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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谋划 他以为自己 ...

  •   掌柜目瞪口呆地看着被东家请上去的客人带着一身血污下楼,客人走得急,肩上还扛着一个大箱子,看样子不会轻松。

      他赶忙迎上去,口中惊乍乍地念着:“哎呦客官,您这是做什么去了?怎的浑身是血?东西要我帮您吗?东家在上面还好吗?”

      他紧张地看着褚燕曰,有意无意地伸出胳膊将他拦住,生怕出了点什么事在东家那不好交代。

      褚燕曰停下步子,抬起头,一双眼透过布条看着挡路人,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让开。”

      掌柜仿佛看到了他眼里滔天的恨意,吓了一哆嗦,连连往后让了几步,局促将手揉在一起,像玩面团似的。

      “这……这……唉,客官,您慢走!”

      街道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小贩们奋力扯着嗓子招揽着客人,叫卖声此起彼伏。

      褚燕曰带着一身血污出现在街上时,时间都像是突然暂停了一般。他太格格不入了,周围人皆热热闹闹地在过自己的日子,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使得一切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女子为了家中生计变着法地节省开支,男子为了养老养小努力赚着工钱。人人都要钱,人人都要活下去。摊贩是男子也是女子,而顾客亦然。人说着要为自己而活,实际又在为着身边的每个人。父母,孩子,朋友。如若一人身上当真一点联系都不曾有,那他大概不会活得痛快。

      正是有着这一层又一层的联系,这街上方才能热热闹闹起来。

      褚燕曰身上的亲缘联系早已断了个干净,孤身寡人,他茫然地站在道路上,听着周身的吵嚷,一时有些怔愣。

      “哎呦,怎么带了一身血就出来啦,走远些,可别打扰我做生意。”

      “真是吓死人啦,别吓到我家孩子了。”

      “走走走,我们躲他远些。”

      褚燕曰忽视掉带有恶意的言语,吃力地将箱子抗上马背,用绳子仔仔细细捆好。恨意仍在心中翻涌,却夹杂了一点茫然的悲哀。

      此后的每一天,他都再没有亲人了。没有人能在任何时候将他搂在怀里轻轻安抚,没有人能让他在何时何地都能像孩童一般幼稚。他没有归处了。

      人兜兜转转一辈子,最后总是要回到家里的。

      他没有家,又能回到哪里呢。

      冷风一吹,哀痛才成倍地翻涌上来,同恨意交织。他轻轻呼了口气,双手放在身前搓了搓,面容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冷静。

      宗云安静地在地上划着蹄子,时不时甩甩脑袋。褚燕曰翻身上马,飞奔出城。街上的行人为了避他早已让出了一条道,所以丝毫不用担心会撞到人。

      马蹄飞快踏着地面,哒哒声伴随着飞扬的尘土,混杂着血腥气,从双月城湾彻底消失。风把他的眼泪吹了出来,直直往脸颊两侧荡去。他顾不上擦,双手紧握缰绳,口中不断喊着“驾”。

      家要归,仇要报。

      他想好了,等到结束就回去将爹娘的客栈好好经营下去,就算是留个念想,当个归处。

      一路风驰电掣,很快便到渔村口。逐辛流扬着脖子张望着,不知站着候了多久。闻马蹄声来,急急赶上前去,誓要第一个将褚燕曰接到家来。

      他一凑上前,便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血腥气,抬眼又看到满身血污的人,吓了一跳,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你可有受伤?”

      褚燕曰利落下马:“未曾,都是别人的血。”

      逐辛流立刻松了气,替他解着马背上的绳子。

      “我养父母,没了。”褚燕曰冷不丁开口,声音沙哑。

      逐辛流解绳子的手一顿,喉咙干涩。他看着对方破碎的神色,心脏也跟着紧紧揪了起来,仿若有千只万只手死死地攥着,一点空隙不留。

      脸上的布条被褚燕曰拽下,露出他通红的双眼。他此刻见了逐辛流,不知为何感到眼眶酸涩,泪总想从里头溢出,不受控制似的。他明明计划着回来便马上联系各派掌门,商量事宜。但现在……他好像很需要对方的安慰,哪怕是拍一拍背也好。

      他以为自己会很坚强的,不落下一滴泪。然而他没有,他很脆弱。

      逐辛流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将褚燕曰揽入自己怀中,一只手在他脑袋上轻轻地抚摸着。

      “有事不要自己硬抗,我还在这。”他说,就像安慰孩子一样,一下一下地给他顺着毛。“我也没有家,不若我们搭个伙过日子?这样无家可归的人都有家了。”

      褚燕曰低声哭着,一滴一滴泪砸下来,将逐辛流身前的一块布料濡湿。风轻轻从他头顶略过,似同样在安慰他。

      逐辛流抱着他,让他安安心心地哭,附在他耳边柔声说着事:“小门派里,有几位答应了,有几位犹豫不决推拒了,兴许是不想惹火上身,藏玟已整理出来了,一个一个发急信请来就好。不过,我料想你今日会着急,所以已去信请人了,应该一会儿就能到。”

      褚燕曰猛然将头抬起,脸上还挂着泪痕。

      “果真?你当真去请人了?”

