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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心愿 菜鸡的首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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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愿……心愿……”村民口中喃喃着,嘴角一点一点往上翘,嘴巴越咧越大,如同念着什么能复生的经咒。
“对,心愿。我能完成你们的心愿,你们是否愿意跟着我离开?”
褚燕曰凑近了些,看着村民一字一句地说道。
“愿意……我们愿意……”村民念着,“但是……我们想见一见我们的家人。我们被困在山上几年了,不知家人过的好不好,也不能帮衬些什么……你可愿带我们回去瞧瞧家里人?”
“我该怎么带你们去?”
褚燕曰看了眼围在他面前的一群人,犯了难。
“我们化为魂团,在你的灯里待着便是。”
“那可否告知我你们的姓名?这样方便找到你们的家人。”
村民开始一个一个报出自己的姓名,家中几人。褚燕曰默默听着,一一记在心底。他记性一向很好,什么东西认真听一遍就能记住。
“引魂的人啊,你可记住了吗?”
褚燕曰在心里确认了一遍,最后肯定地说:“记住了。”
村民们登时喜笑颜开,他们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随后慢慢消散,化作一个个小小的发着光的圆团,聚集在褚燕曰手持的引魂灯中。
褚燕曰见他们都在灯里找好了位置,便转身向着站在不远处的逐辛流走去。
温暖的黄光缓缓移动,最后笼罩住了站在阴影中的逐辛流。
褚燕曰抬头看他,笑了笑:“我们走吧?”
逐辛流盯了好一会儿才挪开了目光,言简意赅:“好。”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纵然褚燕曰以上山下山锻炼了好一阵子,在下山的时候还是会有些不稳。通常走在他前面的逐辛流对于此事最有发言权,不是脚下一滑给他来了一脚,就是整个人没站稳扑在了他的背上。
总之褚燕曰锻炼一次身体,受伤最多的是逐辛流。
鉴于今天褚燕曰手中拎着他人的魂魄,逐辛流决定握着他的手腕走,免得摔一跤把无辜的村民给摔坏了。
“手给我。”
“嗯?怎么?”褚燕曰对逐辛流突然提出的要求感到有些疑惑,“往日里不都让我自己走的么?今日大发慈悲了?”
逐辛流语气依旧不耐烦:“少贫,给不给。”
褚燕曰知道他的脾气差,连忙说着给,将手递了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被人拉着走比一个人要安心很多,哪怕那个人脾气差他不喜欢,褚燕曰想。逐辛流在他这的名声,好像没那么差了?
手腕被握住的地方暖暖的,褚燕曰仍记得第一次见面时逐辛流拉他时用的铁链……原来他们已经在一块走了那么远的路了。
从相看两厌到还能信得过的同盟,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说来还真是奇怪。
褚燕曰想到这,不免轻轻笑了两下。笑声很轻,却还是传进了逐辛流的耳朵。
“在笑什么?”他总是喜欢问,关于褚燕曰的一切,他好像一定要问问才能安心。
“没事,只是想到点好笑的。”
“好笑的不若讲出来,让我一块笑一笑?”
褚燕曰倏然噤了声,他总不能说是刚刚想到了他才会笑的吧。
那太丢人了。
“咳咳,没什么。你不会觉得好笑的。”褚燕曰说,“好好走你的路吧,少管我了。”
“是吗?”逐辛流嘴角扬起一抹坏笑,突然松开了握着褚燕曰的手。
褚燕曰正好踩在阶梯的边上,少了支撑,一个没站稳就往前面扑去,正正好好撞进了逐辛流的怀里。
“喂,你做什么?”他连忙瞄了眼手中的灯,看见一个一个小小的团团安安稳稳的,才松了口气安了心。
“不是要我不管你?”逐辛流笑说,“看来我不管你不行啊。”
褚燕曰感到脸上热热的,有些不好意思。他咳了两声,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朗声道:“快些走吧逐师兄,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
“当然,为师自会好好帮衬弟子。”逐辛流轻声说。
真是有够讨厌的。褚燕曰腹诽着,当了几天的师父真把自己当爹了。
两人很快回到了村里。褚燕曰先行找到了莫海棠,将他记得的几个名字报给她听。莫海棠听罢,立刻风风火火地到村里找人,没多大一会儿就领着一群人回来了。
“这边是赵宁扬的家人,这里是祁群欢,陈泽英,宋胡览……”
莫海棠一个个指着,逐辛流拉着褚燕曰的手腕,将他带到赵宁扬的面前。
褚燕曰抬起手中的灯,举到赵宁扬家人的面前。
“赵宁扬,死时家中共三人,分别是母亲,妻子,及一名不足五岁的幼女……赵宁扬,你的家人,可看清楚了?”
