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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采药 菜鸡吭哧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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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辛流初到上华林时年纪也不大,小孩子嘛,磕磕碰碰在所难免,每每学艺学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时候,长老们从来不会让他停下来休息,也不会温言安抚他,而是让他继续。他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办不到就不给饭吃。
久而久之,他渐渐习惯了这种只靠自己的生活。他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及一点心软的施舍,靠他自己一样能获得所有。
“难受的人最需要的就是别人的关心,我妹妹小时候生病,浑身不舒服的时候,只要有人哄一哄就好。”
逐辛流单手搭在膝盖上,柔软的神情只出现了一瞬便又立刻收了回去:“是吗?我对这些……了解甚少。”
褚燕曰似是察觉到他有些落寞的情绪,哥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无妨,以后再不舒服就来找我,我把你当弟弟疼,如何?”
逐辛流嘴角抽了两抽,颇为嫌弃地将褚燕曰的手从自己肩头拿下,自己则往旁边挪了挪。
“算了吧,我可无福消受。”
褚燕曰不满意地撇撇嘴,收回手时正好擦过逐辛流的额角,一瞬间高得不正常的温度立刻引起他的注意。
他不确定地又将手放上去摸了摸,结果被逐辛流一把打开。
“你发烧了?”
“有吗?”逐辛流满不在意地碰了碰额头,“不重要。”
发烧在他眼里确实是件小事,睡一觉,多喝些水,第二日便好了,根本用不上专人照顾。他没那么较弱,小时候多少伤病都是这样扛过来的,发烧与之相比简直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了。
“木临敖和杏林还好?”
“他们都在寻你,现在在何处我也不知晓,总之应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
“现在说说吧,你一个瞎子,怎么找到我的?”逐辛流挺起身子,“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东西?”
褚燕曰一瞬间如鲠在喉,他不自在地挠挠头:“这些东西,你好像也没有知道的必要吧?”
逐辛流沉默地盯着他看,一句话也没有说。搞半天他站起身,也没再问,走到火旁,取下正在烘烤的外袍。衣服已经干透了,他披在身上,往洞口外走了走,查看着外面的情况。
“雨停了,走吧,采药去。”
“现在吗?”褚燕曰有些错愕,“你还在发着烧。”
“不碍事。”他说着,先一步出了洞,没有给对方一点拒绝的机会。
褚燕曰赶紧跟在了身后,生怕被丢下。
逐辛流的脚步不快不慢,甚至隐隐放缓速度等着他赶上来。雨停后的路况依旧糟糕,积水深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小方泥潭,走路时需得万分谨慎,以免一个不小心溅得浑身都是。
“自己看得见的话,就小心着些。”逐辛流不咸不淡道,“路不好走。”
对于路面上的这些水坑,褚燕曰其实并不能很好的规避。他的视野有限,看到的东西也仅仅只有个轮廓罢了,很难彻底瞧清地面上究竟是水坑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除非让他弯下腰来,贴近一点瞧,或许还能分辨清楚。
“呃……那个……”他犹豫了一下,说,“我看不清。”
“唉。”褚燕曰听到一声极低的叹息,紧接着鞋子踏在泥地上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随后他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摸上了自己的手腕。
“麻烦。”
逐辛流再次抓住了褚燕曰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一个人来找我的时候不觉得看不清?现在就看不清了?”
“找的时候也看不清。”褚燕曰倒是诚实,“需要一次次弯腰慢慢找。不过你不用感动,我乐于助人,这是我应该做的。”
逐辛流懒得争辩:“随你。”
越往山顶路越难走,褚燕曰爬得气喘吁吁,几次都累得想喊停,坐在原地好好歇一会儿。反观逐辛流,脚步稳健,发着烧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大有越走越快的势头。
褚燕曰不得不惊叹于他的体力,居然真的有人能在发完病淋完雨后顶着发烧的身体爬山,还爬得如此之快,简直非人哉。
难道这便是习武的好处吗?看来他也得好好找个机会锻炼一下身体了,总不能真如一根树枝一般,轻轻一掰就断了,未免过于脆弱。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下,没有保护自我的能力是万万不能的,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
“身体还受得住?”逐辛流少有人性地关怀了一下褚燕曰,脚步稍缓,但也仅此而已。
“你走你的,无需管我。”褚燕曰咬牙硬撑,“我能跟上。”
逐辛流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只是脚步也没有再加快,保持着放缓的速度。
“跟不上就不要逞强,我会等你。”
两人没多大一会儿便爬到了山的顶端,山顶口立着一棵大树,正好能遮掩住两人的身影。树的后头是一大块空地,空地旁放着几盏小灯,正在地上发出莹莹光亮。
“嘘,别出声。”逐辛流示意着褚燕曰。他眼神好,一眼就瞧见了在树后头徘徊巡逻的人。
不,那或许不能称得上是人。他们佝偻着身形,双臂瘦弱弯曲,瞧上去跟干枯的枝桠没有区别。头顶光秃,只留有几根毛发,身形瘦小可怜,怎么看都无法与莫海棠口中的村民联系在一起。
褚燕曰下意识问:“怎么了?”
