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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我想回家 本该放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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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放学的时间,学校却临时通知要开一个年级大会才能走,抱怨声顿时从各个教室的窗口飘出来。
祁安侧头对苏然说:“拿着书包去吧开完会直接走。”苏然点点头,两人便收拾好东西往报告厅走去。
其实年级大会没什么好听的,无非就是校领导总结这一年半以来老师和学生的表现以及一些工作进程,台上的人讲得四平八稳,台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祁安和苏然坐下来之后就没抬过头,各自拿出作业开始写。
直到校长讲到了交学费的事,苏然的笔才停下来。他抬起头看向屏幕上列出的数额,目光定在那里,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祁安也抬头看去,但他看的不是屏幕,而是用余光看着苏然的侧脸——那种不动声色的注视他已经做得很熟练了。苏然在心里快速计算了所有费用的总和,想到自己房间抽屉里攒了许久的钱,轻轻松了一口气——勉强够用。
报告厅的另一边,顾琛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转了几圈掉了,捡起来再转,再掉。旁边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声说:“诶,同学,能不能跟你换个位置?我想和我朋友坐一块——额,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顾琛本来想说“懒得动”,嘴都张开了,但随意抬眼顺着那个男生指的方向看过去——位置旁边是陆知舟,低头写着什么,侧脸被报告厅昏暗的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顾琛脸上那副“别烦我”的表情一下子烟消云散,坐直了身子说了句“好嘞,谢谢你啊同学”,然后拎起书包就往那边走。那个男生站在原地愣了一瞬,小声嘀咕了句“诶?谢谢?我——?”,但顾琛已经走远了,压根没听见。
大会开了二十多分钟后,顾琛托着腮帮子,整个人瘫在椅子里,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他盯着台上的领导,眼神涣散,嘴里嘟囔着“怎么还没结束啊,我要回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的陆知舟听见。陆知舟忍俊不禁,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压低声音说:“好啦,再忍一下,应该快了。”
顾琛打了个哈欠,眼眶都泛红了,忽然把头往陆知舟肩上一歪:“我好困啊,肩膀借我睡会。”陆知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琛已经倒下来了,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呼吸轻轻喷在他的肩窝里。
陆知舟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你这个快比我高一个头的男生靠在我肩膀上,也太诡异了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但身体没有躲开。顾琛的睫毛在他余光里轻轻颤了颤,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顾琛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嗐,不管。聊会天吧。”
于是两个人就以这样一个诡异如斯的姿势聊了起来——顾琛的头靠在陆知舟肩上,陆知舟为了让他靠得舒服些微微侧着身子。
陆知舟说:“要不下周开始我给你讲英语吧,我觉得英语补起来比别的科目要简单些。”
没有回答。
“嗯?”,微微低头——顾琛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一动不动,已经睡着了。
陆知舟看着他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把腰挺直了一些,好让顾琛的脖子不用弯得那么难受。但他刚动了一下,顾琛就醒了——睡眠挺浅。顾琛没坐起来,还是靠着,迷迷糊糊地问:“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陆知舟说:“我说我下周开始给你补英语怎么样,英语补起来比其他科目轻松。”顾琛含混地应了声“好啊”,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大会的最后一项议程终于结束,人群在大厅里散开,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往各个出口涌去。祁安和苏然随着人流往外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祁安忽然停住脚步——明明刚放学的时候天气还好好的,夕阳还把教学楼的外墙染成了橘红色,可现在天空阴沉得像世界末日,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前那种闷热而紧张的气息。
祁安转头看苏然:“走吧,感觉快下雨了。”
苏然摇头:“下个星期要交学费了,我回家拿钱,直接在家里睡就好了。”
祁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行,有事找我。”
苏然点点头,转身往校门外走去。祁安站在原地看了几秒他的背影,然后才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苏然没有直接回家。他在学校附近的面包店里买了几个馒头,用塑料袋装着揣在怀里,回到教室一边吃一边把没写完的作业继续完成。教室里已经没人了,窗外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像有人慢慢拧暗了一盏灯的旋钮。等他收拾好作业放在桌上准备带走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外面的天彻底黑了,路灯在雾气里晕开一圈昏黄的光。
他走出校门,沿着往幸福街的方向去。越往老旧区走,人越少,路灯也越稀疏,空气里那种黏糊糊的潮湿感越来越重,像有一层薄薄的膜贴在皮肤上,让人浑身不自在。苏然加快了脚步。
“哗——”
他刚踏进楼道口,身后的雨就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像是谁在天上打翻了一整条河。雨声在狭窄的楼道口被放大成轰鸣,苏然站在黑暗里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已经被雨幕糊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他转身往楼上走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坏很久了,也没人管——这栋楼本来就没住几个人,大部分房间都空着,门缝里透出的不是灯光,是黑暗和灰尘的味道。苏然摸黑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像有另一个人跟在他身后。
打开房门,屋里没开灯,但苏然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躺着的那个人影。下雨天,苏仰山果然在家。苏然没理他,换了鞋径直往自己房间走去。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房间的门——门锁被破坏了,锁孔周围有明显的撬痕,木头边缘翘起来,露出浅色的茬口。苏然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去,把半掩着的房门猛地推开,门撞上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走到书桌前,拉开那个木质的抽屉——空的。里面他攒了很久的钱,那些他从生活费里一点一点省下来的、准备用来交学费的钱,一张不剩。
苏然直直地看着抽屉底部的木板,手扶着抽屉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像是要把那块木板捏碎。他松开手,转身走出房间,走到苏仰山躺着的沙发前,右手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拽起来摔到一旁的桌子边上。桌腿撞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桌上的烟灰缸、打火机、空酒瓶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苏仰山被摔得懵了一瞬,然后骂起来:“你他妈干啥!一回来发什么疯?!”苏然没接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冬天河面上的冰:“我抽屉里的钱呢?”
