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瞎子他要拯救世界》冥升

73、恨意 他誓要让阳

　　褚燕曰眉头紧锁，盯着他，不发一言。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蒋棹锦摇着手中的扇子，翩翩然起身，挪步至他身旁，挨得极近，俯下身来。他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一抹笑，满含不屑，“能叫你发觉，是我的技艺不精。”

　　“你究竟要说些什么，少在这装模作样说谜语了。”褚燕曰不耐烦地打断。

　　蒋棹锦冷哼一声，一把撕下脸上覆着的人皮面具，露出原来那张爬了一条恶心疤痕的脸。

　　“偏要我露出这副恶心的样子，这下，你可满意了？”他恶狠狠道，语间满是未解的仇恨。

　　“从一开始就是你在筹划？刻意将我等引来双月城湾，再踏上你为我们准备好的道路，是么？”

　　阳无生未置一词，只将地上滚落的茶壶拾起，放在掌心间轻轻擦拭着上头的灰尘，默认了一般。

　　“你的目的既早已达成，又何必赶尽杀绝？”褚燕曰目光凛凛，“我竟没看懂你这步棋。”

　　“岂是能让你这黄毛小儿看懂的。”阳无生从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我要将你们这群蝼蚁碾碎，狠狠捏成尘土。我要所有人对我俯首称臣，乖乖跪趴在我的脚旁，让他们体会体会被轻视的滋味。”

　　他撕下面具后仿若彻底变了一个人，脸上表情狰狞难看，每句话都像是从齿间挤出，藏着满满的怨怼与不甘。

　　“要怪就怪你娘没有眼力见，插足我的事，才落得个这般下场。”他道，“鬼修的人毁了我一身武艺，让我变成了个废人皆是拜你娘所赐，正好你们引魂人的魂玉能温养身体，使得练功事半功倍，恰好补了我的空缺……褚公子，这可怨不得我啊，我只拿回我应得的，半分没有多拿。”

　　褚燕曰听他这种事不关己的语气，气不打一处来，不觉在袖中捏紧了拳，恨不能立马揍得阳无生哭爹喊娘。

　　“你若是气恼呢，大可以现在打我。”阳无生随意地将双臂一摊，“我就在这，不逃也不躲，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他话音刚落，一群身穿兵甲的兵士不知从房间的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站在阳无生两侧，各个手握兵器，虎视眈眈地盯着褚燕曰。

　　“派这么多人守着，未免太看得起我。”

　　“那是，毕竟世间少有金瞳，总要尊重不是。我是真怕你把我打死了，搞得我成不了神，当不了仙。”

　　褚燕曰瞳孔骤然一缩。他出门一向在蒙着布条，阳无生又是从何得知他乃金瞳的？

　　这会儿他才想起身边人一直叮嘱的阳无生眼线众多，这人怕是早已在暗中盯他多时了。死几次，他顿感一阵恶寒。

　　“你可知你体内的魂玉，能量极大，比先前你的族人还要强上不少，我可是喜欢的紧。”阳无生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副餍足的模样，“何时臣服于我，何时我剥完魂玉尚可留你一命。”

　　“你敢！”褚燕曰忍无可忍，拍案而起。阳无生身后站着的兵士纷纷拔剑出鞘，场面一时变得混乱。

　　“哎哎哎，这么大火气做什么。”阳无生装模作样地压了压手腕，“你们可是淮王的部下，怎么连点规矩都没有？我还没说话呢。”

　　褚燕曰怒目瞪着他，胸口一起一伏，看样子真是气狠了。后者赶忙站起身，安抚着。

　　“别急嘛褚公子，我还有一份大礼相送呢，现在可要看看？”

　　褚燕曰被他按着身子勉强坐下，压着火气看他要搞些什么名堂。

　　阳无生抬手，示意后头的小厮将那口大箱子抬上来，放在褚燕曰面前。箱子周身锁着铁链，放下来时哐啷作响。

　　褚燕曰明显闻到一股血腥气，正是从箱子里而来。他警惕地往后退了点距离，生怕阳无生这家伙玩些什么阴招将他害惨。

　　“开箱吧。”

　　阳无生低哑的声音响起。小厮得到命令，握着钥匙解开箱子上的大锁，拿下缠绕在上头的一圈又一圈的铁链。箱子轰然打开，里面放着的东西赫然映入眼帘，一股股浓烈的血腥气从里头冒出。

　　室内一时寂静无声。阳无生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褚燕曰，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怎么样，我这份大礼可还满意？他们三人的魂魄最为纯净，炼作傀儡用来练功可再合适不过了，同魂玉一样，事半功倍呀。”

　　褚燕曰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里头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我相信你这布条是能看见东西的吧？要是看不清的话可以将布条取下来，好好看看。”阳无生贴心至极。

　　箱子里骇然是三个血淋淋的头颅，褚燕曰对这三张脸再熟悉不过，正是他养父母一家。前些日子他们还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地一块吃饭，眼下却皆闭着眼，首身分离，安安静静地躺在箱子里。

