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瞎子他要拯救世界》冥升

25、生辰 菜鸡想家

　　三日后，褚燕曰睁眼从梦中醒来。连着睡上三日，他只觉浑身酸软，丝毫没有神清气爽之意。

　　外头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他直起身，挪至床边，换好鞋子后走出门外。今日天光大好，不少孩童聚在一块玩乐嬉戏。褚燕曰四下望了一圈，竟一个身形熟悉的人都未发现。

　　那三人也不知去往了好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人影见不着一个，褚燕曰甚至要怀疑他们是不是偷偷跑了把自己剩在这了。

　　“燕曰，你可醒了。”莫海棠的声音从后头传来，“身上感觉还好？”

　　褚燕曰撩起袖子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渗血的状况确有缓解，但仍需要缠着麻布。身上除了太久没动所带来的酸软，并没有其他的问题。他笑了笑，冲着莫海棠微微一躬身：“已好了不少了，多谢棠姨挂念。”

　　“今日山中可有大事呢。你恰好赶上。”莫海棠故作神秘，“跟我来。”

　　褚燕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山中的大事，可关他这一山外人什么事。

　　莫海棠虽上了年纪，但脚下如同生了风，走的飞快。她拉着褚燕曰一路向前，直到走至入山口才停下。

　　山口处已摆了好几张大圆桌，桌面上铺着桌布，桌布边缘用彩线绣着花纹边。桌子周边间距相等地摆了好几把椅子，桌上还立着一个陶瓷花瓶，里头插着枝叶上还沾着露水的鲜花。

　　“今天是什么日子？”褚燕曰好奇道，“我听着挺热闹。”

　　莫海棠呵呵一笑：“反正是个大日子。”

　　杏林正站在桌子旁边，指挥着村民在树枝上绑红绸带，挂装饰品。而木临敖则守在一群男子和女子旁边，监督着他们锅中的菜。

　　“可是有人要喜结良缘么？”褚燕曰在脑子里想了半天，今日……好像也不是什么传统节日，他只能想到约莫是有人要结亲。

　　“诶，褚公子！你可醒啦！”杏林眼尖，指挥完村民立刻发现了站在边上的褚燕曰，兴奋地冲他招了招手，“你来你来！”

　　“今日是什么日子？有人大喜？”

　　“哪里。”杏林笑道，“今日可是逐师兄的生辰！”说罢，她将手背至身后，眉毛挑了挑，骄傲地说：“我可跟你说啊，这是长老特地叫我记着的事，我记得可牢了。等师兄回来，咱们一起给他办个生辰宴，如何？”

　　褚燕曰对于这种热闹的事自然是不会拒绝，他爽快地应下。

　　“我可需要做些什么？”

　　杏林思索了一会儿，悄悄凑到褚燕曰耳边道：“褚公子，你既有眼疾不甚方便，就无需忙事了，坐在这等我们开始就好，免得这里磕到那里碰到，我们可不好向师兄交差。”

　　褚燕曰拗不过他们。他也清楚逐辛流对他的身体状况很是关注，还是不要拖累了人家的好。于是他连连道好，一屁股往椅子上一坐，再不动弹。

　　“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在两个时辰内喝下第二幅药，定然不会耽搁。”杏林眨眨眼，一副鬼灵精的模样。

　　村民办事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就按照杏林和木临敖的指示把场地布置好了。从他们口中听来，在褚燕曰昏睡的这些日子里，逐辛流帮着村民们做了不少事，帮了不少忙，也因此杏林他们提出生日宴的提议时村民们一致同意，无一人反对。

　　褚燕曰边偷听边怀疑。

　　村民们口中的逐辛流热心大方，办事帮忙只需要招呼一句话的事。这还是他认识的逐辛流么，怎么在他的这里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没理由一跟他对话就被夺舍吧，一张嘴所有好听的话都能让他说得万分难听。

　　褚燕曰无言以对，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逐辛流就是故意的，他们俩就是不对付。

　　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讨厌鬼。

　　当然背他上山救他一事被褚燕曰自然而然地抛诸脑后了，他一向记仇不记好，翻找仇恨事迹的时候大脑堪比一本史记，在这方面他称第二没人敢当第一，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临近中午，村民们把饭菜全都烹饪完毕，一一摆至桌面。褚燕曰虽然看不出菜色如何，不过光是闻就能得知桌上的饭菜有多美味。

　　逐辛流恰好在这时候回来了，他刚刚帮村民解决完盖新房的事，额上正淌着汗珠，脸色红润。

　　“今日村里可是有要事？”他见众人都围着他，不由地发问。

　　逐辛流接过村民递上的帕子拭了拭汗，余光又瞄到坐在一旁的褚燕曰，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副有些别扭的模样：“可睡够了？”