苏仰山没回话,眼神躲闪了一下。
“我问你!我抽屉里的钱去哪了!”
轰隆!——
一道闪电劈开了天空,震得窗户都在发抖。雨声忽然变大了,像是有人在屋顶上倾倒碎石。
从普通大雨变成了雷雨。
所有被积累起来的仇恨都随着雷雨赤裸裸地摆在两人眼前。
其实不用苏仰山回答他也知道——被拿去赌博了。
又是这样。
从前拿家里的钱这样,现在自己没钱了还拿他的去赌。
苏然蹲下去,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苏仰山脸上,声音清脆得刺耳。不等苏仰山反应,他用左手把人从地上拽起来,膝盖狠狠顶进他的肚子,又把他摔回地上。苏仰山躺在地上,吃痛发出闷哼,捂着肚子喘着气说:“你这小兔崽子……怎、怎么变得这么有劲?拿你这张脸攀上了哪家富贵小姐愿意包养你啊?”苏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你少管我。再这样讲话我扇烂你的脸。”
苏仰山的手在地上摸索着,忽然抓住了一个破啤酒瓶的瓶颈,猛地朝苏然扔过来。苏然本能地抬起手臂去挡,玻璃碎片划过他的小臂,划开了一道很深很长的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流,像春天里分岔的溪流,在皮肤上画出红色的纹路。
苏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然后弯下腰,用那只流血的手捡起碎在地上的半截瓶子,朝苏仰山走过去。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空洞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苏仰山在地上往后缩,脸上的表情从疼痛变成了恐惧。
窗外闪电时不时映在苏然脸上,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更立体,但在黑暗的环境里也显得有几分凶相。
走了两步,苏然忽然停下来。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身体,是脑子里某个忽然亮起来的角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碎瓶子,看了看上面的血,又看了看缩在墙角的苏仰山。他缓缓松开手指,瓶子掉在地上,碎成了更小的碎片。苏然站在那里,呼吸很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你走吧,别让我再看到你。”
苏仰山愣了一秒,然后像是从死刑场上被突然宣布无罪释放一样,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跑出门去。他跑得太急,在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但连头都没回。外面的暴风雨还在继续,门大敞着。
苏然没有去关门。他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雨声,然后转身走到沙发边上,靠着沙发坐到了地上。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家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风声,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他忽然有点怕——不是怕黑,是怕自己。怕自己刚才那个瞬间,是真的想把那个瓶子砸下去。如果苏仰山死了,他就成杀人犯了。
什么都看不见,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开灯,就好像光亮会让什么东西变得更清晰,而他宁愿看不清楚。
空气里弥漫着雨的味道和血腥的味道混在一起,潮湿的、铁锈一样的腥气,像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堵在喉咙口。苏然坐在那里,抱着自己流血的手臂,忽然觉得好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也赶不走的累。他抱头抓着头发,指节收紧又松开,把血蹭的满脸都是。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一个念头——我气愤,我打他了,还想把他杀了,然后呢?我还是没有钱啊。
然后他哭了。
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膝盖上,滴在地板上。他的心脏抽抽地疼,每一次呼吸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大脑在发晕,喉咙里像被一颗石头哽住了,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微微发抖,在黑暗的客厅里,在雨声的包围中,一个人哭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十一点半了。
他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名字,按下了拨出键。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祁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怎么了?”
苏然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干涩而破碎:“祁安,我想回家。”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他听出来了苏然的声音非常不对劲,祁安的声音变了,变得紧绷起来:“你在你家对吗?你怎么了?”
苏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祁安……我想...回家。”
沉默了两秒。然后祁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只有两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稳稳地钉进了苏然的心里:
“等我。”
每个人都有脾气,而祁安和钱就是苏然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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