处的时光，仅仅只有二十天。那时候他尚且年幼，连铭记她样貌的能力都没有，残存的，只有怀抱的温度。

　　“你确定吗？”

　　将心脏按进盐水中沉寂了数秒，温溯只艰难挤出这样一句话。

　　他素来藏不住心事，就算拼命想要在顾承面前维持镇定，可握着对方的手，连同说话的声音，都止不住地发颤。

　　令他难受的，并不是得知母亲尚在人世，与他近接触过多次也未曾想过相认这件事，也不是幼年就缺失母爱这件事本身，而是一种被隔绝在外的背叛感。

　　仿佛周遭所有人都知晓真相，唯独把他一个人蒙在鼓里。

　　温溯不是喜欢迁怒旁人的性格，他心里清楚顾承自始至终并没有做错什么，可心口依旧一阵阵发酸，胸口闷得发堵。

　　从小到大，他也曾羡慕过别人拥有母亲的陪伴，可早就已经接受了自己孤身长大的现实。可命运却残酷地告诉他：他的母亲好好活在世间，却因为怨恨他的父亲，连带着一并舍弃了他。

　　何其残忍。

　　除此之外，心底还有一道邪恶的念头，始终挥之不去。

　　当年那份设计，同样倾注了自己的心血，顾承借此得到赏识，结识了乔伊斯，如今已当上总监，而自己呢，这么多年以来依旧在不断碰壁。

　　倘若那时候，他也能拥有那样的机会……

　　不、不能这么想。

　　温溯垂下眼，将那些贪念硬生生咽下。

　　“对不起。”

　　顾承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开口致歉。他清楚温溯是相信自己的，也明白自己没有说谎，可这份愧疚压在心底，始终挥之不去。

　　倘若当年他没有随口道出温溯是温叔叔的儿子，苏秦或许就不会考虑到这层关系，也不会就此放弃温溯的才华。

　　那份本该属于两个人的荣光，最后却只剩他一人独享。即使时间过去数年，可当他得知苏秦与温溯之间这层血缘羁绊，懊悔便从未停止过。

　　他总觉得，是自己毁掉了他人的人生。
　　还是自己最心爱之人的人生。

　　“为什么又要说对不起？”

　　再度被道歉声唤醒思绪，温溯不经意将手收回，松开了顾承的手腕。他明明已经说过不必道歉，可顾承仿佛听不进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顾承如今已深陷深深的自责之中，外界的话语尽数被他隔绝在外，他当真听不进了。当腕间那只温热的手骤然抽离，他心底仅剩的那点镇定瞬间崩塌，惶然失措。

　　“怎么了？”

　　温溯抬眼，恰好撞进顾承满是惶恐的神情。对方瞳孔微微收缩，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顾承这般惊恐的模样，像是经历了什么糟糕至极的事情。

　　平日里的顾承，永远是一副运筹帷幄、沉稳从容的姿态，上一次见到他这般失魂落魄，还是什么时候？

　　是当年温溯向他提出分开的时候。

　　温溯歪了歪脑袋。
　　怎么会这样？是误会了什么吗？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几番深呼吸后，顾承勉强敛去失态，揉了揉脸颊，语气生硬地开口：“你……要去见她吗？”

　　“你希望我去吗？”

　　温溯果断地把问题抛回给他，指尖轻轻挠了挠脸颊，也避开了直接作答。

　　他当然不想见。

　　自己本就是不擅长和女性相处的人，更何况对方是在自己生命中缺席二十年的亲生母亲。恰恰因为是血脉相连却从未相伴的亲人，心底的局促与难受才愈发浓烈。

　　“我不想让你去。”顾承脱口而出。

　　“我也是。”温溯赞同地应了一声，可话音一转，“不过……还是见一面吧。”

　　顾承猛地转过头，神色里混杂着难以置信与煎熬。

　　“好……”

　　明明一副纠结的模样，想知道原因，却闭口不谈表示支持。是害怕自己拒绝吗？

　　果然，两人之间的隔阂依旧存在。

　　温溯轻轻叹了口气。他心想，多年未见，虽然顾承外表看着成熟稳重了许多，但骨子里依旧藏着一份脆弱，就像是缺爱的幼犬。

　　和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去安慰他吧。
　　他心想。

　　温溯重新伸手牵住顾承的手，把人拉到床边坐下。

　　“你在怕什么？怕我知道你瞒着我，会生你的气？”