　　“还算舒服。”褚燕曰念着他生日，语气自然地柔和不少。“睡醒身体好了许多，就是身体有点酸软罢了。”

　　逐辛流闻言点点头，似乎对解药的效果很是满意。他又将视线挪至摆满喷香饭菜的桌上，眸子里仍然藏满了不解。

　　“逐师兄，今日可是你生辰！村民们说要祝你生辰喜乐呢！”杏林抱着大大的一捧花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地塞到他怀里。

　　逐辛流似乎有些怔愣，他看着怀里被硬塞进来的花，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他转头看向褚燕曰，有些不确定地问：“她刚刚说什么？”

　　褚燕曰见他这副模样，大致猜到他平时鲜少过生辰，心中再次不受控制地升起了一丝怜爱。

　　“你的生辰，祝你生辰快乐！”

　　他笑呵呵的，打心底里祝逐辛流生辰快乐。他想起往年庆祝江成兰生日的时候，一家人聚在一块，其乐融融地吃上一顿饭，饭罢再一块出门逛街逛集市，很是开心。只是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再有。

　　先前的他并不觉得这种小事有多珍贵多值得留恋，反正年年都会有，年年都过得差不多。而如今的他猛然间想起，却觉得弥足珍贵。生活可不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的小事垒成的么，恍然间想起时，它便已然是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失去也好拥有也罢，人总是需要怀念些什么的。

　　算算日子，江成兰的生辰也没多远了，他这个做哥哥的恐怕要缺席了。

　　“在想什么？我过生辰，你不高兴？”逐辛流见褚燕曰的表情突然间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不免觉得有些好玩，“是不是在想我这么个讨人厌的家伙居然又多活了一岁？”

　　褚燕曰一下子从缺席妹妹生辰的悲伤中抽离出来，听见对方的话，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你认真的？祝你生辰快乐，我是真心的。”

　　“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的妹妹，她也要过生辰了。”褚燕曰如实回答。

　　“既是我的生辰，想着旁人做什么？”逐辛流道，“怎么不见你给我的生辰礼？”

　　“这……”褚燕曰颇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我才醒，不知今日是你的生辰，故而未做准备。”

　　“果然还是指望不上你什么事。”

　　逐辛流将手中的花放入桌面的花瓶中，脸上换上一副平易近人的表情：“诸位辛苦了，劳烦大家因为我的生辰忙活这么久。若是已觉饥饿，便可先入座开宴了，多谢诸位。逐某也没什么财物可回馈给诸位，日后便会多帮着做些事，有需要帮助的大可尽管来找我。”

　　他这一番话说得客气又疏离，看样子与在坐的各位亲近不少，但往细听也不过是一番客套话，深究不得。

　　“逐公子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这些日子受了这么多帮助，不过是一次生辰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我们该做的。”

　　逐辛流微微一笑，端起桌上的酒为自己小斟一杯，高高举起：“那么，逐某在此敬诸位一杯。”

　　“喝！”

　　褚燕曰入了席，逐辛流挨着他坐下。

　　“他们祝你生辰快乐，怎么见你一副并不是很开心的模样？”

　　“表面上的功夫，装装样子罢了。”逐辛流啜了一口酒，“村民也不过是被利用的，我习惯了。”

　　“什么意思？年纪小小，怎么说出的话都这么深沉。”褚燕曰皱皱眉头，“你这个年纪心思别太重了，不然你往后可怎么过？”

　　逐辛流放下杯子的手顿了顿，良久他才道：“我跟你们不一样。有些话我原本不该跟你说的，但我的事，你以后少管。”

　　他这番话收起了过往所有的玩笑意味，带上了点严肃的味道。

　　褚燕曰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坐在隔壁的人令他感到陌生。在这一刻他才恍然意识到，他对逐辛流的了解仅仅是很浅薄的一层，或许根本称不上了解。

　　从小到大因为眼睛的问题，他几乎是一直被圈养在家里，如同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于外界的所有一无所知，天真地认为外头的人都跟自家的熟客一样，好相与好说话，结果出来才发现并非如此。

　　祁庞重要他做的事似乎并没有明面上那么简单，背地里不知道是多大一场血雨腥风。

　　他有些后悔了，后悔踏上这样一条不归路。

　　“想吃些什么，我帮你夹如何？”逐辛流不咸不淡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我不知你的眼睛究竟是一个什么状况，但起码现在，我猜你应该要是一个瞎子？”

　　“嗯，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