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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雨夜 菜鸡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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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来得突然,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雨点疯狂地袭击着窗户,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木临敖急匆匆地跑回房间,在桌面上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个被逐辛流放在桌角,毫不起眼的一个小瓶。他一把抓握在手中,扭头便走。
夜里没有一家人点灯,突如其来的雨将天上的星子也尽数遮挡,外头黑得可怕。木临敖一手提灯,另一手撑伞,心里怕的不行,却不得不往前走。撑着伞的手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夜里下雨刮风觉得寒冷,总之一直在微微发着颤。
木临敖极力压制住愈来愈烈的胆怯,埋头往前走着。
他小时候胆子很大,天不怕地不怕,半夜敢一个人走山路,甚至路上撞见了无名墓碑也从来不会惊慌失措。他尤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胆小的,不过具体是哪一天倒是记不太清了。
那天同今夜一样,天色黑得不寻常。往常的夜里尚能视清周围,而那夜不同,说什么都看不见也毫不夸张。木临敖依以往一样,在城里卖完了货便要归家。家中贫穷,他不得不帮扶着家里,补贴家用。而城里和家相隔甚远,所以日日到家都已是深夜。
他不害怕,这条路对于他而言早已熟记于心,就是闭着眼都不会走错。因为夜色沉沉,稍有一点亮光都会格外醒目。木临敖搁着老远就看见村子里亮起的灯,比以往都要亮。他喜滋滋地往前奔去,直到临近才发现那并不是等候他归家的灯光,而是能吃人的火光。
不少房子已被烈火吞噬殆尽,他大声呼唤着父母,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音。
木临敖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他一路喊一路找,总算见着一群人。他们身着黑衣,手中都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跪坐在他们面前的正是村子里的村民,村民们双手反绑在背后,个个低垂着头,未有言语。
木临敖一眼在人群中认出了父母,而他的母亲也恰巧抬头看见了他。
他看见了母亲眼中的错愕与不舍,以及拼命张合要他快跑的嘴唇。然而他却动不了,好像在那一瞬间他丧失了所有力气。
母亲因为动作过大,被黑衣人抓了个正着。他们毫不留情,手起刀落,刹那间头颅便落了地。
木临敖惊恐地用手捂住嘴巴,双腿发软,彻底跌坐在地面,想喊却不能。自那时起,他就变得非常胆小,一瞬间突然就多了许多令他害怕的东西。他一个人生活,一个人长大,在十四那年才被上华林的人领了回去,收做弟子。
上华林的人,一多半都是像他这样,无父无母,家庭破裂的孩子。也因此他对上华林有着强烈的归属感,平时修习办事自然卖力不少。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雨这么大,木师兄,我陪着你去。”杏林撑着伞,在后头一蹦一跳地跟了上来。
木临敖回头,看见点点灯光靠近自己,顿觉安心不少。碍于面子,他还是故作矜持地问了一句:“褚公子没人看着可怎么办?”
“他也跟着来了。我劝过他了,他不听。”杏林撇撇嘴,对这个不遵医嘱的患者很是不满。
“我知你们心中忧虑。”褚燕曰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我定不给你们拖后腿,成不?”
木临敖刚打算随他去,下一秒又突然愣在原地:“褚公子,你不是看不见么?为何……能跟上来?”
褚燕曰的表情登时僵在了脸上。视玉一事他未同任何人提起过,习惯了依靠视玉生活,一时间竟忘了他在别人眼中还是个瞎子。
“我……”
“褚公子只是患有眼疾吧?应该还是能视物的。”杏林猜测道,“只是瞧不清东西罢了。”
“诶对,还是杏林姑娘厉害。”褚燕曰哈哈笑着,总算松了口气。“我眼上这布透光,能看见些东西,就是看不清罢了。”
视玉的秘密,他并不想让太多人知晓。万一被有心之人盯上,他可又要变成瞎子了。
木临敖虽还有些怀疑,但也没再多说什么,自顾自地在前方带起了路。身后有两人跟着,他行进的速度快了不少,胆子也大了。
雨依旧下着,地上的泥土再次变得湿滑,脚感很不好,每走一步都被淤泥死死吸住,难以挣脱。
“这么一趟走下来,身上的衣服又该脏了。”杏林叹口气。她的衣角已经沾上了不少泥点,等一切忙完湿泥便干在上面,又要清洗好一阵了。
其他两人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但他们对此不甚在意,相对而言便没什么影响。等木临敖走到记忆中的位置时,才发觉此地空无一人,先前在此歇息的逐辛流早已不见踪影。
