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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熟人 是菜鸡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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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辛流闻言皱了皱眉。
在这种时候,他上哪去弄个熟人来?
“姐姐,这山中住了何人我们尚且不知,又如何有熟人相荐呢?”杏林和木临敖在后头跟了来,大声问道,“人命关天,我发誓我们真的只是需要禅汤草而已,不会做坏事的。”
妇人双手抱胸,向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警惕不言而喻。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这几年想进山的生人愈发多了。起先我们也是来者不拒,热情招待。可他们是怎么回报我们的?罢了,同你们也没什么好讲的。”她说到这,面上原本的笑容一扫而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若是无熟人,便散了吧。救了你们的命,可未必能救我们自己的命。”
杏林一看妇人要走,立刻着了急:“姐姐别走。这样吧,你且将山中人叫出来让我们认认可好?要是有认出来的,就放我们进去如何?”
妇人见她这副急切的模样,还是心软了,她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留下一个略有些单薄的背影。
“山中规矩……不……可……破……”一开始就出现的老人口中麻木地重复着几个字,伴随着沙哑的嗓音,听得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杏林感觉有些不太自在,往逐辛流身后缩了缩。
“这里真够诡异的。”她道,“如果不是要寻草药的话,我估计我这辈子都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辛苦你们了。”褚燕曰憋着劲说。他现在没什么力气,不用点劲说出来的话都是气音,旁人根本听不清,“能不能劳烦你帮我擦一下血?”
“呀!”杏林蹭地一下跳了起来,“褚公子你慢些!”她像是完全没想到褚燕曰在这种时候还能清醒过来,立刻便化身一名值得信赖的医者,掏出早已清洗干净的帕子,一点一点擦拭着。
褚燕曰的手腕上被缠上了麻布,防止血渗得到处都是。麻布已经被血染遍,瞧着触目惊心。杏林先将渗出来的血迹清理干净,小心翼翼地将包裹的麻布拆开解下,从包里摸出新的纱布,仔仔细细地缠上。
她虽然平时性子大大咧咧的,但做起事来确是一丝不苟,很有职业操守。
“你最好还是少说些话,省些力气。”杏林边继续手上的动作,边道,“我会看着你的情况的。”
“好。”褚燕曰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
没过多时,妇人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十名山民。他们身上穿的衣服都打满了补丁,一看就知日子清贫。来的有壮丁,有小孩,有老人。所有人的脸上无一不是满满的警惕,甚至手中都紧紧握着工具,看样子已经做好了一拥而上的准备,只要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立刻会举起手中的锄头锤子,不要命地往死里砸。
“大家伙都是怕了才会这样的。”妇人象征性地安抚了一下,“诸位,还请开始找人吧。”
逐辛流压根就没抱有希望。他自小父母双亡,一直跟着上华林,自然识不得什么山中人。剩下两位他的师弟师妹,也是一直在上华林中修炼,鲜少有机会出来游历,门派里的人兴许都没认全,更别提会在这种深山老林中有熟人了。
“没有的话,自行离开便是。”妇人补充道,“我不会为难你们。”
杏林努力瞪着眼,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视着,试图找出那么一两位她曾经见过的,或是父亲的熟人。但很遗憾的是,事情并没有如她所愿,眼前的全部都是生面孔,她甚至可以确信,她和他们绝对没见过,哪怕是一眼。
“找着了吗?没有便走吧。”逐辛流沉声道,“山里的规矩,不是我们外人所能破的,另想办法便是。”
山中的规矩确实是他未曾预料的,恐怕拿到禅汤草需要多费些功夫了。只是不知……褚燕曰这家伙能不能挺过这道坎。
“可是老人家不是说,禅汤草只在这山中才有。拿不到的话,褚公子就……”杏林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是啊,如果他当真是引魂人的话……”木临敖说,“长老们怕是会怪罪下来,到时我们又该如何自处?可算成了千古罪人了。”
逐辛流知他二人心中所想,然而事到如今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起码在一群山民中找认识的人不是。
“等下。”人群中响起一道声音,“不知可否将背上那位转过来予我看一眼?”
逐辛流正准备离开,听见声音停了下来。人群中自然而然地让出了一条道,一名老妇人从中走了出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在山中的地位绝对不会低。
“来,转过来,让我看看。”
她的声音虽然苍老,却给人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感。应当是这山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了。
逐辛流照做。
褚燕曰眨着眼,他这会儿不知为何精神头很足,与先前虚弱的模样相比倒是大不相同。他看不清什么东西,寻人这件事也帮不上什么忙。正无所事事之时听见有人要看他,下意识将脸转了过来,说不准来人真的认识他。
老妇又往前走了几步,距离逐辛流只剩一步距离。她的眼神停留在褚燕曰面上,久久未曾挪开。这张脸是有些眼熟,只是她不敢认。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鬼使神差地走上前来看看背上的这个孩子,或许是上天的旨意,但临近跟前,她却又没有认出的勇气。好半天,等到逐辛流要张口催促,老妇才嗫嚅着开口。
“敢问这位公子的姓名?”
