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这个人，有点意思 祁安拖着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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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安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时，里面已经有两个人在收拾床铺了。
市重点高中的四人寝还算宽敞，上铺下桌的结构让空间显得不那么逼仄。窗户朝南，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明亮的光带，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那束光里缓慢浮动。
母亲宋佳一边挂蚊帐一边念叨着“高中不许谈恋爱，听见没？像隔壁那孩子似的，差点连大学都考不上”，祁安敷衍地应了声“知道了”，眼睛瞟向门上的床位表——他对床是一号，名字写着“苏然”。
祁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心里浮起一个模糊的念头，像是很久以前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移开目光，没再纠结。
母亲刚走，宿舍门被推开了，一个男生背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左手行李箱右手水桶，左手手腕上还缠着几圈绷带，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眼睛垂着。
祁安脑子里冒出第一个念头：还挺酷。
对方抬眼四目相对的瞬间，祁安愣了一下——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即便带着赶路后的疲惫也掩不住轮廓的漂亮，瞳孔颜色很深，像浸了水的墨色琉璃。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那种感觉又来了：眼熟。男生走到一号床前开始利落地收拾东西。
“需要帮忙吗？”祁安问。
“不用。”苏然回答得很淡，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手上动作没停。
另外两个室友——顾琛和陆知舟凑过来打招呼，顾琛一进门就跟谁都像认识了八百年似的，但苏然都只是简单应了声，他话很少，收拾完就坐在床边看了看手机，然后开始整理书桌。
祁安没多想，新室友嘛，性格不同很正常。
四人回到教室时，班主任让大家随便坐，祁安很自然地坐在了苏然旁边，苏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班主任抱着个玩偶走进来说自我介绍太耗时，不如玩个游戏——音乐停时玩偶在谁那儿，谁就站起来介绍自己。
音乐响起，玩偶开始传递，祁安注意到苏然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便侧过头压低声音问：“紧张？”
“有点。”苏然手一顿，然后他举起了手：“老师，我想去厕所。”班主任同意后便起身离开了教室。
祁安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好笑——刚才一路过来根本没人留意厕所位置，他要去哪？这借口找得也太明显了。
玩偶传了两轮，自我介绍已经开始，苏然还没回来，祁安看了眼时间，起身走到讲台边：“老师，我同桌可能迷路了，我去找找。”
走廊里没什么人，祁安转了两圈也没找着。正想着这人能迷路到哪去，迎面碰见一个中年老师。对方看见他就笑了：“又一个迷路的？”
“我在找人，他说去厕所，一直没回去。”
“哦，刚才有个学生也问厕所在哪，我给他指了方向——在你们教学楼那头。”
祁安道谢后往教学楼走去，厕所里很安静，他一转弯，差点撞上站在隔间门口的苏然。两人都后退了半步，厕所空间不大，这距离近得有点过了。
“站这儿干什么？”祁安问。
“里面味道不好。”苏然答得平静。
祁安笑了声，走进隔间，出来后边洗手边说：“去了快半小时，老师都起疑了。”
“骗你的。”祁安往他脸上轻轻弹了一些手上的水，“不过该回去了。”
水珠落在苏然的鼻尖和左脸颊上，在日光灯下亮了一下就消失了。苏然没有躲，也没有擦，只是看着祁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回到教室时，班主任正好看过来：“迷路了？”
祁安抢在苏然前面回答：“他肚子不舒服，现在没事了。”班主任点点头，没再多问。