引魂灯内其中一个光团猛烈地跳动起来,赵宁扬的声音也如从空中而来一般传入褚燕曰耳中。
“我看清了,多谢引魂大人。”
话毕,跳动的光团很快停了下来,没了动静。
褚燕曰又继续走向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这些家人中有些长辈已经逝世,有些儿女已经长大成家,而被困在山顶的村民却已经错过了这一段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光。
他们不知被迫蹉跎了多少岁月,不知经历了怎样令人难以忘却的过去,然而这些,已然被埋在时间燃尽的灰垢中了。无人发觉,无人知晓。
引魂引魂,引的不仅是魂,是天下世人,更是整个世道。
逐辛流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这样一句记在手记里的话。
这句话被人单独用红色圈出,并在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这是你娘说的。
想来就是褚燕曰的生身母亲,那位南霜门的千金,桂双懿。能说出这番话的人,定然不是一般人,就是不知他们为何会选择丢下褚燕曰,独自离去。
其中隐藏的一切,会不会也与他的父母丧命一事有关?
逐辛流蹙起了眉。
待到每一位村民都看望过家人后,褚燕曰手中引魂灯里的光团彻底沉寂下来,不再跳动。
完成了他们的心愿,下一步就是该送往福生之地了,只是……
褚燕曰并不知晓福生之地在哪,还是只能靠逐辛流带路。
“燕曰啊,你可是要走了?”莫海棠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明日再走吧,好好休息一天?”
褚燕曰转头看向逐辛流。出发这种问题一向是由逐辛流决定,毕竟他说了也算不得数。
“你想如何?是想先休息,还是想先赶路?”逐辛流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我当然想休息。”褚燕曰干脆地答,“只是我不知灯里的人能不能等。”
“这……我想应该是能的。”逐辛流说,“手记里没说不能,那就是能。”
“那就休息,明日再行。”
逐辛流点点头:“好。”
褚燕曰提着灯回到了房间里,按莫海棠所说,这间房正好是他爹娘先前住过的那间,里头还存了不少他爹娘的物品,要他有空的时候可以翻翻找找看。
这么些日日天天跟着逐辛流早睡早起锻炼身体,他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如今终于有时间仔细瞧一瞧了。
褚燕曰在桌子旁坐下,拉开下层的抽屉。抽屉随意地摆放着几支笔,还有一些其他的小物件。一枚玉质很好的玉佩,和一个用金线绣成的燕子。
他将燕子握在手中,小心地摩挲着。针脚细密,看得出绣物之人的用心。不知道为何,他直觉这个小东西是给他的。燕子,燕曰,可不就是么。他应当收着。
玉佩上的花纹他很熟悉,是他爹留下的凤凰云纹,想来是他爹的玉佩。他将金线燕子揣进怀里,又将玉佩挂在腰上,心这才安定了许多。
屋里其他的东西倒没什么了,大部分地方都是空的,除了能蒙上一层灰之外再没有别的用处。
到了晚上,褚燕曰的房门被莫海棠叩开,她领着大包小包,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燕曰,还未休息吧?”她悄声问,“我给你准备了些明天路上要带的东西,你看看有没有需要的。”
莫海棠抓着他的手往包裹上摸去:“这是干粮,这是防身的,这是……”
褚燕曰目瞪口呆地瞧着快要堆成山的包袱,惊叹道:“棠姨,你这是准备了多少东西?我感觉,我应该,用不上这么多。”
“欸,没让你全部带上,你在里面选几个东西带着,总还是能派上些用场的。”莫海棠十分热情,“要不要我给你报一下里头的物品?你看不见,怕是很难选择吧。”
“这个……不劳烦了。将逐辛流叫来让他挑吧,我也挑不明白。”
于是逐辛流也站在一堆包裹面前傻傻地发愣。
“防身的东西就不需要了,我能护他周全。至于干粮么……我想这一整包带走都不够他吃的。”
褚燕曰:“?”
什么意思?他好像没有那么能吃吧?
他先前不过是因为锻炼过度,胃里太过于空虚才吃得稍微有点多,但也没有能到将这一大包都吃完的地步。
“能吃是福。”莫海棠笑笑,“燕曰多吃些,吃的多才能力气。”
褚燕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