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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 “洗情池… ...

  •   “洗情池……你,去了?”我睁大双眼,回忆起梦中被洗情池凌迟的痛苦,打了个哆嗦。
      郁仪微微颔首,墨色长发垂落肩头:“不止一次。”他望着远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洗情池水只能暂缓情思,初时确觉爱意淡去,可只要时日一久……”他喉结轻动,闭了闭眼,“他待我实在太好。”
      我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突然就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盛槐序,生出了一丝道不明的厌烦。
      “他好……那你关在这里,”我费力地比划着,胸口堵得发慌,“他……不来?”
      郁仪已站起身,缓步走到玉壁前,指尖轻拂过莹白无暇的表面,仿佛想触碰一些遥不可及的景象。
      “不必他知道。只要他一切安好,便够了。”
      那一刻,我好想告诉他,忘了那个人吧,他不值得。
      可我终究没有说出口。我只是向前挪了挪,更靠近他一些,用残破的嗓音,郑重地说:“我……陪你。”
      郁仪转过头,垂眸看我,露出一个真实了许多的笑意,问道:“你呢?也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我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可记忆断在了五年前。似乎自我有意识起,便徘徊在蛮荒。那是三界六道流放罪徒的坟场,充斥着杀戮与绝望。我的过去一片空白,每日挣扎,只为两件事:找到能果腹的东西,以及活下去。
      我只好茫然地摇头,“蛮荒……没有故事。”顿了顿,想起那些愈发清晰的梦魇,又补充道,“但最近……总梦到你。”
      “哦?”郁仪尾音微扬,带上了一丝真切的好奇,“梦到我什么?”
      那些梦里的片段瞬间涌入脑海——我将他紧紧禁锢在怀中,不管不顾地亲吻那柔软的唇瓣,气息交缠,衣衫凌乱……混乱而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让我瞬间窘迫得无地自容,慌忙用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挤出几个字:“……不,不说。”
      郁仪没有再追问,只是笑吟吟地。
      “动情……是什么……感觉?”我问。
      郁仪静默片刻,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心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是此处……忽然有了知觉。
      “从此,喜怒哀乐,皆系于一人。他笑,便觉天地皆春;他伤,便感神魂俱痛。
      “像心甘情愿,把能刺穿自己的剑,递到了他手里。”