“棠姨口中的村民,你就在此等候,莫要乱动。”逐辛流道,“我摘完便回。”
“好。”
逐辛流谨慎地观察着村民的动向,他们大多聚在一块,若是惊扰了一个剩下的定会一窝蜂地涌上来,万不能打草惊蛇。
并且他没有伤害村民的权利,碰上这种状况只能防守。
然而禅汤草正好在村民围绕着的中央,这也就意味着要是想摘到草,必然会惊动他们。除非先将村民集体控制住,再去采摘。
如此想着,逐辛流从腰后抽出长鞭,大步流星向前去。“啪”的声音清脆地响起,鞭子砸至地面,又很快弹跳而起,在空中停留半秒后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村民们飞去。
村民听见声响正要回头,还未做出反应就已被鞭子死死缠住,动弹不得。距离稍远一些的直接被鞭子的力扯了回来,七八个村民碰撞在一块,疼得五官紧缩,口里不时发出几声低沉的怒吼。他们发狠地想要扑倒逐辛流,却因为鞭子的束缚不得不悻悻地回到原处。
逐辛流抬手扬鞭,将被捆住的村民甩至空中,换了个地方将他们放下,自己则大摇大摆地走到他们原先占据的位置,不紧不慢地采摘着禅汤草。
一旁的村民似乎受到了挑衅,一直发出吼叫。凄惨怪异的叫声传入褚燕曰的耳朵,他还以为是在经历一场刺激的恶战,遂小心翼翼地又往树的后边缩了缩,生怕自己被发现,又落得个被俞奉下蛊的下场。
逐辛流精挑细选了十来株禅汤草,小心谨慎地揣进怀里。复又挖了几坨湿泥,装进了带来的一个小包里。
一切都采摘完成后,他还有模有样地向村民拱了拱手,行了个礼。
“多谢诸位。”
听到四个字的村民彻底被激怒,不断嚎叫着,悲惨程度不亚于男人施了宫刑后的惨叫。
逐辛流大踏步回到褚燕曰身边,确认他的位置不会被村民攻击到后,收回了长鞭,放了村民自由。
“抓紧时间下山,先煮药。”逐辛流言简意赅,抓着褚燕曰的手就往山下走。“免得一会儿没了药效。”
褚燕曰感觉到握住自己的手很热,温度已然高得不同寻常。看来一会儿得叫杏林好好给他治治,年轻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老了怕是会落下什么病根。
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加之山路湿滑,这一路也的确是不好走。每走一步褚燕曰都必须十分注意脚下,害怕一个不小心摔了连带着给逐辛流一并踹出去。
“不然我背着你走吧。”逐辛流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走得太慢了,按照你这个速度走下去,等走到了不知道草药还有没有用。”
褚燕曰觉得逐辛流在嫌弃他,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他瞧不清,着实没办法加快脚下的速度,除非摔一跤一路滑下山去。
“上来吧。”逐辛流叹气,停下脚步,微微屈身,等着身后的人上来。
“你在发烧,这样不好。”
“啧。”逐辛流有些不耐烦,“你上来就是,发烧这点小病死不了人。”
褚燕曰抿了抿唇,虽极为不情愿,但终究拗不过他。只好拍了拍衣摆的泥灰,轻车熟路地爬上了对方的背。
“自己小心着些,我会走得很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了脑子不清醒,褚燕曰总觉得今天这人格外好说话,就算是说的话不中听,起码出发点是好的。就连说话语气都比平常和顺了不少,像是已经烧糊涂了。
杏林和木临敖因为找了一圈没找到人便先行回屋里做好了准备。见到逐辛流将褚燕曰背了回来,二人纷纷上前帮忙,一个将眼盲的扶下来,另一个拿了草药火速放入锅中熬煮。
木临敖第一个发现了逐辛流的不对劲,接过褚燕曰的时候这人身上的温度简直高得吓人。他不确定地问:“师兄,你这是……淋了雨发烧了?”
逐辛流满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碍事,先给他煮药吧,我回去休息一会儿,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二人了。”
他说着,也不等木临敖的回答,自顾自地转身离去。
褚燕曰坐在一旁,看着这人的背影从眼前慢慢消失。他一时无言,明明已经病得脚步虚浮了,身形都要开始摇晃了,还是坚持把他背了回来。
明明……他们两个并不对付,逐辛流完全没必要这样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