　　真是好大一份礼。

　　“阳无生，你找死！”他双眼通红，怒吼出声。按着剑柄的手再也按捺不住，拔剑出鞘就往阳无生脖颈上砍去。身后兵士来拦，剑身与兵甲碰撞发出清脆的“锵锵”声，在雅间里回荡。

　　阳无生退至兵士的后头，手中摇扇，笑意盈盈地看着场面越来越混乱。如若这帮兵士能给予褚燕曰重重一击的话，倒是省了他好些功夫。

　　褚燕曰双眼赤红，近乎丧失理智。长剑在兵士的脖颈间穿梭，眨眼间便能抹掉一个兵士的脖子。雅间内顿时铺天盖地地涌上血腥味，刺目的鲜红染遍了整块地毯。

　　脖颈间只有软皮相护，并无坚硬护甲。兵士躲闪不及，一个个捂着脖子处的伤，想要再扑上来，却又立马被剑尖捅入腋下，彻底动弹不得。

　　“喂喂喂，你们这群废物，连一个人都打不过么，那我要你们有何用！”阳无生在后头直叫唤，“你们主子就是这么训练你们的？”

　　兵士不语，不停地挥舞着手中重剑，他们力道大，却不敌褚燕曰灵活，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血流如注。

　　入目尽是红色，褚燕曰透过红又好像回到了屈鲤被烧死的那一天。那时也处处是血，处处是红。

　　“你杀我爹娘，还要杀我养父养母。阳无生，你真真是禽兽不如，不得好死。”他叱骂着，“手上沾了这么多条人命，还妄想成仙当神，呸，你可做梦去吧。活该你被人看不起。”

　　他一把剑横至阳无生脖前，抬剑往上抵了抵对方的下巴。

　　“呵，你们嘲笑我数十年不够，如今打不过我还要来羞辱我。你们……你们才是该死的人。”阳无生疯疯癫癫地大声笑着，已然分不清面前的人究竟是谁，“我好不容易将师兄弟杀尽，坐上掌门之位，你们还是不愿意放过我！只要，只要我当了神，我便可以将你们都碾成齑粉！再也不会在我耳旁说些难听的话！”

　　他一身蛮力，双手死死撑住褚燕曰的剑刃，将他整个人往后推。鲜血从他掌心流出，顺着胳膊蜿蜒而下，落入衣服里。

　　“哎呀，我师父给我做的衣服，被你弄脏了。”他轻嗤，“你今日可休想走出我玉香堂这个门！”

　　剑刃已割进掌心，深深的伤口不断涌着鲜血，看上去骇人极了。

　　他这些年用了大量魂玉，身上的武艺早已非常人可比，强悍到了一个令人惊骇的地步。徒手接剑刃的他不但没有感到疼痛，反而还隐隐有将褚燕曰推出去的趋势。

　　地毯太过柔软，混了血之后并不好刹停脚步。褚燕曰的背重重抵至墙面，痛得他闷哼一声。剑刃已近在眼前，阳无生这疯子居然硬生生地推着剑刃想要割破他的喉咙。

　　“你知道他们三个人是怎么死的吗？我把他们用麻绳捆起来，用刀子一下一下地磨……”

　　“住嘴！”褚燕曰咬牙使劲，将阳无生一把甩了出去。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抬剑后猛然落下，将对方的手掌死死钉在地面，同推剑刃时造成的伤痕形成一个大大的叉。

　　“是不是恨死我了？是不是想要将我五马分尸？”阳无生扯着嗓子尖叫，“我就喜欢看你们这副可爱的模样……”

　　褚燕曰正欲将他折磨致死，突然间，雅间内炸开一团白雾，将一切都笼罩，什么也看不清。

　　他下意识退后几步，松开剑柄捂住口鼻，恍然醒悟要看着阳无生，可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瞧不清。待白雾散开，哪还有一个人影，钉着阳无生手掌的剑倒在地上，就连躺着的几个兵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赶忙将剑握在手中，警惕地看着周围。没有一点动静，也没有一个人影。

　　看来是已经逃跑，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了。

　　确认无误后，他登时如泄了气一般，跪坐在地面，手脚并用爬向那个散发着血腥味的箱子，泪蓦地从眼眶流出，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白布条也被染得血迹斑斑，无处不昭示着此处方才发生了一场怎样的激战。

　　“爹，娘，兰儿……”破碎的哭声在房间内响起，听得人心里直发颤。褚燕曰撇下手中剑，双手颤抖着抚向箱子。

　　他多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阳无生的恶作剧，或者只是一场梦。

　　三人的眼睛安详地闭着，面容恬静。褚燕曰哭得脑袋发昏，才安静地将箱子重新扣上，咬牙扛着下了楼。

　　他再喝不到娘酿的酒，听不到妹妹喊他哥，吃不到爹做的一桌子好菜好饭。

　　阳无生第二次杀了他父母，他第二次失去了父母。上天总是夺走他原本就拥有的东西。

　　褚燕曰面色平静，看上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心底的恨却如惊涛骇浪，早就将他掩埋。

　　他誓要让阳无生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