      是夜,那些令人耳热心跳的幻境再度将我吞没。与以往支离破碎的模糊片段不同,此次梦中的一切,竟无比清晰,纤毫毕现。
      我清楚地看见自己颈间扣着一道玄铁项圈,粗重的锁链上流转着淡金仙力,繁复的符文若隐若现——锁链另一端深深嵌进墙壁。这并非什么囚牢,我认得,这是郁仪不许旁人踏足的寝居。
      珠帘轻响,他端着一碟点心和清水走近。我额间剧痛难忍,仿佛有活物在颅骨下冲撞,看他的身影晃动模糊。
      “自己能喝么?”他问。
      我疼得蜷缩起身子,无心理会。片刻后,一只微凉的手托起我的下巴,白玉茶盏抵在唇边,清冽的泉水缓缓渡入喉间,稍稍抚平体内躁动的魔息。
      神智清明些许,我猛地抓住他的衣袖:“杀了我……现在就动手……”
      郁仪拨开我汗湿的额发,掌心抚过发顶:“别怕。”
      这些时日,他将我入魔之事瞒得滴水不漏,始终在暗中为我净化魔气。
      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我拼命摇头:“会被发现的……你会身败名裂的!你是仙首,不该如此……杀了我,趁天魔尚未完全苏醒……”
      郁仪对我的哀求充耳不闻,只是又耐心地喂我吃了几口点心。连日来,他不断分出强横的仙力镇压我体内魔气,消耗甚巨,脸色变得苍白透明。
      “求你了……或者你把我关进辰极塔吧,好不好?”
      他拭去我眼角的泪,轻声道:“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当年与天魔死战,谁都不曾察觉有一缕魔息潜入灵台。起初只当是情愫暗生引动的心魔,我日日提心吊胆地遮掩。直到那日在郁仪面前现出魔相,才知这竟是天魔留下的寄生种。
      那魔物狡猾至极,蛰伏数十载,悄无声息地蚕食着我的神识。纵使当初将它本体封入无尽境,这缕分身却仍在伺机反扑,欲将我化为供养的容器。
      郁仪的仙力仍在源源不断渡入我体内,往日尚能稍见成效,今日不知为何,那魔息竟变本加厉地躁动起来。最终,邪气占据了上风——我的眼眸化为紫色,一股蛮横的力量充盈体内,猛地将眼前的人狠狠掼倒在地!
      背脊撞击冰冷的地砖,发出一声闷响。他仰躺在那里,墨发铺散,宛如一块无瑕的美玉骤然跌落凡尘。
      我口干舌燥,一股原始的的冲动支配了意识,急不可待地将他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碎。发带松动,长发凌乱地铺陈开来,似上好的绸缎。我粗暴地扯开他总是一丝不苟交叠的衣襟,在莹润如玉的肌肤上留下指印,啃咬他的后颈。
      怀中的“猎物”挣扎着,却无法抗衡野兽般的力量。层叠庄重的衣物被我尽数褪去,我将这具无瑕的躯体握在掌中,无所不用其极地亲吻、撕咬……
      耳边不断传来他压抑破碎的呻吟,非但未能令我清醒,反而如同火上浇油,激得我愈发兴奋,只想将他彻底地摧折,吃拆入腹。
      “槐序……住手……唔……”
      他眼尾泛起薄红,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我抚摸着这具光洁身躯,像野兽巡视自己的领地。津液交缠间,我得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餮足。

      睁开眼时,月光透过塔内,落下一片清冷的莹白。然而将我彻底惊醒的,却是耳边传来的痛苦呻吟——与梦中那些暧昧声响截然不同,这是纯粹的苦楚。
      我慌忙循声望去。郁仪没有如往日般静坐入定,而是整个人蜷伏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指死死抠着玉砖缝隙,指节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额前墨发早已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些原本隐没在虚空中的淡金色锁链此刻又浮现出来,锁链上神文苏醒,光华闪动,将郁仪死死地禁锢。
      “你……怎么?”我连忙地扑到他身边,手足无措地围着他打转。
      他没有回应。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紧紧闭着,眉心紧皱,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连脖颈处的血管都凸显出来。
      “说话……说话啊!”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朝着空寂的四周嘶声呐喊,“谁……救命!”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郁仪艰难地抬起头,对我摇了摇头。这时我才看清,他那双暗金色的眸子,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紫色。
      “今日……是血月……”他断断续续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魔气……暴涨,我……压制不住。别担心……很快……就过去了……”
      魔气?他身上怎会有魔气?
      我浑身发冷,猛然意识到——他此刻的状态,竟与我在梦中入魔时一模一样!
      “你……很疼!”我手忙脚乱地比划着,急出了泪花。
      “无碍。”他摇头,牙关紧咬。
      看着他独自承受这般苦楚,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抱着膝盖坐在他对面,忍不住呜呜地哭起来。
      “你……哭什么。”他气息微弱地说,勉强扯出一个笑,“都说……没事了。”
      可我止不住眼泪。看他受苦,比我自己受苦还难受。
      “不如……你给我唱首歌吧。”他忽然轻声说,“会唱吗?”
      我愣住了。在蛮荒之地,我只会嘶吼和咆哮,哪里会唱什么歌。但我还是扯着嘶哑的喉咙,开始胡乱哼起支离破碎的调子。那声音难听得连我自己都皱眉。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郁仪气息渐弱、几乎昏厥之际,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塔中,宛如暗夜本身凝聚成形。
      我瞳孔骤缩,浑身绷紧——
      是柏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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