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好熟悉的味道 军训前两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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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前两天，训练量让所有人筋疲力尽。树荫下挤满了休息的学生和此起彼伏的抱怨，食堂成了每天上演“速度与激情”的战场，祁安和所有人一样，只顾着吃饭休息，回宿舍倒头就睡，压根没注意到什么不对劲——直到第五天早晨。
那天祁安、陆知舟和顾琛照例六点半爬起来，苏然睡到六点五十五才起。前些天苏然为了装一下，早上起床收拾的速度比他正常的速度要快一点，但他发现这玩意儿根本装不下去，索性恢复了原本的节奏，让祁安不用等他了。祁安离开前匆匆丢下一句“快点，不然没早餐了”，就小跑出了门，压根没指望他能跟上。
食堂里，祁安好不容易找到座位，边吃边留意门口，却没看到苏然的身影，直到吃完离开，那个熟悉的身影始终没出现。他当时也没多想，反正那人有“不迟到”的底线撑着。
操场上，离训练还有半小时，祁安看见苏然独自坐在班级集合点，双腿曲着，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空。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祁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吃过了？”
苏然摇头：“懒得去。”
祁安皱了一下眉。
“不吃饭训练不难受？”
“习惯了。”苏然停顿了一下，“最近起不来后都没吃过了。”
祁安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最近早上没有在食堂见到苏然，而且中午每次回宿舍，苏然都已经躺在床上，他原以为是睡着了，现在看来可能是饿晕了。
“为什么不去吃饭？早上起不来，你中午也不去？”
“贵，人多，懒得排。”苏然说得平淡，“宿舍随便吃点，睡着了就不饿了。”
祁安略过了这个话题，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上。
那条绷带还在。
在晨光里，那条绷带白得像一个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抬头示意一下问道：“诶，你这手腕上的绑带干啥的？耍帅的？”
苏然苏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祁安。
他点了点头。
“嗯，耍帅的。”他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像是在开一个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玩笑。
祁安还想问什么，教官的集合口令已经响起，他只好把疑问咽回去。
第一个训练项目是站军姿，苏然站在祁安前面，身形挺拔却有些单薄。烈日当空，祁安看着他被阳光勾勒的背影。
想起刚才的对话，心里莫名有些堵得慌。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苏然垂在身侧的左手上——那条绷带在阳光下白得不正常。
祁安盯着它看了几秒，没有多想。
时间缓慢流逝，忽然，苏然的身体轻微晃动了一下，祁安注意到他原本紧贴裤缝的双手开始抓裤子，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来，他悄悄往前挪了半步。
“头晕？”他压低声音问。
苏然轻轻点头。
“教官！”祁安立刻举手，“他头晕！”话音刚落，他已经一把揽住半晕的苏然。教官走过来看了眼脸色发白的苏然。
“能送他去医疗点吗？”
“能。”
祁安搀扶着苏然离开队列，走了一段觉得太慢，他停下来，在苏然耳边说了句“失礼了”，没等苏然反应，已经将他横抱起来，大步走向操场边的医疗点。
苏然靠在他怀里，阳光被挡住，鼻尖传来祁安身上像是被阳光晒过的衣服上残留的洗衣液香气，茉莉花混着一点点汗水的咸和少年身上特有的、干净的体温的味道。
这个味道。
好熟悉的味道。
意识像一层薄雾，笼罩在脑海上方，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但那个味道穿过雾气，准确地落在了记忆的某个角落里。
医疗点设在架空层，祁安让苏然靠墙坐下，舀了碗葡萄糖水，半蹲着喂他。糖水从苏然嘴角流出，祁安随手擦去，动作自然得好像肌肉记忆。
喝了几口，苏然摆手示意不要了，祁安放下碗，拿出学生卡给苏然扇风：“让你不吃早饭。今天中午必须跟我去食堂，听见没？”苏然无奈点头。
“年轻也不是这么折腾的。”祁安继续扇风，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跟一个不太听话的弟弟讲道理，“不吃饭还认真训练，你图什么？图能在操场上晕倒被我公主抱？”说完自己也忍不住轻笑了一下，逗小动物一样的眼神看着苏然。
苏然忽然笑了。
“笑什么？好点没？”
“好多了，谢谢你啊。”苏然眉眼弯弯。
祁安有些意外：“你怎么笑这么开心？”
苏然收敛笑容，但眼角还弯着，淡淡摇头：“没事。”
过了一会儿苏然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你又救了我一次。”
他以为苏然说的是胡话——低血糖晕眩之后，脑子不清楚，说话颠三倒四是正常的。
祁安没听懂，以为他说胡话：“什么？”
“没什么。”苏然又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训练，祁安帮苏然请了假，教官让苏然在树荫下休息。祁安归队前回头叮嘱：“下训等我，不准跑。”苏然盘腿坐着，乖巧点头。祁安走了几步又回头，从兜里摸出两颗糖扔过去：“接着。”苏然伸手接住，是草莓味的硬糖。他抬头想说什么，祁安已经跑远了。
训练结束，人群哄散，祁安快步跑向苏然。
看着他从远处跑来的样子，他想：“少年奔跑时，风都是好看的。”
“走，吃饭。”
食堂依旧拥挤，排了近一小时的队，两人端着餐盘却找不到座位。