褚燕曰知晓她在问自己,猜测她可能是父母的旧识,兴许还能得到他需要的消息,便大方答道:“我名褚燕曰,燕子的燕,答曰的曰。”
“燕曰燕曰。”老妇在口中念叨了一遍名字,随后点点头,冲着一开始招呼众人的妇人道:“放他们进来吧,我识得。”
妇人见状无话可说,手脚麻利地解了这山中的禁制屏障,放了四位进来。
“既然是海棠姨的熟人,便请进吧。但还请诸位注意,在山中一切需得听从她的安排,莫要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否则下场由诸位自行承担,可都听明白了?”
“我们知晓的。”杏林笑着,“多谢姐姐。”
妇人但笑不语,将屏障重新关上后自去忙事情去了。
“你们几位,且跟我来吧。”老妇说着,在前头带着路。她年事已高,腿脚不便,手上拄着一柄拐杖,走起路来有些慢。“我叫莫海棠,你们叫我一声棠姨便好。”
杏林向来嘴甜会来事,她自然地走上前搀扶起莫海棠的胳膊,笑嘻嘻道:“棠姨,还是让我扶着您吧,今儿您可算帮了我们大忙啦。”
“哎呦,这算什么。”莫海棠笑着,“我本来就识得褚燕曰,他的命我是该救的。”
褚燕曰的注意力一下被莫海棠全部吸引,他努力使自己说话的声音能大些:“您识得我……那您可认识我的父母?”
“那是当然。”莫海棠说,“当年他们在这住过一阵子。我想想,我见着你的时候,兴许才这么大点。”她用手掌虚虚比了一下高度,笑道:“没想到转眼间长这么大了,你和你娘还真是像,尤其是眉毛……只是你这眼睛,可是出了什么事?”
褚燕曰坦然道:“没什么大事,只是看不见了而已。”
“看不见了?”莫海棠声线陡然抬高,“造孽哟,这世道对好人也太不公平了。”
褚燕曰听出莫海棠语调里的一丝遗憾落寞,赶忙安慰:“无事的,我都习惯了。那您可知,我爹娘后来去了什么地方?”
莫海棠听罢顿了顿,摇摇头:“他们带着你离开这已好久了,后来的下落我自然是不知道了。不过也听闻一二,好像是惹上了什么豪门贵胄,如今下落也不好妄断。”
褚燕曰不再往下问,爹娘已死确是既定的事实,中间个因果还有待他一一查明。山内生活还算平静祥和,一路上不时有孩童的欢声笑语,还有着邻里之间的关切问候,也难怪不希望山外人进来打乱这一切了。
“到了。”莫海棠停下脚步,用拐杖指了指面前的小屋,“这是你父母曾经住过的屋子,我一直留着,翻新了好几次,现下便给了你吧。”
逐辛流背着褚燕曰进了屋,屋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家具物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看得出日常也有人在这收拾整理。屋里有四个房间,正好给了四人一人一间。
“你是喜这阳光多些的,还是喜这空气更为流通的?”逐辛流走过四个房间,最后挑下两间适合养病的供褚燕曰选。
“就选阳光多的这一间吧,待着心情也好些。”褚燕曰答。
逐辛流将人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床榻上,又唤杏林来处理了一下伤口。皮肤仍在渗血,渗血地程度严重了不少。虽然成功进了山中,但褚燕曰的状况还是不容掉以轻心,还需得尽快制成解药才是。
逐辛流正准备带着杏林和木临敖寻草药去时,莫海棠从外头进来了,手上还握着好几沓手记。她一眼便瞧见了准备动身的逐辛流等人,劝道:“眼下天色不早了,山里不安全,明日我再带你们寻草药去可好?有没有耽搁?”
逐辛流看了眼窗外,确实如莫海棠所说。他掐算了下日子,也的确不急于这一时,便也打消了这会儿去寻草药的念头,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说道:“未有耽搁,棠姨您有事便说吧。”
“哦,好。”莫海棠挨着床边坐下,翻动这手里的纸页。每一张上头都写满了字,密密麻麻,时不时还有红色墨水的圈画批注,看着便知手记主人的用心与细致。她将这手记递到褚燕曰手中,说:“这是你父母留下来给你的,看不见的话就叫旁人念给你听,总之是很重要的东西,他们特意嘱咐过我,若日后你找寻到我这里,必将这些交予你。”
褚燕曰接过,纸张哗啦啦的响声在他耳畔响起。这是爹娘留给他的东西,特意留给他的。
思及此,他握着纸张的手不由得攥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