地面上的痕迹已然被冲洗干净,那么大的一个人仿佛凭空消失了般,什么都没有留下。
“你确定没记错位置?”褚燕曰发问,“这么大的雨他还能跑到哪去?”他提着灯四处照了照,发现周围并没有什么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大部分都是瘦瘦小小的枯树,起不到一点作用。
“不会有错,就是这里。”
木临敖心里也纳闷,明明走之前看逐辛流的状态算不上太好,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去了哪,又能去哪。
褚燕曰的眉头不由得皱起,这种暴雨天总是给人一种不好的预感,坏事向来是堆积在一块发生的,一旦爆发便难以收场。眼下最为要紧的还是得先把逐辛流找到。这位队伍中的主心骨,若是丢了,剩下两位师弟师妹怕是会慌得彻底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这样吧,我们分头去找,这样速度快点。”褚燕曰站出来道,“诸位务必保证好自己的安全,我想逐辛流他应该不愿意看到你们为了找他一个个都出点什么事。”
木临敖虽然对这个提议并不是很赞成,但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遂只能大着胆子,提着灯,一个人出发寻找。
“杏林姑娘,你也要万分小心。”褚燕曰说,“怎么说也是个姑娘,谨慎些总不是坏事。”
杏林点头,应了声,提灯离去。
褚燕曰猜测逐辛流是找了个地方躲雨,毕竟浑身淋透再加上身体带来的疼痛,确实不太好受。他寻着杏林与木临敖未涉足的地方去找,手中灯发出的亮光微弱,并不能照亮太多地方,他不得不弯着腰,慢慢去瞧每一个看上去可疑的地方。
这视玉带来的效果虽与正常人眼差别甚远,但用起来的环境要求却跟人眼差不多。昏暗的地方依旧需要光亮才能视物,哪怕视角里并没有光的出现。
褚燕曰腰都快弯断了,每个奇怪的地方都看了,但还是一无所获。也不知道逐辛流这人能藏到什么地方去。除非……一个不好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被仇家抓走了或是出了什么意外。
但愿只是藏起来躲雨了。
褚燕曰提着灯,在雨幕中仔细寻找着。他的衣角已经被雨浸湿了一大片,黏上不少尘土。耐心已经逐步要告罄,褚燕曰暗自想着,再找一圈没有任何收获他便打道回府。
他的想法似乎被老天听见了,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褚燕曰寻着声音找去,发现是一个小小的山洞,洞里正烧着火。按木柴燃烧的程度来看,应该刚燃起没多大一会儿。
“逐辛流?你在这里吗?”
褚燕曰小心翼翼地询问,一面往洞里深入。
离火越远洞里越是昏暗,他将灯往前照,才得以窥视到洞里的全貌。里头堆了不少杂石,逐辛流正卧靠在其中稍大一块的上面,闭目休息。他的手仍紧紧抓住胸口的衣襟,仿佛还是十分难受。
“逐辛流?是你吗?怎么不到火旁睡?”褚燕曰不确定眼前人是不是逐辛流,他缓缓靠近,声音放的很轻。他一方面想将其唤醒,另一方面又不想扰人清梦,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逐辛流眼睛都没睁,声音有些暗哑:“药取来了吗?”
“哦,取来了。”褚燕曰开始上摸下摸,从怀里取出了一小瓶。
幸好木临敖考虑得周到,将瓶里的药匀了他们些,为的就是谁先碰上了谁能更好地救命。
逐辛流就这褚燕曰的手将药吞下,闭上眼又缓了好一会儿。他这毛病虽说不致死,但发作起来跟要命没什么区别,一旦没有药物救助,疼痛便能将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你这毛病当真治不好么?怎么来的?现在能不能同我说说?”褚燕曰干脆就在逐辛流身旁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
逐辛流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的外袍正挂在外面烤火,此刻他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里衣,再配上苍白的面容,看上去居然显得可怜兮兮的。
褚燕曰见他这幅模样,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爱怜。怎么说也还是个孩子,十六岁的年纪,背着他走了这么远,还要照顾着比他要小的师弟师妹,身上的担子着实有些过重了。
他少见地收起了打趣的心思,像一个兄长那般,轻轻将逐辛流揽到自己臂弯下,说道:“歇会儿吧,累了这么多日了,好好睡一觉。”
逐辛流一开始有些不自在,老想着挣脱开,但因为虚弱力气过小,硬是没有挣脱开,索性随褚燕曰去了。
“你的蛊还未解,仍是一件火烧眉毛的事。”
“我知晓,左右我现在无事,只消在八日前解了便罢,不急。你先好好把精气神养回来,再与我讨论这件事。”
“你怎的今日学会好好说话了?”逐辛流一脸狐疑,“被夺舍了?”
“我说你这人嘴里能不能有几句好话。”褚燕曰忍无可忍,心中刚升起的爱怜在一瞬间烟消云散,“我现在看你难受,想对你好一点,不行?”
逐辛流闻言微微有些怔愣:“看我难受对我好一点……为什么?”
他长这么大,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方才,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