“祁安！苏然！”顾琛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和陆知舟已经快吃完了，示意他们过去。陆知舟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看向苏然。
“早上低血糖？”
“嗯。”
“现在好了？”
“好了，谢谢。”
顾琛拍拍陆知舟：“你们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两个人端着餐盘走了。祁安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默默给这两个室友各加了一分。
两人离开后，祁安才注意到苏然的餐盘——几乎全是素菜，分量很少。
“你就吃这些？”
“够了。”
祁安皱眉，把筷子倒着拿，把自己碗里的肉一块块夹给苏然：“刚恢复，得多吃点。”
苏然安静看着，没拒绝。
“电视剧里的妈妈都这样。”他默默想着，嘴角却微微翘起。
看着苏然碗里渐渐丰富的菜品，祁安满意了：“吃吧。”
这顿饭，是苏然记忆中吃得最饱的一次。
下午训练结束的时候，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天上，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操场上的人渐渐散去。
苏然从树荫下站起来，正准备往宿舍走，祁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站在他面前。
“走，吃饭。”
是通知。
苏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祁安已经拉着他的手腕往食堂的方向走了，步伐很坚定。
吃完晚饭，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草被晒了一整天后散发出的干燥清香。吃完回宿舍的路上，祁安问：“你之前说‘饿习惯了’，什么意思？”
苏然沉默了几秒：“家里条件不好，经常少吃一顿。习惯了，也就不觉得难受。”
“那现在呢？学费不是免了很多吗？还有助学金。”
“助学金用到学习上就没了，学费免了，生活上别的还得自己挣。”苏然说得平静。
祁安停下脚步，傍晚的风吹过操场，带着暑气未消的热意。“以后跟我一起吃。”他说，“我饭卡里钱多，一个人用不完。”
苏然摇头：“不用。”
“不是白请。”祁安继续往前走，“你帮我补课。我听说你中考全市前十？我数学不太行，正好。”苏然没立即回答，走到宿舍楼下时才轻声说：“我想想。”
“行，慢慢想。”祁安推开门，“但明天早饭必须吃。六点半，我叫你。”
苏然：“……好吧。”
宿舍里，陆知舟和顾琛已经回来了，陆知舟从书本里抬头：“好点了？”苏然点头。
夜里，祁安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斑。他想起白天抱着苏然时的重量——太轻了，不像这个年纪的男生。也想起苏然那个突如其来的笑容，干净得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对床传来翻身的声音，祁安闭上眼，不再去想。
第二天早晨六点半，祁安准时敲了敲苏然的床沿：“起床，吃饭。”苏然迷迷糊糊坐起来，看到祁安已经穿戴整齐，窗外天刚蒙蒙亮，另外两张床上陆知舟和顾琛早已起来，已经准备走了。
“五分钟后走。”
祁安说，“不然又得挤。”苏然强忍“再睡五分钟”的冲动快速洗漱，两人一起去食堂，这次人少了许多。祁安买了双份的包子鸡蛋，推到苏然面前：“补课费预支。”
苏然看着热气腾腾的早餐，最终拿起一个包子。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昨天的糖……还有吗？”
祁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从兜里摸出两颗递过去：“喜欢？”苏然接过，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把其中一颗放进口袋里，另一颗慢慢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祁安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忽然觉得这人吃东西的样子有点可爱。
苏然站在队列里，脸色比昨天好很多。休息间隙，祁安递过来水，苏然接过时指尖无意擦过他的手背：“谢谢。”
“没事。”祁安灌了自己半瓶水，然后从兜里又摸出一颗糖。
第三颗了，“再给你一颗？”
苏然摇头，“留着下午吃。”
祁安便收回手：“那下午记得找我要。”苏然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下午的训练中途，突然下起雨，雨势来得急，学生们慌忙往教学楼跑。祁安拉住苏然手腕：“这边近！”他们跑进最近的教学楼架空层，身上已经半湿，雨幕滂沱将操场笼罩在灰蒙的水汽中。
苏然喘着气，额发湿漉漉贴在额前，祁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向他。
“还行？”
“嗯。”
雨一时半会不会停，架空层里挤满了躲雨的学生，喧闹声中祁安忽然问：“想好了吗？”苏然知道他在问什么，他看着雨幕，声音很轻：“补课可以，但饭钱我得自己付。”
“成交。”
祁安伸出手。苏然握住，少年的手掌温热，带着雨水的潮湿。握手的时间比正常久了一点，两个人谁都没先松开。最后还是苏然先抽回手，转过头继续看雨。
雨渐渐小了，教官的哨声从远处传来，集合的口令回荡在雨中。
“走了。”祁安说。
苏然跟在他身后，穿过淅淅沥沥的雨丝，跑向集结的队列。跑了几步，苏然忽然小声说：“祁安。”
“嗯？”
“下午的糖，现在可以给了。”祁安笑了，边跑边从兜里摸出那颗糖，塞进苏然手里。苏然握着那颗带着祁安体温的糖，跑进队列里。
那天晚上，祁安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他像雨中蝴蝶，脆弱又固执。”
合上本子时，对床传来苏然平稳的呼吸声，祁安关掉台灯。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温柔地照亮了这个夏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好熟悉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