坐下后，苏然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祁安靠着椅背，偏头看他，“不过下次想逃自我介绍，建议换个理由。这个太假了。”
苏然没接话。
自我介绍环节接近尾声时，班主任开始讲军训安排，祁安听着，余光瞥见苏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像是个侧脸轮廓。
“画得不错。”祁安小声说。
苏然“啪”地一下合上了本子，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祁安笑笑，转回头看向讲台，班主任正在分军训服装尺码表，教室里的电扇吱呀转着，窗外蝉鸣一阵接一阵。
发到他们这排时，祁安接过两张表，递了一张给苏然，两人的手指短暂碰了一下，苏然迅速收回手。
“你手很凉。”祁安随口道。
“嗯。”
“夏天手凉的人脾气好。”
苏然终于看了他一眼：“没根据。”
“我现编的。”
“……”这次苏然嘴角动了一下。
班会结束后，大家排队领军训服，祁安和苏然并排站着，前后都是陌生同学吵吵嚷嚷的声音。
“你为什么坐我旁边？”苏然突然问。
祁安想了想：“觉得你顺眼。”这个答案让苏然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们以前见过吗？”祁安仔细看了看他的脸——那双桃花眼里除了平静，没有其他情绪。
“应该没有。”祁安说，“可能我记错了。”
队伍向前移动，轮到他们时，祁安报了自己的名字，又自然地替苏然报了。苏然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记忆力好。”祁安接过两套衣服，递给他一套。
回宿舍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顾琛和陆知舟走在前面讨论游戏，祁安和苏然落在后面。
“你为什么不想自我介绍？”祁安问。
苏然看着前方的路：“不想就是不想。”
“怕说错话？”
“……”
“那就是了。”祁安笑了笑，“其实没什么好怕的，大家今天过后，一半人的名字都记不住。”
苏然侧头看他。夕阳在他的眼睛里点了一盏小小的灯，瞳孔的颜色从墨色变成了琥珀色。
苏然问：“你会记住吗？”
“你的名字？”祁安说，“我刚刚已经展示过了，苏然——已经记住了。”
宿舍里，晚上快熄灯时，祁安从上铺探头：“明天八点集合，六点半得起。”对床的苏然“嗯”了一声。
祁安：“你定闹钟了吗？”
苏然：“定了。”
祁安：“我也定了，双重保险。”
黑暗中，顾琛插话：“你俩怎么跟认识很久似的。”
祁安躺回去，望着天花板：“可能是因为……眼熟？”他没听到苏然的回应，只听到很轻的翻身声。
第二天早上六点三十，祁安的闹钟响了，他关掉闹钟往对床看，苏然还裹在被子里，甚至因为刚刚的铃声，裹得更紧了些。
“苏然，起床了。”祁安叫他，没反应。祁安爬下床，轻轻推了推苏然的肩膀：“要迟到了。”
苏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双桃花眼在刚睡醒的时候格外好看，眼皮半垂着，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瞳孔里蒙着一层雾气，像是还没完全从梦里出来。他摸到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再睡五分钟。”
“教官说八点集合，还得去吃早餐——”
“来得及。”
祁安看着他又缩回被子里，有些无奈，自己去洗漱，回来时已经六点五十。
“苏然，真的该起了。”苏然这才慢吞吞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他的动作看起来不紧不慢，但效率奇高。
五分钟内穿好衣服、叠好被子、洗漱完毕，六点五十五分，他已经站在门口等另外三人。
顾琛看得目瞪口呆：“你这时间掐得也太准了。”
“习惯了。”苏然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七点半，四人吃完早餐赶到操场，太阳已经升起，空气闷热。
教官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嗓门很大。
列队时，苏然恰好被分到站在祁安前面的位置。
祁安目视前方，看见苏然站得很稳。
站军姿后的训练是齐步走，教官强调摆臂高度要一致，祁安发现自己总是比苏然慢半拍。休息时，他拧开发下来的水递给苏然：“喝点水。”天气热得吓人，苏然接过水瓶喝了大半瓶。
祁安接过他递回的水瓶，也没擦瓶口，就着同一处把剩下的水喝完了，苏然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下午太阳最毒的时候，他们练习正步，抬腿定型一停就是三分钟。教官喊“放”的瞬间，不少人踉跄了一下，苏然放下腿时微微晃了晃，祁安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没事吧？”
苏然站稳：“没事。”