      “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做甚?”

      褚燕曰赶忙从他怀中退出来,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脸:“你为何不早说,这副模样让别人见了可不行。”

      “无妨,你这副样子只有我见得着。”逐辛流勾唇笑笑,“旁人我不会叫他们看见。”

      褚燕曰心里的烦躁少了大半,他搓搓脸,终于重新打起精神,准备按计划行事。

      “箱子里是什么?这么重?”

      褚燕曰迟疑一瞬:“是……我养父母一家的脑袋。”

      逐辛流拧眉:“阳无生干的?”

      “是。”

      “简直猖狂。”逐辛流骂道,“这种心狠手辣之人合该被凌迟,万不能叫他舒服地死去。”

      “嗯。”褚燕曰点头,不愿再提起这个人,“你约了他们几时?”

      “未时,估摸着快到了。”

      “我先去换身衣服。”褚燕曰低头看了眼自己满是血污的衣服,颇有些嫌弃。若是自己的血尚还能接受,但偏偏都是他人的血。穿着这样的衣服可见不了人。等到他将衣服换好,人也便差不多到了。

      几位掌门坐在圆桌前,安静地喝着杯中的茶水,眼神却不动声色地在其他人身上游走,观察着什么。

      “劳烦诸位了,还要不辞辛苦跑来一趟。”

      月如意心直口快:“不碍事,再怎么说,自家弟子家中受此等劫难,我这个做掌门的还是要帮他们讨回一个公道。不知褚公子,是如何打算的?”

      褚燕曰看了眼已入座的人。总共来了六位,月如意,程双林,桂知音属三个大派,剩下三人便是三个小门派。他事先看了逐辛流给的名单,分别是流沙门的关雁,团圆楼的陆之湖,久凝宫的蒋崎。

      后三位老老实实坐着,并未率先发言,想是清楚自己的分量轻,说的话做不得数。

      “我且先与诸位说说阳无生此人犯的罪行,后悔的退出还来得及。”褚燕曰眼神轻轻从关雁,陆之湖,蒋崎三人身上扫过。他并未与他们接触过,无论如何还是要留个心眼。虽是请人助力,但要是假意投诚,暗地里是阳无生的走狗,那他的损失将会非常惨重。

      “其一,阳无生为一己私欲,灭他师门满门,加害引魂人一脉,剥夺体内魂玉供给他己身习武。”

      “其二,烧村强行将村民带走进行药品试验,我相信在坐的有不少弟子都遭受过他的毒害变成孤儿。”

      “其三,同鬼修勾结,随意杀人变作傀儡供他习武。”

      “种种罪行摆在眼前,诸位愿与我一道清剿此等心狠手辣,胡作非为之人,褚某将不胜感激。”

      他说罢,特意观察了那三人的表情,看上去倒并没有不对的地方。反而是程双林越听,脸色越发变白,他居然与此等禽兽共事多日,真真是叫猪油蒙了心,尽做糊涂事。

      关雁忿忿咬牙开口:“我等苦于阳无生许久,他见我们小门小派无力反抗,便常常欺压,不是叫我们派人去巡他们应巡的区域,便是叫我们献丹药给他。我知褚公子对我们几人不熟悉,心中多有顾虑,但还请公子放心,我们的目的同你是一样的。那便是要他死。”

      褚燕曰点点头,心下赞许。

      这人倒是聪明,一来言明自己立场,二来打消了他的疑虑,不愧是一派掌门。

      “那好。我还要其余的事情要告知你们。阳无生与淮王多有联系,后者会派予私兵他使用,实力不容小觑。加上鬼修那边的势力,此役怕是不会太舒服,如此,你们也愿意派弟子出来么。”

      “我派弟子个个勤奋,皆有实力,足够与之一战。”桂知音开口,“就是为了姐姐,我早晚也会除掉阳无生这人。”

      “此人阴险狡诈,想来会留有不少后手。”陆之湖摸着下巴,“可有什么好的方式,能将他钉死?”

      褚燕曰:“诸位,觉得夜半偷袭如何?”

      月如意想了想:“会不会有点太不雅了?毕竟门派还是要些脸面。”

      关雁啐了一声:“对待此等禽兽要何脸面?就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他那门下大部分弟子与他同流合污,不算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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