　　顾承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我确实会生气。”

　　顾承骤然抬眼，眼底满是紧张。

　　“不过……”温溯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放缓了语气，“看在你态度还算诚恳，气已经消了。”

　　他接着说：

　　“就见一面，很快就结束，别担心。”

　　这话连温溯自己都说得底气不足，眼底藏不住难以掩饰的不安。

　　他并不完全明白顾承为何情绪波动如此剧烈，但他不愿让这位缺席自己二十余年的母亲，搅乱他们此刻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

　　所以自己必须得解决问题。

　　“顾承，帮我约一下见面的时间，等结束之后，我会给你打电话。”

　　“你开个价，我要你离开东丹，最好永远也不要和顾承见面。”

　　“噗——”
　　费了好大的劲，温溯才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咖啡咽回去，在听到这句话时，他险些喷出来。

　　这是什么恶婆婆式的发言。

　　他抬眼，将对面的苏秦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忽然发觉先前心里的种种担忧，全都成了多余。

　　他原本还以为对方会打感情牌，万万没料到，对方对自己竟是这般厌恶。

　　不过这样也好，反倒比预想中要好处理得多。

　　“能给我多少？”

　　苏秦定定望着他，眉头缓缓蹙起，显然没料到温溯会如此直白，在她眼里，这俨然是一副贪财的模样。

　　“一百万。”

　　……原来自己的身价，就值这么多啊。

　　温溯心底暗自腹诽，嘴上却没有说出来。指尖无意识擦过摸着有些冰凉的咖啡杯壁，飞快在心里权衡利弊。

　　这笔数目确实能解他眼下不少窘迫，甚至远超他一辈子的薪资。有了这笔钱，父亲的医药费便不必发愁，如果省吃俭用些，也足够他安稳地过完余生。

　　可问题是，要他离开顾承。

　　她是看穿了自己和顾承之间的感情，还是单纯打心底里就不允许他和任何人在一起？

　　“和顾承分开，绝无可能。”

　　无法否认的是，在苏秦话音落下的瞬间，这个念头便猛地撞进他脑海。

　　连温溯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回想当年，他正是因为现实的钱财问题，才和顾承提了离婚。

　　如今，面对这般丰厚的诱惑，他反倒不肯放手了。这话若是说出去，恐怕没有人会相信。

　　脑子飞速转动，几番思虑过后，温溯放下咖啡杯，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不用了。”

　　苏女士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当真？”

　　“……当真。”这一回，语气少了几分方才的干脆。

　　“好。”苏秦点了点头，拎起沙发上的皮包，“好自为之。”

　　人一走，偌大的咖啡馆里，就只剩温溯孤身一人，桌上还摆着两杯尚未结账的咖啡。

　　环顾四周精致考究的装饰风格，温溯不用想也知道，这里的消费定然不会很低，这两杯咖啡可能顶他半天的工资。

　　开始后悔了……

　　倒不是心疼那笔咖啡钱。

　　而是，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这般坚定地选择顾承。可顾承，真的会同样选择自己吗？

　　即便两人如今已然亲密无间，什么事都做过了，也并不代表他们就真正回到了过去。

　　万一顾承只是一时兴起，或者就像他最初想的一样报复自己，只是玩弄他的感情，如同当年的自己一般，说走就走呢？

　　毕竟，他可从来没有听见顾承亲口对他说过一句“我爱你”。

　　夜色渐渐降临，温溯心头依旧沉甸甸的。夜色仿佛放大了白日里被压抑的情绪，那些不曾细细品味的委屈与难过，一股脑翻涌上来。

　　等真正安定下来他才意识到下午究竟发生了一件什么样的事。

　　久别重逢的亲生母亲，找上门来，不是为了相认，而是为了逼他离开另一个男人。

　　为什么会是这样。
　　原来母亲，是这样的存在么？
　　不，或许只是自己这样吧。
　　他想不通，也没办法接受。

　　本就没有奢望过母爱，可落到这般境地，依旧免不了心生酸涩。

　　“嗡——”

　　揣在口袋里一直没有拿出来的手机忽然震动。温溯愣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接起电话。

　　“喂？”

　　“怎么样？苏秦她……跟你说了些什么？”电话那头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安。

　　是顾承啊。看来他还记得自己的约定，等着他的消息呢。
　　可温溯此刻心绪纷乱到了极点。

　　“抱歉，让我冷静一会儿，可以吗？”

　　话音落下，他直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