那只手臂在祁安手里停留了两秒，体温透过布料传来，确实比常人凉些。
祁安没立刻松手，多扶了他一会儿。
“低血糖？”祁安压低声音问。
“有点。”苏然承认。
祁安从裤兜里摸出一颗糖塞进苏然手里。
苏然低头看了看，是一颗草莓味的硬糖，他愣了一下：“你哪来的？”
“家里拿的，”祁安说得轻描淡写。
训练间隙，大家坐在树荫下，顾琛开始讲初中时的趣事，陆知舟笑着附和，祁安偶尔接话，苏然大多时候只是听。祁安注意到苏然坐的位置正好被阳光晒到半边身子，便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挪了挪，用自己的影子给他挡了点太阳。
“苏然，你呢？”顾琛问，“你初中哪儿的？”
“七中。”
“哦，离这儿挺远。怎么考到一中了？”
“分数够。”这回答让顾琛噎了一下，祁安笑了：“精辟。”他一边笑一边把刚发的矿泉水拧开，又递给了苏然。
晚上训练结束，宿舍里。
“你今天真没事？”祁安问。
“什么？”
“下午，你晃那一下。”
苏然沉默片刻：“有点低血糖，习惯了。”
祁安坐起来，从包里摸出盒巧克力，递过去：“给。”
苏然看着那只手，没接。
“拿着，明天训练前吃一点。”祁安晃了晃，“不然晕倒了还得我扶你。”
苏然接过巧克力，低声说了句谢谢。
熄灯后，祁安在黑暗中开口：“你真的不觉得我眼熟吗？”安静了几秒。
“不觉得。”苏然的声音很轻，“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祁安躺回去，“可能我记错了。”
顾琛和陆知舟对这两人的对话感到莫名其妙。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小的时候，遇见一个小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小孩好像受伤了，祁安背着他去了医院，他一直哭，哭了一路。祁安在前台用稚嫩的声音报着伤员的名字，叫什么呢？好像也是两个字的。那天过后，再也没见过他，好像因为那天后祁安就搬家了。但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而且只有一面之缘，也许真是他记错了。
第二天早上，祁安的闹钟再次响起时，他第一时间看向对床——苏然果然还在睡。祁安这次没叫他，只是静静等着，顾琛和陆知舟已经走了。
六点四十五分，苏然准时睁开眼睛，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的头发翘起一撮，竖在头顶，像一个无意识的问号。
“你醒了？”祁安问道。
“嗯。”苏然看了眼手机，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还能睡五分钟。”他说完这句话，在祁安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真的又躺回去了。
祁安忍不住笑了：“你真行。”
六点五十分，苏然再次起床，用同样的速度完成一切，出门时他的头发还有些乱，眼睛也没完全睁开，但步伐稳稳当当。
“你每天都能卡这么准？”祁安边走边问。
“差不多。”苏然打了个哈欠，“睡懒觉是我的原则，不迟到是我的底线。”
祁安笑了：“这是什么原则？”
“珍惜每一分钟睡眠的原则。”
去食堂的路上，祁安走在苏然旁边，看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清醒点，一会儿撞人怀里了。”
苏然偏头躲了一下，动作不大，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他没有躲开祁安的手，但也没有生气，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像一只被撸了毛还不情不愿的猫。
到了食堂，祁安让苏然先去找座位，自己去排队打饭。等他端着两份早餐回来时，苏然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半边侧脸和一点乱糟糟的头发。
祁安把粥和包子放在他面前，坐下来看着他，过了几秒才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起来了，吃完再睡。”苏然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摸向包子。
“豆浆是甜的，”祁安把吸管插好推到他手边，“我喝的无糖，你别拿错了。”
苏然捧着那杯热豆浆，低头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豆浆沫。他没有擦，过了一会儿伸出舌尖，轻轻舔掉了。
操场上，教官开始点名，祁安站在苏然后面，看他虽然困倦但依旧站得笔直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这个人，有点意思
